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剪刀，走到李素云面前，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素云，你变了。”
“母亲……”李素云心中一惊。
“你眼中有了戾气。”老妇人轻叹一声，“你做了什么？”
“我……”李素云低下头，“我……我只是想活下去。”
“活下去？”老妇人摇了摇头，“素云，你错了！这后宫之中，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但你若想真正地‘活下去’，靠的不是手段，不是阴谋，而是……心！”
第156章 一个合格的“管家婆”（2合1）
“心？”李素云喃喃自语，眉头紧锁，眼中满是困惑之情。
李家主母，也就是李素云的母亲，轻轻放下了手中的剪刀。
而后，她抬眼看向自己的女儿，目光中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深意。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深爱的女儿，倒像是在审视一件即将出鞘的兵器。
“素云，你可知，在这京城之中，在这李家上下，有多少人背地里说我心肠歹毒？”李家主母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李素云心中一紧，想也不想便脱口而出：“谁敢？”
她猛地站起身，双目圆睁，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谁敢造谣说母亲心肠歹毒，我定将她碎尸万段！母亲您是天底下最好的人，那些嚼舌根的贱人，不过是嫉妒您在父亲心中的地位！”
她的话语中充满了狂热与维护，那是她作为“李素云”这个身份最本能的反应。
毕竟，在她占据了这个身体之前，在原身的世界里，她的母亲，也就是李家主母，可是原身权力的基石，自然是不容许其他任何人诋毁的。
与此同时，李家主母望着眼前女儿这副义愤填膺的模样，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果然，自己此前的猜测……是正确的！
作为在这个家里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女人，她太了解自己女儿的脾气了。
以前的李素云，虽然也依附于她，但却绝不会有这般发自肺腑的“孝顺”和“狂热”。
那种眼神，那种语气，甚至那种微微颤抖的肢体语言，都透着一股陌生的气息。
“她到底是谁？”李家主母心中暗自揣测。
女儿入宫之前那日，女儿的变化她都看在了眼里。
从前那个只会耍些小聪明、心性浮躁的李素云，突然间变得沉稳、果决，甚至有些深不可测，不仅能在气势上与那位宫中公公分庭抗礼，入宫之后，更是迅速获得了皇帝的宠爱，还怀上了龙种，最后还在后宫中站稳了脚跟……
起初，她以为是女儿终于开窍了，可随着今日的接触，她却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那种骨子里的气质，那种看待事物的眼光，与她女儿并不相同。
再加上之后李家家主……也就是李素云的父亲，她的夫君最近这段时间所表现出来的异样……
“果然……”一个荒诞的念头在她脑海中闪过，“我女儿的这具身体里，住着另一个人的灵魂！”
这个想法让她不寒而栗。
但很快，她便将这股恐惧压了下去。
作为李家的主母，她见过太多诡异的事情，也经历过太多生死的考验，比起那些虚无缥缈的鬼神之说，她更相信利益！
而现在的“李素云”，无疑是李家最大的利益所在！
只要她能稳住皇帝的宠爱，只要她能生下皇子，只要她能成为未来的皇后、太后……那么，她是谁又有什么关系呢？
哪怕她真的是个妖魔鬼怪，那也是李家的妖魔鬼怪！
想到这里，李家主母心中已然做出了抉择。
她选择忽视那个可怕的猜测，选择接受眼前的这个“女儿”。
于是，她淡淡地开口，语气中听不出任何喜怒之意：“素云，你坐下！有些事情，是时候让你知道了！”
李素云闻言，当即顺从地坐了下来。
她隐隐感觉到，母亲接下来的话，或许会颠覆她的认知。
“我即便心肠歹毒，并且，在你父亲也察觉到的情况下，李家主母的位置却依旧是我，你可知为何？”
李家主母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李素云一愣，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在她的印象里，李家家主对李家主母一直是敬重有加，虽然也有妾室，但从未动摇过李家主母的地位。
“为何？”她下意识地问道，心中的探知欲被彻底勾起。
李家主母轻笑一声，那笑容中带着一丝自嘲，也带着一丝傲然：“因为我做好了自己身为主母的本职工作！”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那棵苍劲的古松，声音悠悠传来：
“无论是和其他家族主母的联谊，还是探知消息，我都能做好！”
“在这京城的贵妇圈里，我李家主母的面子，谁都要给三分！”
“那些看似无用的茶话会，那些看似无聊的闲谈，往往能换来李家急需的情报，或是避开一场即将到来的祸事！”
…………
她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李素云：“还有那些妾侍……你以为我为何不动她们？是因为我心慈手软吗？不，是因为我知道，你父亲的喜好是什么！在他没有腻烦某个妾侍之前，我是不会动她们的，相反，我还会对她们很好，给她们赏赐，关心她们的起居！”
