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窸窸窣窣的声响便自屏风后传来,似是衣衫滑落之声。
李乾坤闻声,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并未出声喝止,反而悄然隐入亭柱阴影之中,静静观望。
“这声音……”他唇角微扬,心中念头飞转,“是十二女主之一的那名宫女……小桃花?”
“所以说,这是来诱惑我来了?”李乾坤低声自语,声音几近呢喃。
不由自主地,李乾坤的心中生出了一丝微妙的期待来。
他悄然探身,透过屏风缝隙望去——只见小桃花背对而立,仅着中衣,青丝湿漉,贴在雪白的颈侧,此刻,她正拧着裙角的雨水,动作利落,毫无矫揉造作之态……看上去,倒不像是来献媚的,反倒像是真被大雨所困,走投无路才躲至此处!
可李乾坤知道,事情绝不会如此简单。
“她若真只为避雨,为何偏偏选这听雨轩?为何偏偏在我来时出现?为何……还敢当众脱衣?”李乾坤心中冷笑不已,“这哪里是避雨,分明是设局引诱我啊!”
第33章 灰姑娘小桃花
对于小桃花那看似刻意的引诱,李乾坤非但没有半分打断之意,反而在心底悄然燃起了一丝期待来——他巴不得她演得更真些,走得更近些,露得更多些……可眼下这副光景,她不过是漏出一截藕臂、半截小腿,且动作扭捏、姿态含羞,不过是浅尝辄止……就这,够谁看的啊?
李乾坤立于亭柱暗影之中,眸光如炬,心中冷笑:就这般程度,也配来撩拨朕?
在李乾坤看来,小桃花此刻,就像是一只初入猎场的小鹿,既想引狼入局,又怕被一口吞下。
然而,或许是李乾坤的目光太过灼热,如实质般烙在她裸露的肌肤上,又或许是他藏身之处的气息太过压迫,终究让小桃花“察觉”到了异样。
“谁?”
小桃花猛地惊呼了一声,清脆的声线中带上了一丝颤抖之意,如惊弓之鸟,瞬间从方才那副慵懒姿态中惊醒。
在李乾坤的眸光注视下,只见小桃花动作极快的一把抓起了搭在屏风上的外裳,慌乱地往身上裹去,指尖微颤,发丝凌乱,湿发贴在脸颊上,更添几分狼狈与惊惶。
“啧!”
李乾坤在心底轻嗤了一声,眉宇间不由自主地掠过了一丝不耐与轻蔑——就这等定力,也敢来行这等诱惑之事?
他本已准备开口,结束这场荒唐闹剧,可就在这时,已将衣物草草披好的小桃花,不顾微乱的发髻与歪斜的衣领,一只手紧紧攥着前襟,生怕走光,另一只手则是提着裙角,赤足踩在湿冷的青石板上,气冲冲地从屏风后冲了出来。
那一瞬,李乾坤的眸光骤然一凝!
只见她双颊泛红,也不知是羞是怒,眼尾微湿,不知是雨是泪,衣衫半露,肩头还沾着雨珠,顺着锁骨滑落,隐入衣襟深处……她提着衣领的模样,既像防备,又像刻意,欲遮还露,欲拒还迎……那一身狼狈与倔强交织的神情,那一副“我见犹怜”的姿态,竟在暴雨如注的凉亭中,凭空生出几分凄艳来!
小桃花站在亭中,目光如箭,直直扫向李乾坤藏身的方向:“是谁藏在那里?出来!”
可她声音虽厉,脚步却略显虚浮,显然是强装镇定。
而后,在李乾坤饶有兴致的目光中,走到近前处看清了李乾坤模样的小桃花很是愤慨的怒吼了出声:“好你个小侍卫,你好大的胆子,你知道我是谁吗?你敢偷看我?”
“小侍卫?你不认识朕……”
李乾坤刚开了个头,生怕李乾坤表明自身皇帝身份的小桃花,当即打断了李乾坤的话语:“这宫里的侍卫这么多,我还能全都认识不成?说!谁让你在这里偷看的?”
闻听此言,李乾坤瞬间明白了小桃花是什么意思——这是不想让我叫破我皇帝的身份啊!
只是……你认为我不认识你吗?
先不说你之前以脊背为阶,让贵妃走过水洼,就说你后来成为了贵妃的贴身侍女,我就不可能不认识你……你现在在我面前弄这么一出,是认为我这个皇帝脸盲,认不出你来,还是认为我这个九五至尊根本就不会将目光停留在你这个小宫女的身上,所以记不得你?
“这里明明是我先来的——我在这里,你却宽衣解带,我可不可以认为,你是在诱惑我呢?”
心中生出几许兴味来的李乾坤,忍不住轻笑着反问了一句。
“你、你、你……你强词夺理!”小桃花语声颤抖,双颊泛红,指尖紧攥衣襟,仿佛要将满腔愤懑捏碎于掌心,“我这就去告诉娘娘……不!我去告诉管事嬷嬷,定要她严惩你这无礼之徒!”
