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初四这天夜里,冷香宫内,烛火通明。
李蓉婉坐在铜镜前,细细地描着眉,涂着胭脂。
她今日穿了一身大红色的舞衣,那是她入宫时带来的,鲜红如血,衬得她原本苍白的脸色竟有了一丝诡异的红润。
“娘娘……您这是……”青鱼端着药碗进来,看到这一幕,吓得手一抖,“您要干什么?”
“青鱼,过来。”李蓉婉转过身,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在李家时,状若天真烂漫的庶出女,“你看我今日美吗?”
青鱼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地说:“美……美……”
“那就好。”李蓉婉接过药碗,放在鼻尖闻了闻,“这药,是你煎的?”
“是……是青黛煎的,奴婢只是端过来……”青鱼下意识地回答道。
李蓉婉笑了笑,不置可否。
而后……
“青鱼,你跟我也有些日子了,虽然你背叛了我,但我还是念旧情的。”李蓉婉站起身,走到青鱼面前,将药碗塞进她手里,“这碗药,太苦了,我喝不下,你替我喝了吧!”
青鱼满脸茫然之情:“娘娘,这是您的药啊!”
“怎么?不听话?”李蓉婉眼神一冷,“还是说,你在这药里放了什么东西?”
“没有!绝对没有!”
青鱼吓得浑身发抖,手中的药碗差点摔在地上。
“罢了,不为难你了。”李蓉婉叹了口气,“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青鱼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并顺手关上了门。
李蓉婉听着门外的脚步声走远,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她走到床榻边,从暗格中取出那个暗红色的瓷瓶——“百日醉”!
她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
紧接着,她开始布置起了自己精心准备的“假死”道具。
不多时,一股寒意从四肢百骸袭来,心跳逐渐变慢,呼吸也变得微弱。
李蓉婉躺在床榻上,双眼微闭,面色呈现出一种死寂的青灰色。
半个时辰后,觉得有些不对劲的青鱼,壮着胆子推开大门,轻声喊道:“娘娘?娘娘?”
没有人回应!
青鱼走到床前,伸手探了探李蓉婉的鼻息。
没有呼吸!
她又颤抖着手去摸李蓉婉的脉搏。
脉搏也停止了!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冷香宫的夜空,
“娘娘死了!娘娘死了!!!”
……
……
次日清晨,李蓉婉死了的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样的传遍了整个皇宫。
柳清漪得知消息后,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大怒:“死了?该死!我还没对她动手呢,她怎么能先死?”
而后,柳清漪立刻带人赶往了冷香宫。
紧接着,桃皇后也派了人来查看情况。
……
……
太医院的新任首席太医王济仁,此刻正跪在冷香宫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他的额头紧贴着地面,身体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手中那根细如发丝的银针所带来的巨大心理压力。
这已经是第三根银针了!
前两根银针刺入李婉仪——李蓉婉的“人中”与“合谷”穴时,毫无反应!
按照医典记载,若银针变黑,乃是中毒之兆,若银针光亮如新,却无脉搏呼吸,则是真死无疑!
此刻,第三根银针缓缓刺入了李蓉婉的心口。
“嗡——”
银针在接触到皮肤的瞬间,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震颤声,随后迅速恢复了平静。
至于那被拔出的银针,依旧是那种刺眼的银白,没有沾染半点黑气。
王济仁轻舒了一口气下来。继而其缓缓地将银针给收了起来。
而后,他站起身来,转身面向坐在屏风旁的那位身着华贵宫装的女子。
“回禀皇贵妃!”王济仁的声音苍老而沙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李婉仪积郁成疾,心脉衰竭,昨夜……卒!”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寂静的冷香宫内炸响。
柳清漪——日月国最受皇帝宠爱的妃子,此刻正端坐在紫檀木椅上!
她手中那柄用极品湘妃竹制成的团扇轻轻摇晃着,扇面上绣着的几只蝴蝶仿佛在随着她的呼吸而颤动。
听到太医的宣判,柳清漪手中的团扇猛地停住了。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含情脉脉、此刻却冷若冰霜的眸子,越过屏风,看向了躺在床上的那个女人——李蓉婉!
