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热试验筹备
等周云霄从仪器舱出来后,便把这根白毛展示给总体科、试验队的人看,大家窃窃私语了一阵子。
最后周云霄郑重地掏出来一个透明的取样袋,将这根三毫米长、头发丝粗细的白毛,装了进去,又夹到保密本中。
很快,这根白毛就被送到了东锋基地总工程师黄经纬的桌子上。
周云霄找他做汇报时,一脸神秘的把保密本推过去说:
“师兄,今天下午我们在7号驻地的停放仓库,抓到了一个特务!”
黄总工一听,脸上的笑容顿时收起来,严肃道:“东二乙导彈的仓库里,抓到特务?”
他心里一惊,这可不是小事情。
真要是发生了的话,仅凭敌人能渗透到7号仓库这一条,那上膛声起码能从2月29日响到下一个2月29日了。
随后,黄经纬翻开了保密本,发现了里面的透明袋,以及那根白毛。
周云霄将弹上计算机的电缆插孔中,发现这根小白毛的情况,进行了详细的介绍,把前因后果都讲得清清楚楚。
“那根白毛就在这里了,我又对其他的座孔进行了检查,暂时还没发现类似的白毛,应该只是个例!”
黄经纬用食指和拇指捏起透明袋,眯起眼睛仔细的打量这根白毛,脸上的神情越来越凝重。
能做到总工程师这一位置的人,自然有着普通技师难以企及的战略眼光和敏锐直觉。
因此黄经纬知道这根白毛将会带来多么大的隐患。
黄经纬仔细看完后,将透明袋小心翼翼收进自己的衣兜,把保密本还给周云霄,这才感慨地说:
“小周啊,这次做的不错。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要是任由这根白毛继续待在电缆插孔里,咱们的两弹结合任务,怕是摇摇欲坠咯!”
第二天,叶令亲自带着黄总工赶往一分部,居然专门为这根白毛召开了一次思想整顿会。
黄经纬从公文包里把装着白毛的透明袋取出来,摆在桌子上,对五级政委、四级工作组以及参试人员们讲道:
“昨天,在7号仓库的导彈检查工作中,发现了一个隐患,让我触动很大啊。”
“技术处的周云霄同志,花了几个小时功夫,从计算机电缆插头的座孔中,找出了一根头发丝粗细的、小小的白毛!”
“这根白毛现在就在大家面前,它非常地小,小到你哪怕用鼻子喘口气,都能把它给吹跑……”
叶令拿起透明袋,给在场的庄指导员、孙政委、郝政委、关局长、张俊政委等人,传递着看了一圈。
黄经纬语重心长的说:
“你们千万不要觉得区区一根白毛,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但在导彈工程领域,对东锋二号而言,这就是一颗定时炸弹!”
“如果这根白毛没能检查出来,那么在导彈飞行时,会有相当大的概率导致电信号传输不良,造成导彈无法关机、弹头无法分离等事故。”
“轻则导彈核武器落入沿途的无人安全区里坠毁,严重的话,它就可能飞到国外去了啊!”
“现在边界那里驻扎了多少部队、囤积了多少辆坦克、建造了多少导彈发射井?一旦发生连锁性的反应,难道我们要把这么大的过错推到一根白毛上吗?”
综合工作组的张俊举起透明袋,生气的拍桌子道:
“我记得科委多次开会强调过,一定要注意细节、注重安全,导彈里怎么还能出现这样的杂物呢?工厂出厂的时候怎么检查的?”
“在执行两弹结合这样重要的试验任务过程中,找到这样的多余物,这究竟是工作人员的疏忽还是某些敌对份子的暗中破坏?”
“这件事可了不得呀,我看应该进行一次大规模的清查,将事故的来龙去脉都给捋清楚才行。我要把这根小白毛带回京州去,请保卫部门立个案……”
孙德胜见状,没好气的说:“你看你又急!动不动就要上纲上线,搞科学技术工作就能一点错误都不犯吗?依我看,这件事背地里低调地查就行了,没必要大张旗鼓的清查!”
两弹委员会的关局长也附和:“没错,现在已经到了两弹任务的最后关头,突然搞立案清查,闹得人心惶惶、情绪浮动的,这不是添乱吗?”
科委派来的郝政委说:“我同意抓大放小。调查的事,小范围内查一下就行了。但这根白毛,必须当做典型事例,登上基地和科委的内部小报,教育广大的科技人员们。”
这个建议得到了在场大多数人的赞同。
张俊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只好点头道:
“那行吧,就围绕这个白毛的案例,写几篇教育文章出在小报上,我来亲自起草。以后所有科技人员,都应该像周云霄同志一样,认真细致的做工作,积极向榜样学习!”
