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云霄很快给出了字谜,并点名让小苏来回答。
自从之前聊完天,小苏就一直没怎么搭理过他,这让周云霄有点奇怪。
尤其是每回来地下控制室训练时,她便更沉默寡言了,似乎有意回避他似的。
所以周云霄寻思着借这个机会,给双方关系破一下冰。
这个字谜其实不难猜,稍微动动脑筋就能知道是个‘也’字,周云霄只是想跟她聊聊天罢了。
没想到小苏听完,也主动推开椅子,卷起袖子到墙根去做俯卧撑了,压根没有答题的想法。
这让周云霄有点尴尬。
其他人也看出来小苏似乎不是很想搭理他,于是又默默放弃了猜字谜的游戏,转而讲起了故事。
一说讲故事,江维民和王徕俩人就来劲了。
这个可简单多了,既不用扯着嗓子吼也不用做俯卧撑,只要竖起两只耳朵听就行了。
最先讲故事的是穆春生,他把自己1941年参加的一场战斗绘声绘色讲了出来。
当时是抗战最艰苦的一个阶段,穆春生那年在胶东游击队参加抗战,他们的队伍面对的日寇兵力已经暴增至四万余人,伪军数量更是有十六万之多!
这些日伪军每个月都要外出扫荡根据地,一点点蚕食游击队的生存地盘。
但就在这种敌我实力悬殊极大的情况下,胶东游击队打了一场漂亮的反击战。
穆春生一脸回味的讲道:
“那年11月,我们六分区接到了上级发布的任务,要去攻打垛庄。那年的冬天冷得出奇,天寒地冻、雪花飘飘,我们背着枪走在路上,感觉肚子里的肠子都要冻成冰坨坨了。”
“到了晚上,我们终于抵达了垛庄附近,六分区一共派出了两个营的兵力,兵分三路对垛庄展开了猛攻。我当时还是个排长,就指挥着工兵们先把垛庄炮楼外边的围墙给炸开,然后亲自抱着一挺歪把子机枪给他们火力掩护。”
“工兵们趁着鬼子瞄准我的机枪打,抓紧扛着炸药包冲到墙根底下,然后点燃了导火索,转身跑回阵地。过了几秒,只听见轰隆的一声惊天巨响,那炸药包的威力是真大,直接把围墙炸开了一个大口子……”
众人聚精会神的听着穆春生讲故事,脑海中纷纷想象当时的战斗场面。
“围墙一打开,我就让司号员立即吹冲锋号!然后全排发起进攻,趁机冲进了这道缺口,跟里面的鬼子针尖对麦芒,拼起了刺刀打白刃战!”
“后来鬼子不知道往外面扔了什么烟雾弹,很快我们的同志就开始打喷嚏、流眼泪,还有人头晕眼花都看不清路了,我就急忙喊着让大家把毛巾拿出来,蘸水系在脸上。”
“不过当时情况太乱了,全排的人都打散了,围攻垛庄其余地方的同志们也是乱成一锅粥,指挥员就命令我们先撤出了战斗……”
听到这里,大家都陪着捏了一把冷汗。
穆春生继续往下讲道:
“天亮后,我领着几个人上高地,重新观察了一遍垛庄的地形,并根据大家昨晚的战斗描述把鬼子据点内的火力配置画在纸上。”
“最后又到附近的老乡家里借了几把白菜,让同志们咬在嘴里,又把毛巾蘸水系在脸上,作为防毒措施。”
“天刚亮了一个钟头,我们就发起了第二轮进攻,这回我带着本排战士直奔昨晚鬼子扔烟雾弹的弹药库,直接给他们一窝端掉了。”
“然后又朝着西大院的炮楼摸过去,在兄弟部队的火力掩护下,我们把炸药直接扔到了炮楼墙根下面,又用歪把子机枪扫射引爆了,里面的鬼子被炸得嗷嗷叫唤……”
等到故事讲完,提心吊胆了半天的众人这才扬眉吐气,不由得嚷嚷道:
“讲得好!打得好!再来一个!”
穆春生却拍拍屁股坐下了,摆手说:“我都讲完一个了,该轮到你们讲了啊……”
关局长便指着周云霄道:“小周同志来讲一个吧?”
周云霄挠了挠头,“我没上过战场,也没有穆参谋这么惊心动魄的战斗故事可讲,只有科研上的事情能讲讲。但讲出来你们肯定也不爱听,估计更听不明白,要不然我讲一个叶令的故事吧?”
穆春生立马起哄说:“行啊,那你倒是讲讲,叶令还有啥故事是我们不知道的?”
