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云霄很无赖地抓着直升机的把手,“我就不跳,你还能把我扔下去不成?”
队长嘿了一声,“还是个驴脾气啊?”
僵持了一会儿,他也拿周云霄没办法,只好向地面报告了情况——
米四直升机想穿过蘑菇云低空的云心采集样本,但机舱里有个滚刀肉不肯走。
最后,地面传来指令:“随他去吧。你们做好准备,开始穿云!”
队长点点头,待飞行员调整好航线后,他咬紧牙关发号施令:“弯腰低头、紧迫用力!”
其余几名队员包括周云霄在内,都学着队长的动作喊道:“弯腰低头,紧迫用力……”
队长对飞行员下令:“冲进核爆云!”
飞行员拉起操纵杆,直升机的螺旋桨搅动着黑黢黢的烟灰,冲入了云中。
一时间,整架飞机都被黑暗给笼罩起来。
舷窗外的一切都模糊不清。
第一次穿云的时间仅有五秒钟。
五秒后,直升机从蘑菇云低空烟柱的另一头破云而出,螺旋桨带起一段丝带状的黑烟。
然而,负责监测的一名队员立即大声报告:
“队长,穿云时间太短,采样仪器上的红灯没有亮起来,可能收集到的剂量太少了!”
其余人也纷纷报告了情况,大家都没有取到云心处的丰富样本。
见状,队长也有些急了,便大声对众人道:“都别急,我跟地面报告,申请再飞一遍!”
这一次,地面犹豫了很久没有答复。
驾驶直升机穿越蘑菇云取样,五秒钟已经算是极大的冒险了。
要是时间再拖长一点,稍有一点不慎,后果将不堪设想。
别说是在罗布泊这里,放眼整个世界的核试验,也没有机组敢如此尝试过。
最终,在取样队的集体请愿和强烈恳求下,白云岗指挥部批准了二次穿云的行动。
说时迟那时快,周云霄只觉直升机进行了一个超大拐角的转弯,然后便再次冲进了蘑菇云的黑烟中。
其余队员们也顾不上弯腰抓紧扶手了,全都紧张兮兮地盯着设备仪表,直到红灯亮起,才接二连三地举手回答:
“1号取样完成!”
“2号取样完成……”
“6号取样完成!”
队长冲着与颠簸气流作斗争的飞行员高兴地喊道:“撤退吧!快撤——”
米格4直升机终于钻出了蘑菇云,彻底逃离了那片危险的爆心,最终在白云岗的停机坪着陆。
周云霄跟着机组人员,一块在停机坪旁边临时搭建的白色帐篷里,冲洗身体并换掉了原来的衣服,随后又由防化兵拿着专属探测器进行了全身检查。
几名穿白大褂的医生也戴口罩进帐篷,给每个人发了几片药,看着他们吞服下去,又对身体进行了各项指标测试,确认没有明显的核辐射问题后,才允许他们上白云岗参加汇报会。
在他们身后,那朵由明黄变粉红最后变紫的蘑菇云,在天空中悬浮、翻滚了长达两个小时,直到随着烟云扩散与气流传播才彻底消失。
爆炸后的短时间内,取样队就将各自观察到的爆心实况,汇总给了白云岗的指挥部。
周云霄回到白云岗后,跟在钱院长身边听到了各种各样的消息。
进入爆心最深处的是两辆59式坦克,上面覆盖了足足两层铅甲,驾驶员也穿着厚重的防化服,哐啷哐啷抵达爆心的投影点后,用相机拍摄了邱大姐留下的、深深的弹坑。
这座102米的铁塔,以及它的卷扬机、吊篮、塔顶的停放平台,还有周围的钢架、电线杆等……
全部消失了!
坦克驾驶员坚称自己没有骇人听闻,这些东西不是被炸毁了,而是‘凭空消失’、‘灰飞烟灭’了!
唯一能观察到的东西,就是塔脚处一节扭曲的钢筋混凝土地基。
原本通往爆心铁塔的砂石路,也变成了融在一起的沙子,它们看起来绿色而透明,像一颗颗翡翠一样。
至于那些桥梁、水库、舰船、飞机等‘效应物’,同样是化为灰烬的下场。
只有离得稍远一些的建筑才侥幸保留了一部分遗迹。
坦克驾驶员还找到了一些被冲击波震碎的动物尸体,内脏几乎完全消失了,大多数动物都被可怕的力量开膛破肚、或当场震死。
驾驶伊尔十四轰炸机高空取样的飞行员则评估了蘑菇云的高度,认为其至少抵达了8000米以上的平流层!
甚至还有紫金山天文台的科学家们,声称用望远镜观察到了从月球上反射回来的亮光。
整座戈壁滩短暂的爆闪,被天文望远镜捕捉到了。
这一次,是真正意义上的人造月光了!
……
看到真正的核试爆闪光,众人在欣喜之余,也没忘记及时向上级汇报情况。
陆院长抓起一部专线电话打给了二机部,高兴地说:
“我是陆光达,请老刘立即来接电话!”
二机部的五九六专项办公室里,秘书刚接起电话,刚去完厕所从走廊回来的老刘,就听见了声音。
他心中似是隐隐预感到了什么,马不停蹄地在走廊狂奔起来,令二机部的许多同志都目瞪口呆。
他们还从未见过这位领导,有过如此失态的时候。
只见老刘气喘吁吁的跑进了办公室,而秘书刚好举着电话,冲他肯定地点点头,小声解释道:“陆院长打来的……”
老刘脸上不由得流露出紧迫的神情,既高兴又忐忑。
此次电话,无非就是报告两种消息,成功或失败,会是哪一种呢?