将告诉娘娘,改为告诉管事嬷嬷,小桃花明显气势稍颓,但……这却是小桃花故意为之,尤其是再加上她接下来的这一段话,妥妥一副嘴硬心软的傲娇模样:
“我不告诉娘娘,你别以为我是舍不得你遭受重惩,我不告诉娘娘,只是因为上天有好生之德,不忍见你因一时糊涂,便断送了性命……你可不要想多了啊!”
李乾坤闻言,脸上笑意更深。
只见他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直接将她笼罩在了自己的阴影之下:“你不说这话我还没反应过来,你一说这话……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是真的舍不得我呢?”
李乾坤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蛊惑,仿佛在她耳边低语,尤其是那“舍不得”三字,被他咬得极轻,像一根羽毛,轻轻搔过她的心尖,惹得她浑身一颤。
“你、你、你……你不要乱来啊!”小桃花猛地后退半步,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却仍强撑着威严,“我警告你,你若是敢乱来,我一定会告诉娘娘,让娘娘严惩于你的!”
“严惩于我?”李乾坤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那笑声中带着几分讥诮,几分傲然,“在这座皇宫之中,可没有人敢严惩于我!另外,我也不是什么侍卫……”
“不是侍卫?”小桃花猛地打断他,眉头一蹙,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喃喃自语,“难道你是御前侍卫?”
可话音未落,她便似反应过来,立刻冷下脸,指着李乾坤怒斥道:“我管你是什么侍卫!即便你是御前侍卫那又如何?御前侍卫很了不起吗?你给我等着!今日之辱,来日必报!”
小桃花一边撂着狠话,一边急速的往后退却而去,随后迅速转身,直接冲向了亭外。
“啪嗒——”
然而,在小桃花冲出亭外的时候,一枚玉佩,自她腰间滑落,跌落在了湿冷的青石板上。
可小桃花对此却似毫无察觉,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雨帘深处,只余下那枚玉佩,孤零零地躺在水洼之中,被雨水冲刷,泛着幽幽的冷光。
李乾坤缓缓踱步而出,俯身拾起玉佩。
那是一枚羊脂白玉雕成的桃花佩,纹路精致,边缘还刻着极细的小字——“守心如玉”!
他指尖摩挲着玉面,唇角微扬,眸光深邃如渊。
“这是……灰姑娘的剧本?”他低声轻语,声音几近呢喃,似笑非笑,“这是让我学那王子,拿着你的‘水晶鞋’,踏遍宫阙,寻你踪迹?”
第34章 皇帝寻桃花
李乾坤立于听雨轩中,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羊脂白玉雕成的桃花佩,只觉玉质温润,触手生温,仿佛还残留着她肌肤的余温。
此刻,李乾坤俨然已经知晓,小桃花所使用的,究竟是什么套路了。
“常言道,‘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李乾坤低语轻笑,眸中掠过一丝了然,“她这一招,是欲擒故纵,以逃为饵,引我遍寻宫阙,耗心费神,只为在得手之后,令我愈发珍之重之,不忍轻弃……用现代话来说,就是增加沉没成本!”
李乾坤缓缓地闭上了双眸,霎时间,先前的那一幕场景再度浮现在了他的眼前——她衣襟微敞,赤足踏雨,发丝纷披,眼尾含泪,似惊似怯,却又似有撩拨之意……她厉声斥他“小侍卫”,截断他欲说出口来的“皇帝”身份,步步紧逼地质问“谁派你来的”,实则是将他死死按在“无名小卒”的位置上,以此来证明她并非是蓄意来接近他这位皇帝的“有心”之人!
之后,她更是故意留下玉佩,仓皇离去——看似是慌乱失措,实则是精心设计的退场!
她深知,以帝王之尊,尤其是以自己这具身体的原身心性,最是受不得冒犯与逃避——你越逃,他越追,你越避,他越欲得!
这很明显是她精心设计的一场“钓局”——以退为进,以拒为诱,以逃为饵……诱他入瓮!
李乾坤倏地睁眼,目光如电,唇角微扬:“她想做那枝‘不可得’的桃花,让我这天子为她踏碎宫阶,翻遍名册,只为寻一缕芳踪……待我终将她寻出,她便不再是冒犯天威的宫女,而是我亲自钦点的‘有缘人’,届时,她入宫为妃,名正言顺,无人可置喙,也无人可阻拦!”
李乾坤忍不住带着几分讥诮之意的轻笑了出声——这女子,倒是有几分心机,只可惜,她错估了一件事,那就是……现在的自己,可不是原身!
“不过,以我当下之势,她的筹谋,倒是甚合朕意。”
李乾坤缓步踱至亭中案前,将玉佩轻轻置于明黄锦缎之上,指尖轻点,如执子落枰,运筹帷幄,
“现如今,朕欲夺兵权,为防宫内上下有人注意到此事,或许,我可以顺应小桃花的筹划,将寻找小桃花这位灰姑娘的声势搞大一点,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于此事之上……”
李乾坤眸光微凝,在心间思忖着自己此前所做的筹谋:
“贵妃之父掌三营禁军及诸支边军,其伯为左相,党羽盘踞朝野,耳目遍布宫闱……朕之一举一动,皆在他人眼中!”