“要牢牢记住这根白毛的教训,它是防卫建设事业的蛀虫、是隐藏的毒蛇、是搞破坏的敌人、是狡猾的特务,是定时炸弹!”
叶令接过来这个装着白毛的透明袋,戴上玳瑁老花镜看了又看,对秘书智银帮交代道:
“让机关宣传科的同志们,配合张政委把小报出好,要大力的宣扬,这就是上级提出的‘严谨认真、周到细致、稳妥可靠、万无一失’精神的实际表现啊,是对82号方针的具体执行,这可是典型的例子。”
“另外,再找一下文工团的宋团长,让他出一期节目,将周云霄同志挖出白毛的事迹搬上舞台,在各大分部之间巡回演出。技术人员必须去观看,每一个人都应该受到教育!”
……
11月初的时候,相关人员将针对两枚东二乙导彈的地面检查情况,直接以书面形式报告给了两弹试验委员会。
陈志忠与平焕章、钱院长、陆光达等人主持会议。
导彈总设计师谢爽、学部委员钱强、学部委员彭武,核专家程双甲、陈其宽、朱振亚,以及三大基地的负责人叶国权、严保国、冯石等人,共同出席。
这是一场规模空前的扩大会议,即便是596-3的空投试验任务,都未曾有过如此多的专家、技术人员和干部们济济一堂。
因为这是有史以来的头一次,由五九六工程中始终平行保密的两大部门,携手在一起执行任务。
导彈、原子彈!
陈主任听完东锋基地做出的报告后,又倾听了其余几个部门的汇报,心中的压力稍微减轻了一些,温言笑道:
“这段时间同志们都很辛苦啊,先是搞方案、又要联试设备,接着搞自毁试验、冷试验,结果还不等喘一口气,马上又开始热试验的准备了!”
“没办法,我们必须得快马加鞭啊,因为有人在屁股后面撵我们哟!要是导彈核武器的节拍不加快一下,说不准哪天大军压境烽烟再起,我们想搞都没得搞喽……”
这话看起来是在开玩笑,不过在场的叶国权、严保国、冯石仨人却笑不出来。
尤其是叶国权,他所负责的东锋基地是距离边界最近的地方。
每月他都要让司机开着吉普车往北开几个钟头,到界碑附近转一圈。
那里旌旗猎猎,坦克开动的隆隆声根本不再需要掩人耳目,就是正大光明地驻扎在那里。
意图为何不言而喻。
总不能是怕成吉思汗的后人奇袭莫厮科吧?
每次从界碑转回来,叶国权的心情都会沉重几分。
他心里盘算着若是有朝一日,与那些坦克师摆开阵势针尖对麦芒,该选在哪里进行阻击?
但现在这事还不归他考虑,只听陈主任将话题扯回了两弹试验上:
“穗宗那个老小子说什么啊,说咱们东方人离了莫厮科支援的科学技术,连个拖拉机的螺丝钉都造不出来,想搞原子彈起码要拖到80年代才行!”
“可结果怎么样呢?刨去上级战略决策的时间不算,咱们的科研攻关实际上还不到四年,就成功在罗布泊试爆了第一颗原子彈。”
“即使这样,西方人还是不认可咱们。说咱们虽然搞出了核武器,但是有弹无枪等于臭蛋,只能吓唬一下东南亚、南亚的几个小朋友……”
“麦克纳马拉更是言之凿凿的表示,说咱们的工业基础太落后、导彈水平太差劲,至少十年之后,到70年代才能搞出适配的运载工具发射核彈!”
“而现在又过去多久?距离第一颗原子彈引爆也就是一年半的时间嘛,看样子这个麦克纳马拉也要被咱们抽一抽脸了!”
陈主任说完,参会众人都哄的笑起来,脸上流露出一种发自内心的骄傲与自豪之感。
陈主任接着道:
“但是听说这几天啊,巴黎那边正在召开一个会议。是美利加联合老大哥、巴黎、伦敦方面,想搞一个禁止核试验的国际组织,这很明显是冲着咱们来的嘛?
不出意外的话,从今年开始,国际上针对咱们的技术封锁、设备管控会更严格,公海的几个出口也要被第七舰队牢牢锁死了,我们恐怕只能靠自己的双手,去自力更生了……”
第229章 陈主任亲自挂帅
陈主任说完后,平副主任又往桌上的金鱼烟灰缸弹了弹灰,补充道:
“过去,咱们是主动闭关锁国,所以才一步落后步步落后。而现在,咱们是被迫‘闭关锁国’咯,但历史的教训绝不能忘记,我们哪怕是自己闭门造车,也要造出个漂亮的车!”
