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她不能死?
难道,这冷宫之中,还有人在乎她的死活吗?
还是说,这又是李乾坤的什么阴谋?
姜令骁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如果这一切的背后,真的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呢?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她的父亲,她的伯父,她的兄长,真的是被冤枉的呢?他们其实并没有想要谋反呢?
你说,还有没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李乾坤并没有真的想要将自己家诛族,他也是被某些不尊皇命的人给利用了呢?
这些念头一旦出现,就如同野草般疯狂生长。
难道,真的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内情?
不,不可能!
姜令骁又忍不住地摇了摇头,想要将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出脑海。
李乾坤是皇帝,手中又握有能诛灭玄甲军的大杀器,他若想要杀谁,还需要什么理由吗?
姜家功高盖主,他为了巩固皇权,杀掉姜家,这再正常不过了!
可是,那个黑衣人又是谁?他为什么要救她?他又凭什么说她不能死?
姜令骁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纸包。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纸包,上面没有任何标记,但在昏暗的烛光下,她似乎看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痕迹。
她费力地伸出手,想要去够那个纸包。
“皇后,您要什么?”
红玉注意到了她的动作,连忙擦干眼泪,站起身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这是……什么?难道昨夜有人来此,将之留在这儿的?”
红玉有些惊讶地拿起那个纸包,递到姜令骁手中。
而后,忍不住的,红玉有些好奇的询问道:“奴婢早上打扫的时候就看到了,本想问问您,可您一直昏迷不醒……这是什么东西?金疮药?”
姜令骁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握着那个纸包——那粗糙的纸张触感,让她感到一丝莫名的安心!
“红玉……”
姜令骁突然开口,只不过,其音很轻,像是从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里飘上来的最后一缕雾气。
此刻,她声音虚弱得仿佛一阵穿堂风就能吹散,但不知为何,红玉却从这虚弱的尾音里,听出了一丝久违的、属于曾经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后的威压。
那种死气沉沉的绝望,似乎在这一瞬间消散了不少。
“奴婢在!”红玉心头一颤,连忙收敛心神,膝行两步凑到床前。
她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里,此刻满是小心翼翼的期待:“皇后娘娘,您是不是想吃点什么?奴婢这就去御膳房……”
“不!”
姜令骁摇了摇头,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唯独那双盯着红玉的眼睛,亮得吓人。
她伸出枯枝般的手指,轻轻抓住了红玉的衣袖,指尖冰凉,却抓得极紧。
“你去告诉陛下,就说我没有胃口,不想吃饭。”
姜令骁一字一顿的开口说道,同时,她的目光死死地锁住红玉的瞳孔,仿佛要透过这双眼睛,看清她灵魂深处的每一个念头一般。
而后,徐徐的,自姜令骁的口中,轻轻地吐出了这么一句话来:“你应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吧?”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红玉只觉得后背一凉,皇后这眼神太可怕了!
不由得,红玉的心脏极度不争气的剧烈跳动了几下。
她虽然只是个小小的宫女,但在宫中生活了这么多年,耳濡目染下,多少也懂些宫斗的弯弯绕绕。
她知道,皇后娘娘这是要开始“演戏”了。
为了活命,也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复宠希望!
“知道!奴婢知道!”红玉微微一愣,继而自作聪明的回答道,“奴婢这就去禀报陛下,就说……就说娘娘心有郁结,茶饭不思……绝不会告诉陛下,皇后娘娘其实是因为想陛下了,才想着以不吃饭为由,引陛下前来探望皇后娘娘的!”
说完此言,红玉当即抬起头来,带着几分邀功的神色看着姜令骁道:“娘娘,以陛下对您的关心,他一定会念及旧情,前来探望于您的!”
姜令骁看着红玉脸上那副“暧昧”的表情,心中冷笑。
旧情?
李乾坤那种冷血无情的帝王,若是有旧情可言,姜家那三百多口人头就不会落地了!
但她并没有点破,反而松开了抓着红玉衣袖的手,微微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几分凄楚与痴迷的弧度。
她知道,红玉此前所保证的那些,“绝不会告诉陛下”的话,她是一定会说的!
由此,她便能给红玉乃至于是陛下制造一种错觉,那就是自己这个被皇帝诛族了的皇后,依旧深爱着皇上,并同时在仇恨与爱情间来回摇摆……
也只有如此,她才能有机会多和皇上见面,以此来探查出,自己对皇帝而言,究竟在什么地方有用,亦或者说,皇帝究竟忌惮自己什么,才没有在诛族姜家的时候,也将自己给诛杀了!
