等到韩惠和隋聪聪出来时,虽然浑身都被汗水湿透了,不过已经是满脸自信的笑容。
他们相当有信心,能在明天处理好这枚原子彈的收尾工作!
当天傍晚时分,由京州电影制片厂的摄影师架起摄影机,周云霄以及七名机组的同志们站成一排;
其余参与检修的工程兵或雷达兵们,也都或蹲或坐在地上,簇拥着这支即将载入史册的机组。
随后,他们一起面露微笑、挥舞手臂,在摄影师的倒计时中,留下了一张黑白色的合照。
所有人都知道明天要面临的危险和压力,但此刻谁都不愿去想那些糟心事,大家尽可能地放松了自己的情绪。
周云霄吃过晚饭之后,趴在桌子上写了三封信。
一封是寄给家里的,一封寄给京州的小苏,还有一封寄给基地的叶令。
他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目的写这三封信,或许是交代最后的遗言?
周云霄自己都觉得有些想笑,这还没正式上阵打仗呢,就先打退堂鼓了?
没准明天的空投试验会是一场大胜利呢。
不过周云霄自己也拿不准了。
毕竟随着蝴蝶效应的发生,许多原本的时间线都发生改变了。
本该在65年开展的首次空投试验,被提前到了62年,谁知道会不会出现意外呢?
这时,他看向超时空直播间的网友们,发现不少人都在弹幕给自己加油鼓气——
【主播赶紧把信撕了吧,临出发前写遗书,这可是电影里经典的‘必死flag’啊,你可别给自己叠这种debuff!】
【别乌鸦嘴啊主播,东锋二号才刚上天,581工程刚重启,那么多任务还等着你参加呢,阎王爷明天不敢收你的,咱们直播间的两百万赛博劳工也不会批你的假。】
【不要慌,主播,我们用计算机重新跑了一遍图-16的超载起飞气动模型,理论上说,只要方啸天能把飞机的迎角控制好,虽然滑跑距离会长一点,但升力肯定是够的!】
【只要图-16轰炸机投弹后,立即以最大过载转弯拉升,能在一分钟内逃出爆心的投影点八公里外,就算安全了,核爆冲击波也拿你们没办法的!】
【不要去想蝴蝶效应了。历史是由勇敢者创造的,哪怕重来一万次,咱们的先辈们还是会把这架超载的轰炸机飞到罗布泊、完成试验的……】
【早点休息,睡个好觉吧。明天十点,全体直播间的网友们,将与你一同见证596-3机组的荣耀时刻!】
有了众多网友们的安慰,周云霄稍稍安定了一些。
他将三封信用胶水封好后,塞到了自己的枕头底下。
倘若明天无事发生,那么这三封信烧掉便是;
若是出现意外,那么自然也会有人发现遗书,并代自己转交出去。
第186章 起飞,干大事去
7月10日晚八点后。
二幺幺机场的大队人马,开始‘拔掉营寨’,有秩序撤离了。
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陆院长、钱所长、彭教授三位学部委员,以及朱振亚、陈其宽等核物理学家们,被率先护送回了金银滩基地,远离这片‘危险’的地带。
现场只有严保国严令,以及程双甲主任留下来,陪伴596-3机组直到明日的出发时刻!
211机场一号跑道被选定为主轰炸机的起飞跑道,二号、三号跑道分别是两架备用机的跑道,四号、五号跑道则是两架观察机的跑道。
如今机场的空地上灯火通明,探照灯互相交织照射着场地,戒备森严。
在机场的外围,所有往来道路都已彻底封锁,从天多、平安、乐都、石湾等地抽调来的四个团把守在‘内环’区域内;
同时还有各地的联防队、民兵连等,负责外围的警戒与巡逻。
几乎每一根电线杆底下都站着一个背枪的人,啃着干粮严防死守。
据不完全统计,在这次596-3的巡防任务中,除正规队伍外,仅联防就出动了三万余人。
机场、内环、外围,三层警卫可谓密不透风,真正做到了连一只耗子都钻不进去!
编号一到五的五条跑道上,每隔50米就停了一辆消防车,附近还有几辆专门负责监测放射性污染的工程车。
周云霄来到军帐中,和机组的七名同志,最后参加了一次简短的动员会议。
程双甲主任带他们重新捋了一遍飞行路线,各个阶段的航程高度以及所使用的无线电频率等。
尽管此次空投试验,早已用明语通知了潜伏在附近的敌特监听单位,但具体怎么实施空投,仍然需要保密的。
所以敌人目前只知道空投会发生,到底怎么发生依旧一头雾水。
更何况明语通知的时间,已经是任务倒计时的最后几天了,敌人也压根来不及做什么准备。
程双甲捋完方案后,又跟每个人谈了谈心,尽可能安抚大家的情绪,随即便挥挥手让所有人回去休息了。
周云霄这一晚睡得不怎么安稳,宿舍里的其余成员显然也一样。
大家的床吱嘎吱嘎作响,似乎都在辗转反侧。
好在后半夜的时候,总算来了点睡意,他终于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晨六点。
大家像往常一样,嬉笑打闹着穿衣起床,然后去食堂吃早饭。
但大多数人显然没什么胃口,只吃了两个包子就放下筷子,然后端起一碗米粥假装镇定自若的小口喝着。
就连一向自诩王牌飞行员的方啸天,看起来也不怎么镇定。
他的表情看起来很紧张,尤其是吞咽包子的时候,几乎没怎么咀嚼过,直接咽进了肚子里。
周云霄与他们恰恰相反。
他将饭盒填得满满的,三个肉包子、两枚煮鸡蛋、一小碟瘦肉炒菜,最后还喝了一碗半稀饭。
周云霄心想,就算要被原子彈炸成灰,也得做个饱死鬼!
