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位。”
就在这剑拔弩张仿佛下一秒就要拍桌子翻脸的关键时刻，一直坐在旁边充当背景板姜丞终于有动作。
“政务官阁下，您忠诚令人钦佩，对于帝国铁律维护更是无可挑剔。”
姜丞慢条斯理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挂着一抹令人捉摸不透微笑，“不过，正如您所说，未雨绸缪是职责，但如果在雨还没下的时候就把房子拆了，是不是也有些。。。。。。操之过急？”
政务官眉头紧锁，转头看向这个不知底细黑衣人，语气不善：“你到底想说什么？如果你也是来跟我谈什么良知和教化，那就免开尊口。”
“良知？不不不。”
姜丞轻笑着摇了摇头，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
他绕过长桌，走到了政务官身侧，说道：
“在这个吃人世道，良知是最昂贵的奢侈品。我从不劝人向善，我只看重效率。”
“政务官阁下，既然您认为这些赫姆族是必须清除的隐患，那不如我们换个角度。”
姜丞直起身，指了指紧闭的房门，做出了一个优雅的邀请手势，“不如我们出去走走？去近距离观察一下那些隐患。或许，当我们站在不同位置观察时，您会对如何处理这件事，有新的想法。”
政务官狐疑地看着姜丞。
他不明白这个男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看赫姆族？那些肮脏的异族有什么好看的？难道看一眼就能改变清洗令？
“我的时间很宝贵。”政务官冷冷地说道，“如果你是在拖延时间。。。。。。”
“五分钟。”
姜丞竖起一根手指，眼神笃定，“给我五分钟。如果五分钟后您还是坚持要强攻，我绝不阻拦，甚至可以让我身后这位修女帮您把门踹开。”
政务官沉默了片刻。
虽然他有皇命在身，但强攻一位炼金大师的驻地确实是下下策。如果这个神秘人真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或者是。。。。。。别的筹码？
“好。”
政务官整理了一下领口，冷哼一声，“我就给你五分钟。”
说完，他转身大步向门口走去。
姜丞回头给了不知所措艾琳娜一个安抚的眼神，又示意伊莎贝拉留在原地，随后跟了出去。
。。。
走出压抑的会客室，来到了教会一处僻静连廊。
透过连廊窗户，正好可以看到下方庭院里那些赫姆族。
政务官站在窗前，看都没看下面一眼，只是不耐烦地转身面对姜丞：“好了，我们出来了。那些东西就在下面，依旧令人作呕。现在，说出你的新想法，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政务官阁下，不用看下面。”
姜丞背靠着窗台，挡住了窗外的光线，整个人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中。
他慢条斯理地从怀中掏出了一样东西，夹在指尖，在政务官眼前晃了晃。
“我想请你看的是这个。”
那是一枚在这个光线昏暗的角落里依然折射着冷冽金属光泽的精致勋章。
勋章的主体由帝国特有的黑金铸造，上面雕刻着代表卡文尔帝国皇室的荆棘花纹，而在花纹的中央，镶嵌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象征着拥有者爵位与荣耀。
——卡尔文帝国侯爵勋章。
政务官原本不耐烦的表情在看清那枚勋章的瞬间就凝固了。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冷汗。作为在体制内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他对于帝国的贵族体系了如指掌。
男爵，子爵，伯爵。。。。。。这些虽然也是贵族，但在边境行省的政务官面前，还不至于让他失态。
但。。。。。。侯爵？！
而且是镶嵌着暗红宝石的实权侯爵勋章！
在卡文尔帝国，这种级别的勋章通常只授予那些立下过赫赫战功军团长，或者是深受皇帝陛下信赖封疆大吏。
拥有这枚勋章的人，别说是让他一个小小的政务官低头，就算是直接把他撤职查办，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这。。。。。。这是。。。。。。”
政务官声音有些发颤，原本挺直的腰杆下意识地弯了下去，甚至双腿都有些发软。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神秘黑衣人竟然是帝国的高阶贵族！
难道是中央派下来的秘密特使？还是微服私访的大人物？
一想到自己刚才差点对一位侯爵大人下令开枪，还对他说免开尊口，政务官就觉得自己的脖子有些凉飕飕的。
“下官。。。。。。下官有眼无珠！不知侯爵大人驾临。。。。。。”
政务官一边擦着额头上的冷汗，一边就要行礼。
“嘘。”
姜丞收起勋章，重新放回靠近胸口内袋里，竖起食指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现在并不想让太多人知道我的身份。”
姜丞看着面前的政务官，淡淡地说道，“我这次来巨石城，是为了执行一项特殊机密任务。关于这些赫姆族，也在我的任务清单之中。”
