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甘心自己半生戎马,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基业,就这样毁于一旦!
不甘心自己筹谋半世,眼看就要摘取这帝国最璀璨的果实,却在最后一刻被人连根拔起,落得个身死族灭的下场!
“李……李乾坤……”
姜承业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哑地挤出几个字,声音像是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恶鬼,
“你……你这个……装模作样的小人!”
姜承业想要抬起手,想要抓住李乾坤身上的龙袍,想要拉着他一起坠落台阶,但手臂刚刚抬起寸许,便如同断线的木偶般重重落下。
“你不得好死……你杀了我,你也……活不长……这天下……迟早会……会被吾弟……吾儿……”
“闭嘴!”
李乾坤冷冷地打断了他,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还妄图用这些无谓的诅咒来动摇朕的心志吗?”
“姜承业,你输就输在,你的自大!”
“若是你今日带着三千玄甲军进宫,孰胜孰败,那未尝可知!”
“但你是怎么做的呢?”
“单枪匹马闯宫而来?”
“朕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但也正因为此,这才给了朕轻易解决掉你的机会!”
…………
闻听此言,姜承业的瞳孔剧烈收缩。
现如今,姜承业不得不承认,他是真的后悔了!
后悔于自己……竟然如此的托大!
后悔于……御林军竟然如此的心智不坚!
后悔于……对姜家族人思想教育的失败,以至于,他们竟然能因为皇帝的三言两语而倒戈他这个家主!
后悔于……他错信了射声校尉钱文宇这个奸贼!
…………
总之,他有太多太多的后悔了!
“你放心,朕会活得很好、很好的!”
“这日月国的江山,也会在朕的手中更加稳固的!”
“不过,十分可惜的是,这一切,你应该是看不到了!”
…………
就在姜承业还沉溺于悔恨之情中的时候,李乾坤却于此时缓缓地蹲下身子,用十分可惜的声音,说出了上述之言。
继而,李乾坤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而且,你放心,你的家族……朕会帮你‘照顾’好的——从老到小,一个都不会少!另外,下辈子投胎,擦亮你的狗眼,别再落到朕手里了!”
李乾坤此言,彻底击碎了姜承业最后的防线!
“你……你……你……”
姜承业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眼中的光芒开始涣散。
他想要怒吼,想要咆哮,却只能发出无意义的气音。
他看到了李乾坤眼底深处那抹残忍的决绝,他知道,自己满门的性命,已然走到了尽头!
尽管李乾坤此前曾说过,姜家除他姜承业以及其弟姜承志和其儿姜世昭外,余者皆赦,但是皇帝的话……听听就行了!
更何况,即便他李乾坤真的愿意赦,他也有的是办法暗中弄死整个姜家族人!
甚至于,他都无需去做什么,只要刻意的放任不管,自然会有姜家的敌人,以及想要获得圣眷的人去动手!
当想到姜家这一结局的时候,姜承业怒火攻心,而后……
“噗——”
心情激荡的姜承业,其体内最后一口精气散尽,继而,其身体猛地一挺,随后便如烂泥般瘫软了下去……
此刻,姜承业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天空,那双曾经威震天下、令敌人闻风丧胆的虎目中,此时只剩下无尽的空洞与死寂。
眼角滑落一滴浑浊的泪水,不知是悔恨,还是对命运不公的控诉!
一代枭雄,权倾朝野数十载的姜承业……就此陨落!
伴随着姜承业那具尚有余温的躯体彻底僵硬在血泊之中,承明殿前那股压抑到极致、几乎让人窒息的肃杀之气似乎稍微缓和了一些。
那种剑拔弩张、仿佛随时都会爆发出最后决战的紧张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作呕的死寂。
然而,空气中的血腥味却更加刺鼻了!
那不是一两处伤口散发出的味道,而是数百人厮杀、鲜血浸透了青石板缝隙后蒸腾出的浓烈腥甜。
这股味道如同实质般的红雾,在夜色中缭绕不散,粘在人的衣襟上,钻进人的鼻腔里,哪怕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的依旧是那断肢残臂与喷涌的血泉。
李乾坤缓缓站起身,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刚才经历的不是一场生死劫难,而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闲谈。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这个动作优雅而冷漠,仿佛是在掸去某种不洁之物的触碰,又像是在以此宣告——这场闹剧,到此为止了!
继而,李乾坤居高临下地,最后轻瞥了一眼姜承业的尸体。
那具尸体此刻显得格外苍老与干瘪,全然没有了生前那般威风凛凛、权倾朝野的气势。
望着地上的这具尸体,此刻,李乾坤的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波澜。
既没有胜利者的狂喜,也没有除掉心腹大患的如释重负,更没有对一代名将陨落的惋惜与感慨!
此刻,李乾坤的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深不见底,让人无法揣测其内心的真实想法。
随后,李乾坤微微俯首,目光如冷电般扫视过周围那些手持兵器、正在互相对峙的御林军将士。
他的目光并不凌厉,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那是久居上位者所特有的帝王之气,更是刚刚铲除权臣后煞气凝聚的威慑。
他的目光所及之处,无论是原本忠于皇室的御林军,还是那些曾被姜承业慑服、此刻正面如死灰的叛军,所有人全都不约而同地低下了头去,不敢与之对视。
众士兵们感受到了来自于灵魂深处的战栗!
