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烬之龙 第538节

  “可,可是那些该死的恶龙眷属,竟然在神圣的仪典广场举行宣传!那可是英格丽德主教最常去的地方,这简直不可饶恕!”说话的还是刚才那个男人。

  男人看起来三十多岁的模样,胡子拉碴,头发凌乱,显得颇为邋遢,但那张脸上却充满了愤怒。

  他叫费尔·伯勒斯,曾经的阿曼纳塔教会,也是现在晨曦圣教军的骨干力量。

  费尔对燃烬帝国极尽仇恨,策划了多次刺杀、破坏行动,恨不得生啖红龙的血肉。

  因为他所仰慕的对象——前任名誉主教,英格丽德.加尔塞斯据说就死在了那头红龙的爪下。

  费尔原本只是个失明的少年,但英格丽德如同太阳般闯入他黑暗的世界,轻松治愈了他的眼睛,为他的世界带来了光明。

  在他的记忆中,那位年轻的主教是那样温柔如水、美丽动人,他依稀记得英格丽德在阳光下带领他们咏唱赞美诗的那一幕。

  那时的英格丽德光芒万丈,无比耀眼,如同一尊美轮美奂的女神塑像,让他只能仰望。

  而即使是远远地仰望,对费尔而言也是极大的幸福了,他恨不得永远都停留在这美好的一刻里。

  与其说是信仰阿曼纳塔,倒不如说他信仰上了那位年轻的主教。

  费尔本以为这样的生活会永远继续下去,他可以继续仰慕着英格丽德,与她一同礼拜、祈祷、吟唱赞歌。

  但好景不长,很快英格丽德便外出游历,据说死在了北方的燃烬皇帝手中,而费尔记忆中的美好画面也被从天而降的龙爪碾碎,变得充满血腥。

  直到现在,那头如同噩梦般的庞大红龙降临于柯林斯城,寄托着他美好回忆的神殿也被恶龙眷属砸得稀巴烂,此刻,费尔心中的仇恨已然刻骨铭心。

  亚恩再度叹息,劝说道:“费尔,不要着急,我知道你急于报仇,但你最近的行为太过莽撞了,很容易出现破绽。”

  另一个女人也宽慰道:“敌人在明处,我们在暗处,我们的机会还有很多......”

  没有人会认为费尔是叛徒,毕竟他对燃烬帝国的仇恨太过深邃,已经到了疯狂的地步,每次他都毫不顾忌自己的性命,冲在行动的最前线。

  面对众人的劝阻,费尔沉默许久,最终站起身来,语气坚定地说道:“你们不用说了,我心意已决。

  我必须当着民众的面杀死那位演讲的恶龙爪牙,让恶龙颜面扫地,也让人们见证我们晨曦圣教军的勇敢。”

  “唉......”

  亚恩没有再说话。

  他知道,费尔即将献出自己的生命,为存在于他心中的那道光辉的身影作出最后的复仇。

  这是一次抱着必死之志的刺杀。

第639章 崩塌的神像

  “演讲即将开始,请在座的诸位保持安静,近期暴乱不断,帝国为你们的安全着想......

  仪典广场的扩音器里传来熟悉的男声。

  在拥挤的人群中,费尔忍不住攥紧了拳头,额上青筋暴起,那被兜帽遮掩的双眼中透出毫不掩饰的恨意。

  “汉斯......总有一天,我会杀了你。”费尔咬牙切齿地说道。

  这位汉斯伯爵是前几天才上任的帝国官员,来历神秘莫测,主要负责维护龙首城,或者说柯林斯城内的治安。

  刚上任不久,汉斯伯爵就展示出雷霆手段。他提前得知了晨曦圣教军行动的具体时间、地点,并将计就计设下埋伏,几乎令参与那场行动的圣教军成员全军覆没。

  紧接着,汉斯伯爵将抓获的叛乱者悉数处决,在绞刑架上挂了三天三夜,这触目惊心的画面令龙首城内人人自危,即使是那些忠实的信徒也不敢再向晨曦圣教军伸出援手。

  费尔也参与了那场袭击行动,他原本也会被挂在绞刑架上,成为血淋淋的尸体。

  是他的战友、也是他从小到大的朋友——尼科·吉布森以生命为代价进行掩护,费尔才得以从帝国的天罗地网中侥幸逃脱。

  如今,再次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费尔的脑海中仍会浮现出尼科被挂在绞刑架上、血肉模糊的样子,并为此浑身战栗。