周云霄说:“还记得老大哥撤走之前,咱们基地招来的那批西餐厨师吗?”
在场的人除了关局长外,都点了点头。
“知道这些厨师是怎么找来的嘛?”
周云霄意味深长的卖了个关子,这才小声念叨起来,“这还是上次我跟徐参谋长去执行‘邱小妹’押送任务的时候,徐参谋长讲的故事!”
“说是老大哥派遣的专家们来基地的时候,嫌环境差、水质差、饭菜差,总之就是各种不满意。于是工兵团给他们按照苏式图纸建造了HLXF楼,又让二分部的飞机每周往返一次京州肉联厂,给专家们挑最新鲜的猪肉、牛肉。”
“不过专家们吃不惯东方菜,就嚷嚷着要吃西餐。没办法,叶令也不能让这点饮食上的‘小事’闹到领事馆去,于是答应去给请几个西餐厨师。”
“结果后勤部的秦主任先后跑遍了申城、津门、哈岚、齐齐哈耳,竟然找不到一个会做西餐的厨师!专家们直接气得罢工了,认为基地不重视他们的生活需求……”
一听这茬,穆春生想起来了,“哦,我说怎么有一次上课,讲课的老大哥专家们集体旷课了呢,原来是这么回事!”
王徕没好气的嘟囔道:“那几年咱们天天施工盖楼,挖坑刨地的,只能喝胀气放屁的盐碱水,连饭都吃不饱。这帮科学家能吃一顿热乎的炒菜还不知足,又想吃西餐,真是惯的毛病!”
关局长在国外留过学,对于吃西餐这种事,倒是没那么反感,只是好奇地追问:“那后来是怎么解决的呢?”
“后来啊,叶令就亲自出马,跑到京州找一位老领导帮忙。老领导日子还不错,家里都装上稀罕的门铃了,结果那天被砰砰砰的砸门。人家拉着脸开门一瞧,发现是叶令后,脸色立马多云转晴笑起来了。
老领导就问,小叶同志啊,这不年不节的,你不好好在大西北的沙漠里待着,怎么想起来拜访我了?无事不登三宝殿啊,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周云霄绘声绘色的描述着,
“叶令一听就乐了,心想这才是知己啊。他就厚着脸皮请老领导帮忙去和平饭店抓两个会做西餐的厨子,送到东锋基地去,开多少钱工资都行!”
“老领导听得傻眼了,反而莫名其妙问他,那你们基地缺不缺干部?叶令也听得有点纳闷,说基地不缺干部,缺科学家、缺技师、缺西餐厨子啊,怎么着,您能出面解决一下不?”
第222章 西餐厨子才是金饭碗呐
周云霄绘声绘色的往下讲道:
“老领导一听叶令这话,说那没辙儿了。东锋基地如果缺干部的话,京州一抓一大把,随时都能调一批过去;缺科学家的话,也能去各地的大学、技校搜罗一下,招一批大学生进来。
但如果缺西餐厨子的话,就爱莫能助了!为啥呢?因为京州是东方的对外交流中心,每天都有来自外界的宾客到访、参观、出席。
所以各地的西餐厨子,都被一纸调令集中到京州来了,这也是之前在外地找不到会做西餐的厨子的原因。
即便如此,给外宾做西餐的厨子还是不够用,简直比师职干部、导彈科学家还稀缺,哪可能给东锋基地薅两个过去呢……”
听到这里,神瑞雨忍不住嘀咕道:“早知道当年去学做西餐啊,好歹也是个铁饭碗,还是个被领导们稀罕的铁饭碗!”
众人齐刷刷白了他一眼。
关局长问:“后来厨子找到了没?”
周云霄说:“后来叶令还是不死心,又往各地跑,几乎是把认识的、甚至稍微打过照面的老领导都求了一遍,慢慢的这个事就传开了,
不少人都知道了东锋基地的叶国权到处抓厨子的事,比当年战场上抓俘虏还费劲,最后传到了82号的耳朵里。”
“他老人家一纸令下,就让和平饭店、新侨饭店、前门饭店,各自‘贡献’了两名西餐厨师,然后又招了个会做面点的面包师和一位调酒师,紧急‘打包’送去了东锋基地,专门照顾老大哥的专家们,给他们做西餐吃!”
说到这里,周云霄看了一眼神瑞雨,
“其实你说的没错,学会一门做西餐的手艺,确实算是个铁饭碗,而且是金饭碗!你知道这些厨师,当时开出的工资是多少钱不?”
