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么。”
是一个陈述式的好奇。
就像小孩子看到了一个没见过的东西，没有兴奋，没有期待，只是单纯地想知道。
“薯片。”姜丞从袋子里掏出来，想了想后说道，“要吃么？”
崔晚没有回答，但她的视线从薯片的包装上移到了姜丞的脸上，又移回了包装上。
这个微小的动作在姜丞这几天的观察中已经被破译了。
意思是想吃，但不知道怎么开口要。
“给你。”
姜丞撕开包装袋递了过去。
崔晚接过薯片，低头看了看，伸出手指捏起一片，放进嘴里。
咔嚓。
她咀嚼了两下，停住了。
然后又咀嚼了两下。
“咸的。”她给出了评价。
“对，原味的。”
“和黑色的水不一样。”
“那叫可乐，当然不一样，一个是喝的一个是吃的。”
姜丞看着崔晚，有些不知道她之前究竟生活在怎样的环境里。
怎么连可乐薯片都没吃过？
崔晚又捏起一片，放进嘴里，这次咀嚼的速度明显快了一些。
“好吃吗？”姜丞随口问道。
崔晚认真地想了想。
“不难吃。”
这大概是她能给出的最高评价了。
姜丞注意到她吃薯片的方式很有意思，每次只捏一片，慢慢送进嘴里，像是在品茶一样郑重其事。
而且她始终是站着吃的，赤脚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捧着一袋薯片，周身还残留着修炼时的淡淡青光。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违和。
一位实力深不可测的守渊人，此刻正赤着脚站在他家客厅里，一片一片地吃着超市买的半价薯片。
“你可以坐着吃。”姜丞如此说道，“这样子我会有压力的。”
“压力？”崔晚歪了歪脑袋，似乎是没想到姜丞为什么会有压力，但还是重新回到了沙发上，盘腿坐好，把薯片袋放在膝头，继续一片一片地吃。
长庚剑被她搁在了沙发扶手上。
剑和薯片并排放着。
姜丞把外卖取出来的时候发现崔晚已经吃掉了大半袋。
速度不慢啊。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你每天都吃这个吗？”崔晚忽然问道。
“差不多吧。”姜丞坦诚地说道，“懒得做饭。”
其实他可以从总公司那边买营养膏过来，吃一管能顶一天，但姜丞觉得口腹之欲有时候还是挺重要的，他现在其实已经不怎么需要吃东西了，但吃点好吃的犒劳自己总没错。
崔晚认真地说道：“悯姐姐说，人应该好好吃饭。”
“悯姐姐说得对，但悯姐姐不在这儿。”姜丞不知道崔晚口中的悯姐姐是谁，听起来像是很照顾她的人。
崔晚歪了歪头，似乎觉得这个逻辑没什么问题。
“你呢？”姜丞反问道，“你在总局的时候吃什么？”
崔晚的手指停在了薯片袋里，微微顿了一下，沉思了一会儿后说道：“悯姐姐会给我做饭吃，但我不记得那是什么了。”
“不记得？”姜丞有些没整明白崔晚的意思。
“嗯。”她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我不太需要吃东西。辟谷之后，身体不会饿。”
“但我知道什么是好吃。”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捏着的最后一片薯片。
“这个是好吃。”
“黑色的水也是好吃。”
“还有昨天晚上的面，也是好吃。”
说完这三句话后，她把最后一片薯片送进了嘴里，然后很自然地把空袋子叠成了一个整齐的小方块，放在了茶几上。
姜丞看着那个叠得一丝不苟的薯片袋，忽然觉得这位剑仙前辈虽然对人间烟火一窍不通，但骨子里其实是个很讲究的人。
只是那种讲究不是世俗意义上的讲究，而是一种属于修行者，对万事万物都报以同等认真态度的习惯。
吃一片薯片，和斩一只渊界魔物，在她的世界里或许拥有同等的专注。
听起来，崔晚在总局其实过得很好，那位悯姐姐会给已经辟谷的她做饭吃，这么看来，崔晚之所以不认识薯片和可乐，恐怕是因为悯姐姐不让她接触垃圾食品......
嘶......
姜丞忽然想到了什么。
那他现在这样子给崔晚一通胡塞海吃，等崔晚回总局了，不会追着要垃圾食品吃吧？
最后不会怪到他头上来吧？
算了，还远着呢，而且崔晚没道理一直住在姜丞家里，也许明天，也有可能是后天就自己离开了，就这么几天，养不成坏习惯。
安慰了自己一下后，姜丞问道：“明天还想吃什么？”
这可是他的日常任务，得多关心一下。
崔晚歪了歪头。
沉默了大约五秒钟。
“我不知道还有什么。”
“......”
也对。
一个连薯片都是今天才第一次吃到的人，你让她点菜确实有点强人所难。
“那明天我多买几种，你自己挑。”
"好。"
崔晚重新抱起了长庚剑，放回膝头。
她闭上了眼睛，周身的青光重新流转起来，长庚剑在她膝上发出极其细微的嗡鸣声，像是在低声呢喃。
姜丞吃完外卖，把空盒重新包装起来，放到门口准备明天出门一起丢掉。
在走回卧室之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客厅。
崔晚端坐在沙发上，赤脚，青衫，怀抱古剑。
茶几上整齐地摆着一个叠好的薯片空袋和几个空可乐瓶。
“晚安。”姜丞说了一句。
崔晚没有睁眼，但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晚安。”
声音很轻，像是第一次说这两个字。
大概确实是第一次。
...
回到卧室。
姜丞关上门，在电脑前坐下，先检查了一遍背包，确认自己补给充足。
艾琳娜准备的药剂，艾蕾娜准备的道具，要说有什么缺的话，那就是艾蕾娜那边委托的传说套装还在赶工中，短时间内指望不上。
不过对于青冥界的初次探索来说，应该够用了。
毕竟他不是去打最终BOSS的，只是先去踩踩点，摸摸情况。
这时，背包中的[狐灵珠]忽然亮了起来。
姜丞选择了确认，林疏影的声音随之响起。
“我准备好了。”
林疏影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少见的郑重。
“通道的坐标我已经选好了，就在你们天海市东郊的那片废弃林场，那里的灵脉走向跟青冥界的某条地脉有微弱的共振，是天然的薄弱点，开通道的消耗会小很多。”
“今天子时，月升中天之际动手。我需要借月华之力来撕开空间壁障，错过了这个时间点，就要再等半个月。”
“你......确定要去吗？”
她最后还是问了一句。
“当然。”
姜丞毫不犹豫地回答。
新副本，肯定得下啊。
“子时......”姜丞看了一眼手机，现在是晚上九点半，距离子时还有两个半小时。
林疏影的语气很认真，说道：“既然你执意要去，那就要听我的建议。青冥界不是你之前去过的任何一个地方，那里的规则跟现世完全不同。”
“我需要你在进入之前做好三件事。”
“第一，准备一套不带任何现世气息的衣物，你身上那些带着科技痕迹的东西，在青冥界会非常扎眼。那个世界的主流是灵气修炼，如果显得格格不入的话，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这一点姜丞表示理解，就像是修仙者来到现世也会十分惹人注意一样。
林疏影接着说道：“第二，收敛你身上的杀气，你的功法散发的气息太过凌厉了，在青冥界，这种气息会被所有修士当成邪修或者魔道中人，到时候走在路上都会被人追杀。”
功法？
难道说的是我的七杀七情录？
不对啊，这明明是充满了爱与正义的功法啊。
姜丞觉得林疏影的说法有失偏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