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向前带，不是向侧拨，而是像一名琴师拨动琴弦般，用脚弓内侧将球轻轻向后一勾。
足球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细线牵引，贴着草皮优雅地向后滑动，堪堪擦着272脚尖掠过的轨迹，绕到了萧然的侧后方。
272重心前冲，一脚蹬空。
电光石火间，萧然左脚为轴，右脚迅速将球向左侧一拨。
足球如有了生命，顺从地滚向左脚前方。
他的身体随之左转，肩膀下沉，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弓，蓄势待发。
——他要从右侧强行抹过去！
272瞳孔急剧扩张。
他喉间挤出一声低沉的闷哼，腰部猛然发力，肌肉贲张到几乎撕裂球衣的纤维，硬生生将前倾失控的身体拧了回来。
同时右腿如铁鞭般横扫而出，直直封向萧然拨球的方向。
作为阿森纳与德国队的双料核心，他的反应速度、身体控制力，确是世界顶级的。
但萧然等的就是这一刻。
就在272的右腿即将扫到皮球的瞬间，
萧然的左脚脚踝突然向内一扭，脚尖如同毒蛇吐信般灵巧探出，轻轻在足球左侧一捅——
足球改变了方向。
它贴着草皮，以一种近乎挑衅的精准角度，从272大张的双腿之间倏地钻了过去。
——穿裆。
“嗡——！”
酋长球场上空响起一片巨大的骚动。
先是难以置信的倒吸冷气，紧接着，是爆炸般轰然炸开的惊叹与哄笑。
272僵在原地。
他缓缓低下头，仿佛还不敢相信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的双腿之间空空荡荡，只有草皮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属于对手皮球碾过的痕迹。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搜寻——那道黑色身影已然从他身侧轻盈掠过，像一道捉不住的影子。
耳畔，似乎又响起球员通道里那句尚未完全消散的话：
“你不是菜鸟。但你，很菜。”
这一刻，六万人的喧嚣仿佛都远去了。
272狠狠咬紧后槽牙，下颚线条绷成一条僵硬的直线。
——天空体育解说席上，马丁·泰勒的声音已经飙高了八度。
“哦豁！我的上帝！看看这个！”泰勒几乎是拍案而起，
“英超一年级新生，在酋长球场，在六万名阿森纳球迷的眼皮底下，用一记干净利落的穿裆过掉了272！
瞧瞧这个！瞧瞧这个！温格教授，您现在有没有那么一丁点后悔，当初没能把这位中国年轻人带到北伦敦？”
搭档加里·内维尔罕见地没有立刻接话。
他盯着屏幕上那道正向前推进的背影，沉默了两秒，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赞许：
“272想给新人上一课。结果，是他自己被上了一课。”
他顿了顿。
“有些新生，从来就不是任人捏的软柿子。你试图欺负他之前，最好先掂量清楚，自己的牙口够不够硬。就像当初的坎通纳！”
泰勒敏锐地捕捉到搭档语气里的深意，促狭地笑着追问：“加里，听听你这评价——坎通纳？
所以你的意思是，曼联不该花那个天价买回法国刺头，而是该把支票拍在利物浦面前，抢下这个中国萧？”
内维尔不上当，只是笑着摇头，四两拨千斤地挡了回去：“马丁，我只是说，这孩子不好惹。至于别的——我可没说过。”
——球场上，萧然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被他甩在身后的272。
他左脚顺势将球向前一趟，步频骤然加快，顷刻间已如黑色闪电刺入阿森纳半场腹地。
扎卡与科奎林的协防来得极快。
瑞士人从左翼横向内收，法国铁腰则从正面迎面封堵，
两人如同一扇正急速合拢的铁门，试图将萧然连人带球一并夹死在这片狭长地带。
就在此时，利物浦左路突然斜插出一道身影。