神瑞雨摇了摇头。
他只知道专家们在基地的时候,伙房里烤的精面面包可香了,香到他觉得这辈子能尝上一口烤面包就死而无憾了。
周云霄竖起三根手指说:
“当时苏里安的技术上校月薪是7500块钱,技术少尉工资是6000块钱,而这些西餐厨师的薪水,基地是按每月三千块的标准发放的!”
三千块!
这个数字一报出来,连见惯了大世面的关局长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什么概念?
虽然跟苏里安的专家们一比,薪水才是人家的一半而已,但这帮厨子就是做做西餐、烤烤面包罢了,居然能领到和外国人一样高昂的薪水。
而东锋基地的人才多少钱?
领导们平均两百多块,基层战士甚至连一百元都不到。
哪怕是叶令这样的人物,一年的薪水、津贴、补助加在一块,都没有人家西餐厨子干一个月赚的多。
这几个厨子在东锋基地至少烤了两年面包,据说苏里安专家们撤回莫厮科后,这帮人也被叶令催着卷铺盖撵走了,说是养不起。
即便如此,他们回到京州依然被几个国营大饭店抢着要走了。
既在保密基地镀了层金身、还揣回几万块的巨款,这何尝不是一种另类的成功呢?
周云霄心想自己读了这么多年书、又去莫厮科航空学院进修了三年,才勉强拿到技术少校的一百块工资;
加上10块钱的艰苦地区补助、10块钱的八级科技人员津贴,每个月统共才一百二十元。
他累死累活干两年的话,嘿……好像真没西餐大师傅一个月挣到的多!
周云霄说完,便轮到下一个人讲故事了。
神瑞雨主动起身道:
“下一个我来吧,平时都说,苦不苦,看看两万五;难不难,想想爬雪山。听完叶令给老大哥们去各地去抓厨子的事迹,想想也挺辛苦的。
我给大家讲个笑话听,缓解一下气氛吧,咱们也算是先苦而后乐了!”
一听有笑话听,大家都忍不住先笑了两声捧捧场。
神瑞雨瞟了众人一圈,活灵活现的讲起来:
“话说有一只猫在撵一只老鼠,结果老鼠被追得走投无路,无奈之下只好慌忙逃进了一个洞里。”
“于是老猫就守在洞口,恶狠狠的道:‘我看你能在里面藏多久!’没想到过了一会儿,洞里就传来一阵叽里咕噜的声音。”
“老猫一听就有点好奇,心想这老鼠还会说外语?它凑过去仔细的听了听,只听见洞里传来一句:‘你妈的,滚蛋!’老猫愣了一下,转身就吓跑了。”
“然后老鼠才大摇大摆的从洞里出来,得意地说:‘嘿,学了十年俄语,最后发现,关键时候还是得靠汉语才震慑得住老猫啊!’”
说完,神瑞雨就背着手坐下了。
半晌后,旁边坐着的特燃处卢小佳突然反应过来,笑得哎哟哎哟的捂着肚子捶他,“你小子挺坏的啊,居然指桑骂槐!”
周云霄早就听出这小子的弦外之音了,心想其实说的也没错。
靠人不如靠己,有道是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尊严只在剑锋之上。
只顾着发展经济、不顾防卫建设,那岂不真正应验了一句老话——邻居囤粮我囤枪,邻居就是我粮仓!
这时,周云霄发现小苏的脸色有点苍白,一副喘不上来气的样子,便问她还能不能坚持。
这回小苏倒是搭理了他一句,只是摇摇头,喘着气说,她是被神瑞雨的笑话笑成这样的,还能坚持适应性训练。
于是大家继续待在地下控制室的幽闭空间里,嘻嘻哈哈的讲故事打发时间。
在场的八人,得有一半是上过长津湖战场的老兵,因此讲故事也都是千篇一律的热血搏斗、阵地阻击之类的。
不过对没上过战场的周云霄、苏眉、神瑞雨、卢小佳这几人而言,却是听得津津有味。
江维民讲了讲1939年的五阱歼灭战。
这是他参军以来打鬼子的第一个大胜仗。
那次战斗中,他所在的部队夺回了五阱镇的战略制高点莲花山后,将鬼子的队伍压制到了一片高粱地里。
最后成功击毙、击伤、俘虏日伪共计三百余人,缴获了轻重机枪、八二迫击炮等一大批的战利品,还登上了根据地小报,被称赞为一次模范的歼灭战!
王徕也不甘示弱,讲起了最引以为傲的辛开岭战斗。
1946的秋季攻势打响,从上午十点起,兄弟部队几百门的大炮就轮番开始轰炸;
炮兵调来了各种口径的榴弹炮、加农炮、迫击炮、山炮等等,在阵地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