“可……若我以‘寻人’为名,大张声势,引百官瞩目,暗中却调兵换将,清剿羽翼……”
“此谓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岂不妙哉?”
…………
李乾坤蘸水于案,写下“寻人”二字,笔意沉雄,如龙走蛇游。
小桃花以为自己步步为营,是执棋者,却不知,她不过是他手中一枚最妙的棋子——一枚能引蛇出洞、能乱敌心神、能掩人耳目的棋子!
很快,小桃花将会成为全宫皆知的“天子所寻之人”,继而,那些依附于妃嫔们的宫女们将会争先恐后地冒认此玉佩,让整个后宫陷入一场荒唐而热闹的“选妃闹剧”。
而就在她们争宠夺爱、明争暗斗之时,他已悄然易将换符,斩断外戚之臂,瓦解权臣之势了。
相较于一名女子,夺权……才是他当下最为紧要之事!
……
……
李乾坤被拿来雨伞的太监小全子接回到承明殿后的第一时间,便直接提笔写下了旨意:
“着内务司、尚衣局协同办理,凡宫中女子,无论品级高低,皆可赴局辨认此桃花玉佩。”
“另,命画师依朕口述,绘其形貌,张榜宫中!”
“若有线索,即刻引见,重赏!冒认欺君者,立斩无赦!”
…………
笔锋一收,墨迹未干,圣旨便已被递出至殿外。
之所以如此急切,是因为李乾坤要让所有人都以为,他不过是在寻一个撩动了其心弦的宫女,只是,无人知晓的是,在这场“寻人”的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含义……
片刻之后,承明殿外。
“圣上谕旨——寻此玉佩之主!”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夜雨,如利刃割开宫墙沉寂,回荡在九重宫阙之间,“凡宫中女子,不论宫女、女官、侍姬,皆可前来辨认!若有线索,即刻引见,重赏!冒认欺君者,立斩无赦!”
圣旨一出,满宫哗然。
一时间,风起云涌。
尚衣局内,绣娘翻箱倒箧,连祖传的旧饰也取出比对;御膳房帮厨之女托人递帖,泣诉“玉佩乃先母遗物,临终所托”;就连贵妃宫中的掌事嬷嬷,都悄悄命侄女佩上一枚相似的桃花玉佩,欲混水摸鱼,搏一场飞上枝头的幻梦……
尚衣局外,长队蜿蜒,自晨至昏,不见尽头。
画师伏案挥毫,一日之内,绘出三十六张“疑似之貌”,眉眼皆似,却又非真。
内务司案卷堆积如山,档案翻至卷角,只为核对“某年某月,某宫某女,可曾佩玉?”
整个后宫,直接陷入进了一场荒唐而炽烈的“寻玉狂潮”之中,如疫病蔓延,无人不卷入其间。
而这场风暴的源头——小桃花,却匿身于重华宫偏殿,指尖轻扣窗棂,透过一线缝隙,遥望远处人头攒动的尚衣局。
“陛下……真的在找你。”小桃花身旁的赵嬷嬷声音发抖,眼中满是惊惧,“天子张榜,画像贴满宫墙,连禁军都开始盘查出入……”
小桃花沉默不语,眼中却闪过一丝复杂。
她留玉佩,是想让皇帝记住她。
她逃走,是想让他追。
她不说自己的主子是贵妃娘娘,是怕身份暴露。
可她万万没想到……皇帝为了找她,竟弄出如此大的阵仗来!
“小桃花,我们……现在要不要去认?”赵嬷嬷低声询问小桃花道。
小桃花缓缓摇头,目光冷寂:“去?怎么去?若我去了,贵妃娘娘和昭仪娘娘接下来的戏,还怎么唱下去?”
第35章 小桃花:男人啊,骨子里都一个样
“这又是哪个狐媚子勾引了皇上,竟然让皇上如此大费周章地寻觅?莫非这宫中规矩已荡然无存,连那等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贱婢,也敢以妖冶之姿迷惑圣心?”
尚衣局外,沈嫔立于朱红廊柱之下,指尖几乎掐入掌心,一张俏脸因怒意扭曲得近乎变形,眉梢眼角皆是冷霜。
此刻,她身着藕荷色蹙金绣蝶裙,头戴点翠衔珠步摇,本是精心妆扮、意气风发的入承明殿承宠的贵人模样,如今却因陛下的心思全都放到了某个狐媚子身上,无意召见于她,以至于被阻隔在了承明殿外,尊严扫地!
想她沈氏,也算得上是书香门第,自幼饱读诗书,通音律,晓礼仪,更兼生得一副倾城之貌,入宫没多久,便以一曲《月照清流》得皇上青眼,留宿承明殿,赐“沈嫔”之位,一时风头无两,连贵妃与昭仪见了也要含笑相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