  想到这里,费尔攥紧自己手中的,喃喃自语道:“尼科,你看到了吗?报仇的时候马上就要到了。”

  帝国官方在数日前就发布了告示,强制要求民众前来观看演讲,而根据晨曦圣教军众人的推断,演讲者很有可能就是那位雷厉风行的汉斯伯爵本人。

  这该死的恶龙爪牙刚刚完成了一场血腥的屠杀,必定是想要给城内的所有民众、包括反抗势力一个下马威,完成他奴役艾瑟尔人民的野心。

  而费尔所要独自去完成的任务——就是刺杀汉斯伯爵。

  费尔心中很清楚,这是一次有去无回的任务。

  以帝国卫兵的素质,只要他对汉斯伯爵发动袭击,他自己也必定会被卫兵们乱枪打死,甚至会被射成筛子。

  但此刻,费尔心中毫无畏惧,他早就对自己的生命不再留恋,支撑着他活下去的——惟有复仇的信念。

  英格丽德的笑容、尼科的嘱托、卡伦的怒吼......这每一丝记忆,都成为了让他的复仇之火燃烧得更加疯狂的燃料。

  “恶龙,我会与你和你的爪牙血战到底,不死不休!”费尔望向远处的演讲台,在心中无声地呐喊着,那布满血丝的眼中透出深深的恨意。

  仪典广场上已经是人满为患,到处是被强制赶来的艾瑟尔人,而周围巡逻的提夫林卫兵、双足飞龙骑兵也越来越多。

  费尔知道,演讲马上就要开始了。

  他悄悄装填好手中的太阳神袖弩,同时拉低兜帽,环视四周,寻找着合适的位置。

  在这样森严的防备下,他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一旦失手,等待着他的就将是万劫不复的结局,而他报仇的愿望也就无从谈起了。

  远处人头攒动,只见在提夫林卫兵的簇拥下,那位龙血贵族的脸上挂着虚假的笑容,正满面春风地朝着人群挥手。

  “虚伪的恶徒......”

  费尔抬眼看去,果然是他,那位处决了十七位晨曦圣教军成员的汉斯伯爵!

  但现在人多眼杂,还不是下手的最佳时机,他要等到伯爵上台演讲时,在众目睽睽之下,在对方最得意满志的时候将他杀死。

  只有这样,才能让艾瑟尔民众们知道,燃烬帝国并非不可战胜,那些恶龙爪牙也是会被杀死的!

  费尔更要让他们知道,伟大的阿曼纳塔陛下还没有放弃北艾瑟尔!

  不过费尔还注意到,在汉斯伯爵的身旁,还有一位身披帝国制式长袍的人,从那衣袍也无法掩饰的优美曲线上看,应该是个女人。

  不知为何,对方的身形让费尔感到有些熟悉、亲切,却忘记在哪里见过。

  费尔眉头微皱,暗自想道:“她也是燃烬帝国的官员吗?哼,都是一丘之貉罢了。”

  但很快,费尔就发现,那位汉斯伯爵竟然没有像他所预想的那样站上讲台,反而是他身旁的女人缓步沿着台阶走上去,显得有些不情愿。

  而汉斯伯爵仍处在重重防备中,并没有移动,只是微笑着注视着那个女人。

  顿时,费尔那被兜帽笼罩的脸庞上,面色变得有些难看:“演讲的竟然不是汉斯伯爵......”

  但很快,他便再度下定决心,检查着自己的袖弩,寻找着时机,准备杀死那个走上台的女人。

  尽管费尔不认识她,但她是燃烬帝国的眷属——这个理由就已经足够将她置于死地了。

  演讲的人是谁其实没有那么重要,最重要的是打破艾瑟尔民众对于帝国的恐惧,打碎那头红龙在人们心中的塑像。

  费尔缓缓抬起手来,装作整理衣襟的样子,实则是在观察角度,进行瞄准。

  “来吧......”

