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些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江湖术士夜观天象,称“紫微星暗,帝星动摇,有将星将兴”!
…………
而朝中大臣对于这些流言,或沉默以对,或观望局势,或暗中串联……
御史台有人拟好禅让奏章,只待婚典一过,便上奏陛下退位让贤!
兵部亦有几位老将密议,若姜家真有异动,不管怎样,他们都得帮帮场子。
还有中书省的几位大学士,则在深夜密会,看能否有什么办法,在不显得那么“卖主求荣”的前提下,拥立姜家之人为帝……
当然了,除此之外,亦有些心忧日月国的保皇派,想着该如何弹劾姜家“僭越”、“欺君”等罪,想着该如何瞒过姜家,调遣边军入京勤王,想着……该如何保全社稷!
不过,不管这两方人马究竟是什么思量,不约而同的,他们都在等待着一个信号——一个能够决定日月国未来归属的信号!
而这个信号的源头,便是正率军赶回京城的……镇国大将军姜承业!
……
……
此刻,城西官道上,尘土飞扬,马蹄声如雷贯耳。
一队铁甲骑兵自西南方向疾驰而来,旌旗未展,却已令守城将士心惊胆寒。
城门守将远远望见那面熟悉的玄色大旗,手心沁出冷汗,几乎握不住刀柄。
“是……是镇国大将军!是镇国大将军回来了!”
“快!快开城门!快开城门!”
“所有人……恭迎镇国大将军入城,不得阻拦!”
…………
在守城将领的呼喝声中,城门缓缓开启。
随后,三千玄甲军如潮水般涌入进了城中!
铁蹄踏过青石长街,发出沉闷的轰鸣,仿佛大地都在战栗。
百姓纷纷避让,亦或者躲在门后窥视。
只见那为首之人,身披玄甲,面沉如水,目光如电,直指姜府方向。
镇国大将军姜承业……回来了!
他没有停留,没有宣召,没有通报,直接率军入城,直奔姜府而去!
虽说姜承业不清楚,那个快要被架空的皇帝究竟在打着什么主意,但显而易见的是,这场博弈,应当已经快要进入尾声了!
既如此,那留给他的时间,很显然已经不多了!
因此,他必须以绝对的力量,按下这场荒唐闹剧的暂停键!
身为姜家家主,身为姜世昭的父亲,身为姜承志的兄长,他姜承业肩上扛着的,不仅仅只有血脉亲情,还有整个家族的兴衰存亡!
因此,他绝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儿子因一腔痴情踏入绝境,看着弟弟以权谋为戏,将姜氏百年基业置于烈火之上炙烤!
除此之外,他更不能容忍的,是这场所谓的“试探”,最终会化作焚毁门楣的滔天大火!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他必须阻止这一切,哪怕代价是亲手撕碎骨肉的执念,也要将姜家从悬崖边缘拉回!
……
……
姜承业率军归来的这一夜,京城的空气仿佛凝固,连风都屏住了呼吸。
这座繁华的帝都,此刻如同一只蛰伏的巨兽,在黑暗中等待着命运的裁决。
长街深巷,朱门高墙,无数双眼睛透过窗棂缝隙,投向姜府所在的方向!
所有人都深知,那里……才是这场风暴的中心位置!
于是,此刻,京城中的所有人都在等待着,等待着这位姜家真正的话事人,做出最后的抉择!
虽说姜家在京中的话事人,乃是左相姜承志,但是所有人都清楚,姜承业这位统掌西南大军、三营禁军以及诸支边军,且门生故吏遍布军中的镇国大将军,才是姜家屹立不倒的脊梁,才是姜家这个庞大家族的定海神针!
而就在所有人屏息凝神,京中暗流涌动之际,姜府深处,灯火通明。
刚刚踏入府邸的姜承业,未及卸下风尘仆仆的战袍,便沉声下令:“传姜承志,传姜世昭,即刻来见!”
声音不高,却如金石掷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亲兵领命而去,脚步声在寂静的庭院中回荡,仿佛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
片刻之后,脚步声由远及近。
只见姜承志大步流星而来,脸上洋溢着难以掩饰的喜色。
当他看到姜承业安然归来,尤其是当他目光扫过院外那支肃立如铁的三千“玄甲军”时,嘴角的笑意几乎抑制不住!
第103章 不如趁着这股势头,雷霆一击,毕其功于一役!
姜府的夜色,浓得化不开,仿佛连空气都凝固成了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廊下的宫灯在夜风中微微摇曳,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了前厅的飞檐斗拱,却照不进这两兄弟此刻晦暗不明的心境。
“大哥!你终于回来了!”
姜承志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狂喜与如释重负。
他大步流星地跨过门槛,脸上的皱纹因过度兴奋而舒展开来,显得格外生动。
他猛地张开双臂,满脸堆砌着春风般的热切迎上了前去。
“有你在,尤其是有这三千‘玄甲军’在……”
姜承志的目光越过姜承业,贪婪地扫视着院外那片肃杀的黑色海洋,那是姜承业从西南带来的精锐,是日月国最锋利的獠牙,
“弟弟我对接下来的大事,就更有把握了!”