他们深知,此刻站在他们面前的,不再是一个任人摆布的傀儡皇帝,而是一个真正的、掌握生杀大权的君王了!
至于最后叛变至姜承业那边的御林军副统领李忠,此刻早已被数名如狼似虎的御林军按压在冰冷的血泊之中。
他拼命地挣扎着,想要抬头看向李乾坤,眼中充满了乞求与悔恨,试图为自己辩解。
但在李乾坤那冰冷如刀的目光扫过的一瞬间,他像是被掐住了喉咙的鸭子,瞬间噤声,只能发出呜呜的绝望哀鸣。
他知道,自己完了!
不仅自己完了,恐怕九族都要在这场清洗中烟消云散!
……
……
清理完这些杂碎后,李乾坤收回目光,转身看向了站在不远处、手持强弓的钱文宇。
“干得不错!”
李乾坤淡淡地说道,语气中听不出喜怒,既没有夸奖的激赏,也没有多余的废话。
闻听此言,钱文宇连忙单膝跪地,双手抱拳,额头死死地抵着满是血污的地面,姿态放得极低:“末将不敢居功,全凭陛下神机妙算,末将……不过是顺势而为!”
第123章 灭玄甲军!灭姜家!(5合1,一万字)
承明殿前的夜色浓稠得化不开,仿佛一块巨大的、吸饱了水分的黑绒布,沉甸甸地压在整个皇宫之上。
此刻,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像是某种粘稠的液体,附着在每个人的皮肤上,渗入衣领,钻进鼻腔深处,挥之不去。
那不是一两处伤口散发出的味道,而是数百人厮杀、内脏破裂、鲜血浸透青石板缝隙后蒸腾出的浓烈腥甜!
这股味道霸道地占据着人们的呼吸,让人胃里翻江倒海,却又不得不强行忍受。
火把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橘红色的火光映照在满地的尸首上,将那些凝固的惊恐表情拉扯得扭曲而狰狞。
断箭折戟散落一地,破碎的甲胄在火光下闪烁着寒芒。
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足以改变日月国命运的激战,胜负已分,但死寂却比刚才的喊杀声更令人心悸!
在这片修罗场的中心,钱文宇单膝跪地,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
汗水浸透了他的内衫,黏糊糊地贴在背上,冷风一吹,激起一阵阵战栗。
这种颤抖,不仅仅源于即将升官发财……亦或者是劫后余生的激动,这种颤抖,准确来说,是源于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那是一种仿佛被洪荒猛兽盯上的战栗感,让他体内的血液都几乎冻结!
钱文宇低垂着头,目光死死地盯着自己手中的那张弓。
这张弓是特制的铁胎弓,平日里他引以为傲,此刻却重若千钧!
此时,这张弓的弓弦上还沾染着几滴未曾干涸的血珠,在火光下闪烁着妖异的光泽。
这几滴未曾干涸的血珠,并不是什么普通的鲜血,而是他从权倾朝野的镇国大将军姜承业的身体中,拔出箭矢时,喷溅到弓弦上的鲜血!
就在片刻之前,他正是使用手中的这张弓,射出了决定日月国命运的那一箭!
钱文宇清楚地知道,自己射出的不仅仅只是一支利箭,更是一张无法反悔的投名状!
箭矢离弦的那一刻,就意味着他与过去彻底决裂,没有了任何回头路。
从他拉开弓弦的那一刻起,他的命就不再属于自己,而是属于这个站在他面前、身穿明黄龙袍的男人——“皇帝李乾坤”了!
在此之前,他是曾被姜家打压但却又被姜承业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爱将,是姜家安排在禁军之中的射声校尉。
在被姜承业接纳之前,他在军中的日子并不好过。
他本是寒门出身,虽有武艺,却因不懂官场逢迎而屡遭排挤,其中最为恶劣者,当属姜家!
只不过,之后不知怎的,他被他此前最为厌恶的姜家家主姜承业所看重,将他一步步提拔上来,同时还给了他权力与地位。
说实话,自从他归附了姜家之后,姜承业待他不薄,甚至曾许诺将女儿许配给他——当然,前提是,他得让自己的发妻“病故”!
姜承业的意思很明白,他的女儿不能给一个有妻子的寒门武夫做小,只有他切断掉与过去的联系,彻底成为姜家的一条忠犬,他才有资格迎娶姜家女!
对于姜承业暗示他的前程,钱文宇十分心动,但是让他强行“病故”自己的发妻,钱文宇却很不开心!
那是与他共患难多年的结发妻子,虽然出身贫寒,不善言辞,但那份相濡以沫的情谊,是他心底最后的柔软。
为了前程,他愿意牺牲自己的尊严,出卖自己的良心,但这并不代表,他愿意牺牲自己妻子的性命!
于是……钱文宇决定投靠皇帝!
继而,也就有了先前钱文宇射杀姜承业的一幕!
而钱文宇之所以能如此迅速地到达承明殿,并在最后关头完成致命一击,自然是因为,在姜承业进宫来的那一刻,李乾坤便让太监总管王德全,从承明殿中的暗道出宫,去通知屯骑校尉周志远以及射声校尉钱文宇做好准备了。
那条暗道是先帝时期修建的,鲜有人知,李乾坤将其作为联络外界的渠道之一,并终于在今日派上了用场。
屯骑校尉周志远,率领其麾下的屯骑营,按照李乾坤事先交予他的某个阵图,秘密前往姜家附近布置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