那个曾经与她争宠夺爱,那个曾经仗着有几分才情在御前献舞,那个曾经想要谋害她的女人……此刻,她就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任何的声息!
只见得,李蓉婉的面色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白,嘴唇干裂发紫,双眼紧闭,胸口没有丝毫起伏。
她的双手交叠在腹部,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只不过这觉睡得太沉,沉到她永远也无法醒来。
柳清漪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床前。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李蓉婉的尸体,心中那块压了许久的大石,终于“轰然落地”。
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涌上心头。
“死了?”
柳清漪轻声问道,声音里听不出悲喜,只有一种确认事实的冷漠。
“回娘娘,脉搏全无,气息断绝,银针试毒无异样,确实是死了。”王济仁再次叩首,“李贵人这是长期忧思过度,导致心疾突发……”
柳清漪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而后,她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既已死了,便按嫔位以下的规格草草埋了吧,免得留在宫里晦气!”
“是!”
旁边的掌事太监连忙应声,同时挥手示意身后的小太监们上前。
几个粗使太监走上前,动作并不轻柔地将李蓉婉的尸体用一张草席裹住,抬上了早就准备好的担架。
冷香宫的大门被缓缓打开,又缓缓关上。
李蓉婉,这位曾经有过极短的一段风光岁月的后宫妃嫔,就像被处理的一件废弃的家具一样,直接被抬出了冷香宫。
柳清漪站在窗前,看着那几个太监抬着担架消失在宫墙的拐角处,手中的团扇再次轻轻摇动了起来。
她的心情好极了,甚至哼起了一首小曲。
……
……
在冷香宫通往宫外乱葬岗的必经之路上,有一个不起眼的偏门。
此时,一个身穿淡青色宫装的女子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并未佩戴任何珠翠,脸上也未施粉黛,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宫女。
但若是仔细看,就会发现她的眼神深处,藏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深沉与冷漠。
她是李素云,是李蓉婉名义上的姐姐!
此刻,李素云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架担架。
她看着太监们将担架抬上了一辆破旧的马车,看着马车缓缓驶出偏门,驶向那片荒凉的山林。
但那辆马车并没有去乱葬岗!
马车在一处偏僻的山坳里停了下来。
这里有一座早已废弃的道观,道观的一角,竟然设有一座简易的焚化炉。
这是宫里专门用来处理得了恶疾死去的宫人尸体的地方,平日里无人敢靠近,生怕沾染了晦气。
太监们熟练地将“尸体”从草席中拖了出来,扔进了焚化炉中……
第168章 第二位女主……亡!(2合1)
火光冲天而起,将这处废弃道观映照得如同白昼。
此刻,李素云静静地伫立在不远处的一棵树后。
夜风凛冽,吹动她鬓角的发丝,却吹不散她眼中那抹凝固的寒意。
她的目光越过摇曳的火光,死死盯着前方那座简易搭建的焚化炉。
炉火正旺。
那是她特意命人从宫外运来的上等松脂与干柴,遇火即燃,温度极高。
此刻,那熊熊燃烧的烈焰正贪婪地吞噬着炉中之物——亦或者说,是那个曾经鲜活的人!
“噼里啪啦……”
木柴爆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仿佛是某种来自地狱的嘲笑。
在那团跳动的橙红色火焰中,李蓉婉的身体正在一点点蜷缩、碳化。
曾经那张清丽绝伦的脸庞,此刻已被火焰舔舐得面目全非,皮肤龟裂,发出令人毛骨竦然的焦糊味。
李素云的鼻腔里充斥着这股令人作呕的气息,但她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股味道,带着死亡的腥甜,也带着轻舒了一口气下来的快意。
“终于……结束了。”
李素云的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残忍而扭曲的弧度。
那双平日里总是低垂着、显得温婉恭顺的眸子,此刻却亮得吓人,仿佛藏着两团幽深的鬼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