“机密任务？”
政务官吞了口唾沫，脑海中瞬间脑补出一万字的谍战剧情。
原来如此。
虽然还不明白是什么任务，但是聪明人从来不会多问。
“下官明白，下官明白！”
政务官声音压得极低，“那。。。。。。那关于清洗令事。。。。。。”
“清洗令自然要执行，毕竟那是陛下的旨意。”
姜丞拍了拍政务官肩膀，“但正如我刚才所说，要注意方式方法。艾琳娜大师是个人才，帝国需要她的技术，所以不能把关系搞僵。”
“至于那些赫姆族。。。。。。”
姜丞转过身，透过窗户看了一眼下方庭院里那些赫姆族。
“把它们留在这里，我有大用。等时机成熟了，我会亲自处理，不需要你操心。”
“是，一切听从侯爵大人安排！”
政务官哪里还敢有半个不字。在他看来，既然有侯爵插手，那这就不是抗命，而是配合上级行动。这责任不仅不用他背，说不定事成之后还能蹭点功劳。
“很好。”
姜丞满意地点了点头，“回去吧，你知道该怎么说。”
“明白，下官这就撤兵，对外就说是。。。。。。是艾琳娜大师签署了特别担保协议，处于观察期。而且下官会派人守在教会外围，名为监视，实为保护，绝不让这些异族逃脱。”
政务官反应极快，立刻给出了完美的借口。
“聪明人。”
姜丞赞赏地看了他一眼，“去吧，别让人看出破绽。”
“是！”
政务官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随后如同获得了大赦一般，倒退着离开了连廊。
姜丞看着他离开，挑了挑眉。
“居然也不验证一下勋章的真假。。。。。。还是说这勋章其实对于内行人来说一眼就能看出真假？”
姜丞心里一点也不虚。
这勋章确实是颁给他，如假包换。
反正他也确实没打算让这些赫姆族活着，都是为皇帝办事，没啥区别。
当姜丞推开厚重的木门回到会客室时，房间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政务官已经不见了，连带着那两个一直盯着伊莎贝拉护卫也一同消失，只留下几只空了茶杯和空气中尚未散去的紧张感。
艾琳娜依旧坐在长桌的主位上，甚至连坐姿都没有变过，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看到姜丞进来，这位年轻炼金大师下意识地噌一下站了起来。
她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熟络，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困惑。
毕竟，对于她来说，眼前这个黑衣男人完全是一个半小时前才突然冒出来陌生人。
他不仅带着一个危险的修女，还莫名其妙地介入了教会与帝国的争端，最后竟然只用了五分钟，就把态度强硬至极政务官给劝退了。
这种手段，绝不是一个普通的路过狩魔人能有。
“阁下。”
艾琳娜开口时，她甚至不知道该用什么称呼来面对这个救了她却又让她感到危险的男人，“政务官他。。。。。。真的走了？”
“走。”
姜丞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刚刚出门丢了个垃圾，“而且他承诺，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只要教会内部不出乱子，帝国军队就不会踏入这里半步。”
听到这个确切的答案，艾琳娜紧绷的肩膀明显垮了一下，那是劫后余生的放松。
但紧接着，她又重新紧绷起来，目光死死地盯着姜丞。
“您。。。。。。究竟对他说了什么？”
艾琳娜忍不住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政务官态度非常坚决，他带着清洗令而来，根本不可能因为几句道理就撤退。您是不是付出了什么代价？还是。。。。。。”
她怀疑姜丞是不是用了某种非法的手段，或者是答应了政务官什么不可告人条件。
姜丞看着这位警惕性极高的炼金大师，并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长桌旁，拉开椅子重新坐下，并没有因为自己帮了忙就摆出一副恩人的姿态，而是保持着一种疏离感。
“当然，政务官没那么好说服，但我只是向他陈明利弊，告诉他艾琳娜大师你的态度之坚决，要从你手上带走赫姆族要付出相当大的代价，这个代价要比他放弃任务大得多。”
姜丞答道，“不过这也只是权宜之策，政务官应该还会再有所动作的，到了那时，恐怕我就说服不了他。”
其实很简单。
无非以权服人。
艾琳娜听了之后，虽然还有些疑惑，但姜丞说的有理有据，她还是下意识相信了。
“无论如何，真的非常感谢您。”
艾琳娜深吸一口气，从座位上走出来，对着姜丞郑重地行了一个神官礼。
虽然心中仍有疑虑，但眼前的危机确实解除了，这是不争的事实。
“您帮知识教会争取了宝贵的时间，也保护了那些无辜的孩子。”艾琳娜抬起头，眼神真诚，“虽然我不知道您是谁，但这份恩情，我们记下了。”
“恩情谈不上，各取所需罢了。”
姜丞微笑着摆了摆手，随后将目光转向了身后的伊莎贝拉，“实不相瞒，艾琳娜大师，我之前自称狩魔人并非虚言，我正带着我的弟子在大陆上进行试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