微微一顿后,姜承志继续开口说道:“李乾坤那小儿,纵有千般算计,躲在那承明殿里自以为是,又岂能挡我姜家铁骑?只要大哥点头,明日便是改朝换代之时!”
姜承志声音洪亮,带着一种病态的亢奋,在空旷的庭院中激起阵阵回音。
然而,面对弟弟这般热情似火的相拥,姜承业却如一尊从远古走来的石像,巍然不动。
他身上玄甲未卸,风尘仆仆的征衣上还带着边关的霜雪气息,整个人就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刃,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寒意。
此刻,姜承业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阴沉似水,没有一丝一毫见到亲人的温情,只有一片冰封千里的冷峻。
就在姜承志的双臂即将触碰到他肩甲的瞬间,姜承业猛地抬手。
“啪!”
一声清脆而响亮的击打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姜承志那只象征着兄弟情谊的手臂,被毫不留情地狠狠拍开,力道之大,让姜承志身形一晃,踉跄着后退了半步。
“大哥?”姜承志僵在原地,手臂悬在半空,火辣辣的疼痛顺着臂膀直冲心头。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转而化作一片惨白,眼中满是错愕与不可置信,“你这是……”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日思夜想盼回来的兄长,迎接他的不是温言软语,而是这般毫不留情的痛击!
姜承业没有理会弟弟的震惊,他向前踏出一步,那股常年统帅千军万马积攒下来的杀伐之气瞬间爆发,逼得姜承志不由自主地后退。
姜承业的目光如两道利剑,直刺姜承志双眼,继而,其缓缓开口,字里行间中满是压抑已久的雷霆之怒:
“我问你……你为何要陪着世昭胡闹?”
“为何要搞出个所谓的‘测试’——测试满朝文武对‘姜氏代李’的态度?”
“你当那李乾坤,你当那满朝的文武百官都是傻子、都是瞎子吗?”
“这京城之中,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我们姜家你又不是不知道,结果你这么一闹……是想把我们姜家架在火上烤吗?”
…………
姜承志脸色一变,刚想辩解,姜承业却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只微顿了下后,姜承业的声音便陡然拔高,如同压抑了许久的火山终于喷发,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威势:
“你不是不知道,我姜家只需按部就班,稳扎稳打,不出十年,便可掌控日月国朝政,将李氏皇权彻底架空!”
“这个长远之策,当初还是你我兄弟在祖宗牌位前共同定下的!”
“那时候你说,欲速则不达,那时候你说,要徐徐图之……”
“结果现在呢?”
姜承业死死盯着姜承志,眼中怒火熊熊燃烧:
“为何如今你要改弦更张?”
“为何如今你要自乱阵脚?”
“你如今这么一动,不仅会打草惊蛇,更是会给予李乾坤以借口!”
“你整出这等激进之举来,置家族于何地?置祖宗基业于何地?啊?”
“说话!”
…………
姜承业的最后一声厉喝,直震得屋檐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此刻,姜承业胸膛剧烈起伏,显然,对于弟弟这突如其来的“先斩后奏”之举,他愤怒到了极点!
姜承业本以为,待得自己再次归京时,“姜氏代李”的前置步骤早已铺就完毕,只待自己落子定乾坤便可,却不想,再次归京时,迎接他的,却是一个即将引爆的火药桶!
望着眼前这位尚未卸下征衣、铠甲犹带边关风霜的兄长,姜承志缓缓放下了僵在半空的双臂。
他那原本挂在脸上的笑意瞬间消融,仿佛春冰乍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阴郁与孤注一掷的决绝。
宫灯的灯火在他眼底跳跃,映照出两簇幽暗的火焰——那是被焦虑与野心焚烧许久的灵魂!
姜承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姜府沉闷的空气全部吸入肺腑,随后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似的:
“大哥,此一时,彼一时也!十年时间……实在是太过于漫长了一些!”
“太过于漫长?”姜承业眉头紧蹙,目光如炬地逼视着弟弟,“你是怕等不了十年?还是怕自己活不到那个时候?”
“我都怕!”姜承志毫不避讳地迎上兄长的目光,重重地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近乎癫狂的偏执,“我怕我看不到……‘姜氏代李’的那一天!”
微微一顿后,姜承志继续开口说道:
“大哥,你在外掌兵,或许感觉不到京城朝堂那一日千里的变化!”
“十年时间,若是按部就班,变数实在是太大了!”
“更何况,以我之见,如今时机已然成熟,李氏根基已腐,何必再等十年?”
“与其温水煮蛙,夜长梦多,不如趁着这股势头,雷霆一击,毕其功于一役!”
…………
“你……”姜承业被弟弟这番激进的言论震得心头一跳,但他更在意的却是弟弟那句“我怕我看不到……‘姜氏代李’的那一天”!
“怕看不到?”姜承业敏锐地捕捉到了,姜承志话语中隐藏的绝望,当即上前一步,逼近姜承志身前,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与不安,“你刚才说怕看不到那一天?你身体怎么了?究竟出什么事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有人威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