“所以这次的两弹结合试验,一定要成功打响,要让西方人和老大哥彻底明白,咱们东方人离了谁的拐杖都能活,咱们不比他们少一个脑袋!”
随后,钱院长拿起了话筒继续讲道:
“五九六工程,咱们过五关斩六将才走到了今天,等两弹结合一完成,就只剩氢彈的最后一响了。同志们放松心态,既要紧张应对,也不能落到吹毛求疵的地步。”
“哪怕真出了什么差错,也不至于天塌了,咱们只要做好应急预案,什么情况都可以应对。一条不够,那就提几百条甚至上千条应急的预案嘛!”
陆光达说:“没错,导彈核武器加起来几十万个零件,出了任何差错,一般就是人的错。只要能细心检查,不疏忽大意,成功的把握是很大的。
尽人事看天命,只要把本职工作做好了,就让同志们保证好休息,不要一直绷着那根弦。另外伙食方面也可以改善一下,让大家多吃点好的……”
接着又由在场的科学家们依次发表意见后,会议步入了尾声。
陈主任宣布,自己将会亲临东锋基地指挥这次的两弹结合试验。
这个决定有些突然,连身旁的平副主任都深感意外。
要知道自从前两年起,主任的身体状况就很差,被高血压、心脏病、糖尿病、胃病以及早年抗战时期留下的枪伤折磨。
协和医院、京州医院、301总医院、宣武医院曾组织过好几次联合会诊,也都束手无策。
最终只能通过大量药物来减轻疾病产生的痛苦,并且要多住院休息才能缓解病痛。
但陈主任压根不乐意住院,在医院装模作样的躺了几天后,就趁护士不注意从后门溜出去了。
他知道自己再折腾下去,说不准哪天身体就拖垮了。
但科委的组织结构错综复杂,只有他能联络各方、镇住局面,更何况还有那么多重要的科学试验着急去做。
搞完五九六,还得搞五八幺,要搞核潜艇、要搞战斗机、要搞洲际导弹、要搞载人飞船……
有机会的话,甚至可能还要搞一搞航空母舰那种大家伙!
而想做好这些工作,陈志忠明白,只有自己出面主持最合适。
平焕章这个同志嘛,虽然能力很强,但资历太浅,很多同志怕是不愿听他使唤哟,毕竟‘嘴上无毛办事不牢’嘛。
而陈志忠就不一样了,这些老同志再敢怎么排资论辈,见到他也只有老老实实喊老领导的份儿,所以他没法安心躺在医院里养病。
平副主任也知道陈主任的脾气,不再劝他住院,转而委宛的说:
“主任,您这些病都是需要静养的,要不每天就来科委办公室待上一个小时吧。有什么重要事情,就集中在这一个小时解决好了,其余时间您继续养病,我替您主持大局,怎么样?”
陈志忠一听就急眼了,赶紧摇头道:
“每天就上班一个小时怎么能成?你小子拿我当吉祥物供着啊?”
“混日子可不是我的性子,既然我当初从上级那里接过了委任状,就得全力以赴的去做好。当一天和尚还要撞一天钟呢,更何况我还是个1927年的老兵嘛!”
现在,陈主任已经不满足于只在办公室待着了,居然想亲自披挂出征,到东锋基地去指挥两弹结合试验了。
平副主任自然有所顾虑,担心主任的身体会吃不消。
陈主任说:“你小子啊,这次的功就不要跟我抢了嘛。之前的几次重大试验,都是你小子坐镇指挥了,这回趁我身体好点了,也让我过过瘾吗?”
平焕章知道这是开玩笑的话,可他笑不出来。
他心里很清楚要指挥这种千军万马的试验,有多么的耗费心神,
“主任,要不这次就算了吧。而且东锋基地那边的十一月份,比咱们京州的隆冬腊月还要冷,北风呼啸、呵气成霜,您都这个岁数了,还是少去为好……”
陈主任却不容置疑的挥手说:
“不就是吹吹冷风吗,没准还能把我身上的病吹跑了呢。咱们不仅要把精神的原子彈转换为物质的原子彈,还得能把物质的原子彈转化成精神的原子彈嘛,所以我能坚持下来。”
“正好我也要去北边看看,人家把坦克大炮摆成什么样子了,心里也好有个数嘛。总听书面的报告、没去实地考察一下,那不就成赵括纸上谈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