  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伸出手来,袖口中锐利的箭尖对准女人的眉心,手指已经搭在扳机上。

  “恶龙的暴政,就从这一刻走向终结。”

  一旦扣动扳机,那支携带着太阳光辉的箭矢就会瞬间射出,将女人的头颅贯穿,结束这场可笑的演讲。

  然而就在这时,那女人也缓缓摘下兜帽,露出其真容。

  顿时,全场哗然。

  而费尔则呆滞地站在原地,张大嘴巴,那张双布满血丝的双眼中交错着迷茫、震惊与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呢?

  台上那个那有着白皙脸庞、金色长发的女人逐渐和费尔脑海中那个魂牵梦绕的身影重合起来。

  那身影明明只应该浮现在他的梦中,在他美好的过往回忆里,怎么会出现在远处的演讲台上?

  难道说他还在梦中?

  还是说......

  顷刻间,费尔的心中思绪万千,他感到世界都在摇晃,心中的那个完美无瑕的、女神一般的塑像也出现裂痕。

  费尔面色惨白,嘴唇翕动,最终缓缓吐出几个字来:“英格丽德......”

  周围的艾瑟尔民众们也议论纷纷。

  “神啊,她还活着!”

  “是英格丽德主教!”

  “真的是她?”

  “她不是被恶......凯修斯陛下杀死了吗?难道那只是个谣言?”

  “就连英格丽德主教都归顺帝国了?”

  教会在曾经的柯林斯城内地位极高,而作为名誉主教,英格丽德的声望也不言而喻。

  在无数人的瞩目下,英格丽德以目光扫过那一张张神态各异的熟悉面孔,露出有些勉强的笑容。

  她攥着自己的衣袍,用尽量温和的声音说道:“各位,好久不见,我是英格丽德.加尔塞斯,曾经的柯林斯教区名誉主教,也是现在的......”

  她犹豫片刻,才继续说道:“帝国宫廷牧师。”

  “什么?”

  “英格丽德主教她,她真的归顺帝国了!”

  台下的费尔顿时瞳孔放大,心中的那尊神像也骤然崩塌。

  他所作的一切似乎都成了徒劳,甚至是笑话。

  “不,这不可能!”台下的费尔不断地摇头,神情近乎疯狂,向后瘫倒在地,口中仍在叫嚷:“这都是假的!英格丽德大人不会做那头恶龙的奴隶!”

  费尔直接掀开袖子,露出手腕上的袖弩,差点在慌乱下扣动扳机。

  见到如此情景,周围的人们连忙避让开来,生怕招惹是非,还有人认出了这位“晨曦圣教军”的成员。

  “敌袭!维护现场秩序!”

  周围的提夫林卫兵立即从各个方向涌上来,举起手中的步枪,将这个“疯子”团团包围。

  “他手里有武器!”

  “这人在通缉令上,他是晨曦圣教军的费尔!”

  “抓住他,不要让他跑了!”

  费尔被提夫林卫兵们强行按在地上,拷上手铐,但他仍在不断挣扎着,涕泪满面地喊道:“英格丽德大人是不会投降的!”

  而台上的英格丽德也被这动静吸引,她惊魂未定地看过去,却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只是比起记忆中的要沧桑、疲惫不少。

  “那是......费尔?”

  费尔也是曾经的阿曼纳塔教会的成员,原本是个可怜的瞎子,被她用神术治愈,从此以后便皈依了阿曼纳塔教会。

  在英格丽德的记忆中,费尔一直以来都是个沉默寡言、性情温和的青年,每次礼拜都早早来到,对神祇极其虔诚。

  她怎么也无法将那个安静的年轻人与远处举止疯狂、言语粗鄙的“暴徒”联系起来。

  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听着对方被卫兵拖走时的怒斥声,英格丽德想要救他,却感到无能为力,只能在心中默默地说道:“抱歉。”

  对这些曾经的阿曼纳塔教会的成员,英格丽德充满愧疚,但她也没有其他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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