“母亲……”李素云听得目瞪口呆，“您……您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那是我的职责。”李家主母淡淡地说道，“主母，不仅仅是这个家的女主人，更是这个家族的管家婆！我的任务，就是让这个家族平稳地运转，让每个人都各司其职，让每个人都觉得，我这个主母，是公平的，是大度的。”
她走到李素云面前，伸手轻轻抚摸着女儿的脸颊，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你父亲是个念旧情的人，但他更看重的是家族的利益，如果我因为嫉妒而残害妾侍，导致家族内部不和，他或许会一时心疼我，但长久下来，他必然会厌弃我，因为，我不再是一个合格的主母，而是一个只会争风吃醋的妒妇！”
李素云听得心神剧震。她从未想过，母亲的那些“善举”背后，竟然隐藏着如此深沉的算计。
“所以……所以您对那些妾侍的好，都是装出来的？”她颤声问道。
“装？也不全是。”
李家主母笑了笑，
“有些感情，是可以培养的！”
“当你‘真心实意’地对别人好的时候，即便你自己知晓你自己是伪装的，别人也依旧会对你心存感激！”
“哪怕是虚伪的感激，也是一种人情——在这世上，人情是最难还的债！”
…………
她伸手在怀中掏摸了一下，继而，从怀中取出了一本厚册子，递给了李素云。
“这是什么？”李素云接过册子，问道。
“这是为娘这些年来，记录下的京城各大世家主母以及各个贵女的喜好、忌讳，以及她们家族的秘辛。”李家主母说道，“以前你不感兴趣，现在，你或许能用得上！毕竟，大部分贵女，最终都会进入皇宫！”
闻听此言，李素云当即翻开了册子，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各种信息，条理清晰，详尽无比。
“母亲……”她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动。
“素云！”
李家主母看着她，语重心长地说道，
“我知道，你最近变了，变得比以前更有主见，也更有手段……”
“为娘很高兴，你终于长大了！”
“但你要记住，手段只是工具，利益才是根本！”
“在这后宫之中，你不仅要学会争宠，更要学会经营！”
“你要像为娘经营李家一样，去经营你的势力，去积累你的人情。”
…………
微顿了下后，李家主母的双眸之中闪过一丝寒光：
“而那些说为娘心肠歹毒，且以后也很有可能会这样去说你的人，你不必理会！”
“在这世上，想要不被别人骂，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站在最高处，让所有人都仰望你，让所有人都畏惧你！”
“当你拥有绝对的权力时，你的恶，也会被别人说成是正义！”
…………
李素云紧紧握住手中的册子，心中仿佛有一团火在燃烧。
“母亲，我明白了。”她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我相信你。”李家主母点了点头，“你是我女儿，你一定能做到的。”
她走到窗边，再次望向窗外。
“素云，还有一件事，为娘要提醒你。”
“什么事？”
“关于你妹妹……李蓉婉。”
提到这个名字，李素云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怎么了？”
“我听说，你给她灌下了‘闭子汤’？”
李素云心中一惊，下意识地想要否认：“母亲，我……”
“不必瞒我。”李家主母打断了她，“为娘虽然在府里，但宫里的眼线也不是摆设……你做的那些事，为娘都知道。”
她转过身，目光如炬：“素云，你太急躁了……包括你这次出宫而来也是如此！即便你要收伏李蓉婉，让她帮你固宠，你也没必要直接用她的母亲来威胁她！收服他人，有很多种方法，而威胁，恰恰是最下乘的手段之一，一旦她不在意其母亲安危，亦或者她能将其母亲带出李家，你便将万劫不复！”
“她母亲在我李家，只要您与父亲不发话，谁能带走她母亲呢？”李素云不以为意的开口说道。
“若是她能请来陛下之旨呢？”李家主母淡漠的望着自己的女儿，“虽说成功的可能性很低，但……万一呢？”
微微一顿后，李家主母走到李素云身前，一字一顿地继续说道：
“素云，你要记住，你是李家的骄傲，你是未来的皇后，甚至是太后！”
“因此，你的对手，从始至终都不会是某个后宫中的妃嫔！”
“你的对手，应该是整个天下！”
“你若是把精力都浪费在对付她身上，那你便永远只能是一个怨妇，永远也成不了大事！”
…………
她伸手拍了拍李素云的肩膀：“放过她吧，不是因为善良，而是因为，她不值得你浪费精力！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有更广阔的天地要去征服！”
闻听此言，李素云沉默了。
她看着母亲，心中那股因“闭子汤”而产生的快意，此刻竟然变得有些苍白。
“母亲……我明白了。”她低声说道。
“明白就好。”李家主母点了点头，“去吧！宫里还有很多事等着你，记住为娘的话，做好你的本职工作，经营好你的人脉，积累好你的势力……至于那些小打小闹，就交给下人去做吧！”
李素云站起身，深深地向母亲鞠了一躬：“女儿告退。”
继而，她毫不犹豫的转身向外走去，脚步坚定而沉稳。
此时，她俨然没有了去找李蓉婉母亲麻烦的心思，更没有利用李蓉婉母亲去收服李蓉婉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