是，
库蒂尼奥。
他没有沿着边线死板地套上，而是敏锐地捕捉到科奎林因上抢而暴露的身后空当，
如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悄无声息地钻了进去。
萧然余光扫到。
没有犹豫。
右脚外脚背轻盈一蹭，足球划出一道内旋的精准弧线，贴着草皮如箭矢般斜窜而出，
穿过多名防守球员的缝隙，落在库蒂尼奥向前迈出的左脚步点上。
——与此同时，中路菲尔米诺的嗅觉也已拉满到极致。
巴西人几乎与皮球离脚的瞬间同步启动。
他身体倾斜，重心前压，右手指向科斯切尔尼与穆斯塔菲之间那条转瞬即逝的缝隙，
整个人如离弦之箭，直直扎向阿森纳防线的心脏地带。
“萧然分球！漂亮！”
詹俊的声音在咪咕直播间里骤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亢奋：
“库蒂尼奥接球！菲尔米诺前插！这球传过去就是单刀！利物浦开场不到一分钟，就有机会进球！”
无数中国球迷此刻死死攥紧拳头，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屏幕。
有人屏住了呼吸。
——然而下一秒，所有人都愣住了。
库蒂尼奥接到了球。
他接到了萧然那脚舒服到几乎可以不用调整的传球。
但他，
没有用余光扫视中路。
他仿佛完全没有看见那道正疯狂冲刺、高举手臂、已完全跑出空当的红色身影。
他只是调整了一步。
然后，右腿猛地抡起，外脚背狠狠搓在足球侧面。
——直接射门。
皮球腾空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外旋的诡异弧线，然后……径直偏离球门右上角，飞出了底线。
“库蒂尼奥——射门了！用外脚背兜射远角！”詹俊的声音里瞬间灌满了难以置信与惋惜，“哎呀！这球！太勉强了！太追求角度了！”
他重重叹了口气。
“以库蒂尼奥的视野和技术，他不可能看不到中路完全跑出空当的菲尔米诺……这个选择，实在……唉。”
张路沉默片刻，缓缓接话：“只能说，心态上还是有点问题。可能是太想在新赛季首场就建功，也可能……是其他什么原因。”
他没有把话挑明。
但弹幕已经炸了。
【？？？空位不传自己浪射？】
【菲尔米诺手都指烂了你看不见吗？】
【这特么就是故意不传吧？？】
【10号被拿走了心里不舒服呗，呵呵。】
【克洛普这都不骂？换我是萧然，下次不传你了。】
球场上，
库蒂尼奥望着高高飞出底线的皮球，双手懊恼地抱住了后脑。
他的嘴微微张开，似乎在喃喃自语什么，然后垂下头，转身往回走。
他甚至没有朝萧然的方向看一眼。
萧然站在原地，看了一眼库蒂尼奥，嘴角轻轻扯动了一下。
那不是愤怒。
是一种连愤怒都提不起劲的、深沉的无奈。
他不是瞎子。
库蒂尼奥这一脚，根本不是技术问题，甚至不是判断失误。
那是一次纯粹的、有意识的选择——他不传，他要自己当终结者，仿佛不亲自进球，就不足以在这支球队证明什么。
萧然深吸一口气，不再看他。
他理解。
但他也没办法。
利物浦的左路，如今是一块明牌短板：拉拉纳还在伤病名单里；英斯实力足够轮换，却撑不起豪门首发；
至于巴洛特利……让他去左边锋？那确实是种战术可能，但也确实是在糟蹋意大利人仅剩的那点核心价值。
这盘棋，克洛普迟早要动刀。
——场边，克洛普的眉头皱得几乎能夹断一支笔。
就在库蒂尼奥起脚的刹那，他的右手重重拍在战术板上。
“砰”的一声闷响，旁边正低头记录数据的助教布瓦奇肩膀猛地一抖，惊愕地抬起头。
克洛普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盯着场上那道正在往回走的巴西人身影，瞳孔里翻涌着难以言明的复杂情绪。
不是愤怒。
甚至不是失望。
是一种——终于彻底看清了一件事后的、沉重的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