饭后,第一飞行员方啸天、第二飞行员李源、领航员张功祥和投弹手于富海,先行一步乘坐嘎斯吉普车,去往一号跑道。
领航员的装备很简单,只有一张飞行地图,一块飞行图表,以及偏航仪、老式的六分仪等等。
可以用来测量地面物体之间的角距,以确保飞行路线始终准确。
投弹手于富海的任务稍微麻烦一点,也是所有人里任务最重的一个。
他要确保自己的投弹瞄准器,能及时对准地面的靶标!
当抵达罗布泊空投靶场时,轰炸机的弹舱会随之打开,他要通过观察锁定瞄准目标,然后从方啸天手中接过飞机的部分控制权限。
随后,在接下来的同步视线角度和飞机地面相对速度中,等待机身的稳定,直到完美锁定目标。
时间一到,他就可以投掷航核彈,然后关闭弹舱,将控制权限紧急交还给方啸天、拼命逃离……
早晨七点钟。
周云霄、通信员孙兴、武器专家韩惠和隋聪聪四人也抵达了跑道。
他们换好了橡胶防护服后,并没有立即戴上防毒面具。
就像高考前的学生们总会以最高标准参加模拟测试一样,尽管过去一个月的魔鬼训练,要求他们必须能佩戴面具在机舱内坚持六小时,
而真到了执行任务的时候,程双甲主任告诉大家可以等到罗布泊空投靶场后,再把面具戴上。
临上飞机前,严令目送着他们,鼓舞地说:
“同志们,别看这枚原子彈小得可怜,可它的造价,比国外造一艘航母都贵。至于它的技术难度嘛,可以说是人类从古至今最浓缩的智慧结晶。”
“咱们的二机部几万人为它的设计,累计付出了几百万个工时的心血,从未有过这么多的资金和脑力,聚焦在这样一枚武器上……”
“而现在,我把它正式交到你们596-3机组的手中了,请一定要保护好它,哪怕要付出生命的代价都在所不惜。”
“一定要将它成功扔到靶场的上空,要顺利完成空爆试验,千万别搞砸了。各位好好干吧,回来给你们办庆功宴!”
随着一声令下,八个人进入了机舱。
地面的工程兵将这架改装过的、大型的图-16轰炸机,拖到了跑道的起飞位置。
在准备的间隙里,八个人有说有笑地闲聊着,似乎已经瞧不出紧张的气氛了。
副师职的第一飞行员方啸天在驾驶座上,举起通往机舱的对讲机说:
“我开了一辈子飞机,在长津湖上枪林弹雨都闯过来了,这回肯定也没问题!你们只管坐稳就行,带你们去干大事!”
第二飞行员李源则说:“等596-3任务结束,我就可以回老家结婚了,到时候给你们寄喜糖吃!”
投弹手于富海接着道:“我老婆前段时间写信说,给我生了个闺女,照片上可漂亮了,你们瞅瞅,是不是好看?等这次回去,正好能赶上她满月酒呢!”
周云霄:“……”
照片递到他手里,于富海捅捅他的胳膊,“咋突然愣神呢?照片不好看啊?”
周云霄回过神来,心想这都是什么神debuff啊,连忙点头道:
“好看……你闺女照片真好看……我看咱们还是先别聊这些了,再捋一遍飞行方案吧?”
众人这才被他带着转移了话题,聊到了方案上面。
方啸天领着大家过了一遍起飞前的检查清单,然后又开始测试飞机的引擎情况。
引擎启动后,仪表显示一切正常,管路压力、燃料压力等都是满负载的效率。
完成检查清单后,地勤人员才开始有序撤离。
除了消防车之外,整座二幺幺机场几乎空无一人了。
7点50分。
两架备用机和两架观察机先行离开跑道,飞到了天空中。
最后,方啸天和机组七名成员,各自通过飞机的舷窗向消防车辆挥手道别,沿着一号跑道开始向西滑行。
金银滩基地的严保国,以及核物理专家程双甲主任,一起在211机场加固过的塔台中观看本次起飞。
苏制图-16轰炸机的最大起飞重量是75吨,不过此次飞机搭载了大量仪器设备、14吨航空燃油和3吨核彈,总重量已经达到了极限的79吨。
如果方啸天无法在这条一号跑道的末端达到起飞时的速度,那么图-16轰炸机将无法离开地面,甚至可能失控撞向附近的山体。
不过方啸天是老飞行员了,他一面驾驶着轰炸机沿跑道滑行,一面呼叫机场塔台:
“596-3呼叫二幺幺塔台,申请离开跑道起飞!”
塔台方面立即给了答复:“596-3机组,塔台同意沿一号跑道向西起飞!”
得到答复后,方啸天扭头对机组七人喊道:“坐稳咯,出发——”
随即,他便将操作杆往前推到底,图-16轰炸机开始在跑道上全速前进起来。
方啸天很沉得住气,一直没有拉升。
他要让飞机一直滑行到跑道的尽头,并尽可能的完成加速后,才会进行抬头的动作。
周云霄手心里也捏了把汗,仿佛正在握操作杆的飞行员是自己一样。
同样紧张的还有站在塔台里的严保国和程双甲。
他们看着这架大型轰炸机在跑道上吃力的滑行,不由自主地加油鼓劲起来。
很快,图-16轰炸机便走完了跑道的三分之二路程。
两台发动机引擎的轰鸣声越来越大,震得机舱里的乘员们耳朵发麻,但第二飞行员李源扶着把手往驾驶台看了眼仪表,还是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