这些年,二机部为了九院的研究,可谓毫无保留、倾尽全力,才种出了两颗大蘑菇,一定要开花结果啊!
由于太过紧张,老刘在接过话筒时不小心把电话摔在了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震响,他的腿突然也有些发软。
秘书见状,帮忙把话筒捡起来,主动递到对方耳边。
随后老刘平复心情,小心翼翼地说道:
“陆院长……嗬嗬,我是老刘啊,你那边的情况怎么样啊?”
只听电话那头是铺天盖地的欢呼声、唱歌声,还有陆光达微弱却清晰的回答:
“老刘,咱们的邱大姐,于今日下午15时成功引爆了!”
试爆试验顺利完成,便没必要担心电话被窃听了,因此陆光达干脆明语报告了这件事。
老刘一听,也激动得不能自已,但他毕竟是二机部的负责人,本着严肃认真的态度又问了一遍:
“可以确认吗?到底是原子彈发生的裂变反应,还是常规高能炸药造成的爆炸?”
陆光达用前所未有的自信拍着胸脯说:“我向您保证,这一定是核爆炸!若不是的话,您关我禁闭!”
“哈哈哈!好啊,非常好!”
老刘忍不住流下眼泪来,对着话筒高兴的叮嘱,“辛苦你们了,后续的取样测量以及毁伤评估工作,一定要好好收尾,不要马虎。你们都是这片土地的功臣,等你们回来,我请你们喝庆功酒!”
第99章 足以将史书分成上下两册
除了陆院长这边,陈志忠同样也拨通了另一部专线电话,
“报告82号,就在刚才,我们自己研究的第一颗原子武器,成功在罗布泊基地完成了塔爆试验,它被顺利引爆了!”
82号那边像是传来拍桌子的声音,周围凑过来许多道声音,一个个吆喝着大嗓门。
过了好一会儿,话筒中才传来回应:
“老陈,你这通电话来的正好啊,今天不少单位的指战员都在我这儿开会呢。他们也想听你再说一遍这个好消息,你大点声音,给这些老伙计们听一听嘛?”
于是陈主任深吸一口气,又汇报一遍:
“今日下午三时,596-1号原子彈按照预定计划,顺利完成爆轰、压缩、超临界、出中子的全部过程,随即产生爆炸!”
“我们在现场观察到了醒目的蘑菇云,陆院长、钱所长、郭老、彭教授、程主任等科学家,都证实了这确实是一次核爆!”
“现在蘑菇云的灰烬已经上升到一万米的高空了,我们派去爆心取样的坦克车队,看到之前悬挂596-1的大铁架,几乎完全被摧毁了,只留地基的一小块角钢。”
“从他们携带的辐射计量读数来看,可以印证陆院长等人的说法属实。初步估算梯恩梯当量在2万吨以上,至多不会超过2.5万吨……”
“所以我非常有信心保证,这绝对是一场成功的核试验,请组织上放一百个放心!”
电话那头立刻轰动起来,一个个大嗓门此起彼伏的喊着、庆祝着。
随后,82号笑着说:
“你们在现场的同志辛苦了,试验资料一定要完整保存、做好备份,后续工作还有很多呢。”
“要替我向参加这次试验的同志们表示慰问,特别是那些长期在罗布泊艰苦地区工作的同志们,他们付出了巨大的贡献……”
“告诉大家,胜利只是第一步,我们还要继续努力,争取把核力量掌握好、使用好!现在我立即与81号通电话,与他分享这个鼓舞人心的好消息……”
挂断电话后,82号看着满屋子欢庆的指战员们,听着他们的欢呼声响,颇为风趣地说:
“今天我破例一次,允许大家在这个庄严隆重的地方尽情狂欢,但是要注意脚下,可不能把地板给蹦塌了哟!”
……
同样地,荀弘也收到了这则天大的好消息。
秘书一口气跑上楼,冲进办公室连门都忘记敲:“荀总!好消息!罗布泊传来消息,咱们的试验成功了,大获全胜!”
荀弘噌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这个消息可靠吗,有没有证据能证实?这可不是光咱们信就行的,得让那些洋鬼子们也相信!”
秘书上气不接下气的说:
“罗布泊基地进行了多种方式的交叉印证,完全可以确认就是核爆。过程很成功、结果很理想,梯恩梯当量在两万吨以上,远超理论设计预估当量!”
“而核爆中心的温度,高达几千万摄氏度,约是太阳表面温度的一万倍!”
“我们造出来了一个人工太阳!”
荀弘听完,高兴地鼓着掌说:
“哈哈哈,非常好啊!这下子,东南西北风都要重新认识咱们了!”
“多少年了,咱们这片土地受过多少苦、挨了多少欺负,一会儿这个鬼佬来了、一会儿那个鬼佬又来。而今天,咱们凭借自己的双手和算盘,总算搞出了能安身立命的东西!”
“这件事情,必须要告诉世界,咱们以后再也不是好欺负的了!以后老子再去日内瓦开会,就可以挺起腰杆说话喽!”
秘书一脸喜气洋洋道:“那荀总,我立即安排外事部门那边发表声明?”
没想到,素来性格狂放、不绕弯子的荀弘,却破天荒地摆了摆手,
“声明肯定是要发的哇,但不是现在!咱们呢,让这颗子弹再飞一会儿,飞往世界各地,让外媒先替咱们报道铺垫后,咱们再公布真相嘛!”
秘书似懂非懂地点头,“那我通知东新社和广播总局那边,让他们先把新闻摁住,晚点跟着外事部门一块发!”
……
6月20日下午三时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