总之,肯定不可能是皇帝还爱着自己!
因为,她在皇帝的眼神中,看到的只有讥诮、嘲讽,以及隐藏极深的忌惮,但却唯独没有爱意!
也正因为此,她才想着探查出自身的“价值”,并以此来反制……乃至于是弄死皇帝,为父母和兄长报仇!
“去吧!”
心中大定的姜令骁微微闭上眼睛,而后轻声吐出了此言,并且,在说这两个字的时候,他的声音里还恰到好处的带上了一丝颤音。
红玉见状,只当是自己猜中了娘娘的心思,心中大喜,连忙起身退出了寝殿。
……
……
御书房内,烛火通明。
李乾坤正坐在龙案之后,手中握着一卷密折,久久未语。
他的目光落在跳跃的烛火上,眼神幽深莫测。
“陛下!”大太监王公公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夜深了,该歇息了。”
李乾坤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的密折随手扔在一旁的案几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皇后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他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王公公连忙回道:“回陛下,冷宫那边一切如常,只是……刚才红玉那丫头急匆匆地跑来,说是皇后娘娘……”
说到这里,王公公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说吧。”李乾坤靠在龙椅上,揉了揉眉心,“那个女人,又想玩什么花样?”
在李乾坤看来,姜令骁被废入冷宫,已是瓮中之鳖。
他之所以没直接赐死她,留着她这口气,自然有他的用意,但这并不代表他会容忍她在冷宫里折腾出什么幺蛾子来。
“红玉说,皇后娘娘今日醒来后,依旧滴水未进……问其缘由,娘娘只说没有胃口,不想吃饭。”王公公低声道,“但红玉那丫头私下里透露,说娘娘其实是……是思念陛下,心中郁结,所以才茶饭不思。”
李乾坤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思念朕?”
他嗤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那个女人,那个姜家的女儿,此刻心里恐怕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才是,毕竟,是他亲手毁了她的家族,毁了她的一切!
“她当朕是三岁孩童吗?”李乾坤冷冷道,“姜家满门抄斩的血还没干透,她倒是有心思来演这出‘痴情苦恋’?”
王公公低着头,不敢接话。
李乾坤站起身,在御书房里缓缓踱步。
“陛下!”王公公见皇帝神色变幻莫测,想了想,终是忍不住试探性的开口问道,“是否要奴才去传个口谕,让皇后娘娘好好用膳?”
“不必!”李乾坤停下脚步,眼底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她既然想见朕,那朕便去见见她吧!”
他倒要看看,这个女人在搞什么鬼。
是想用苦肉计来博取同情?还是想借机刺杀他,为姜家报仇?
他倒是蛮期待对方接下来的表现的!
“摆驾,凤鸾殿!”
李乾坤大袖一挥,转身向外走去。
夜色如墨,寒风凛冽。
一行人打着灯笼,浩浩荡荡地向着皇宫最偏僻、最阴冷的角落行去。
……
……
凤鸾殿内,姜令骁靠在床头,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单上的褶皱。
其实让红玉请皇帝李乾坤前来,她不过是在赌罢了!
赌李乾坤的好奇心,赌李乾坤的自负,赌李乾坤对她这个“姜家余孽”不知为何还存有的那一丝忌惮!
刚才对红玉说的那番话,看似是痴情,实则是她精心设计的一场戏。
通过这些年来……以及最近这段时间的相处,姜令骁自恃自己已经拼凑出了,李乾坤此人的性情拼图!
这个男人,多疑、自负,且极度缺乏安全感!
若是她表现得太过刚烈,誓死不屈,李乾坤或许会欣赏她的骨气,但更多的会是杀意——因为这样的人,留着是个祸害!
即便他再怎么因为某件事而忌惮于她,也一定会对她动手!
若是她表现得太过软弱,痛哭流涕,李乾坤只会觉得厌烦——因为这样的人,即便有价值,也会被迅速贬值!
唯有这种“爱恨交织”的状态,最能勾起他的兴趣!
一个深爱着他,却又背负着血海深仇的女人……她会在爱与恨之间挣扎,在复仇与情感中煎熬!
这种挣扎,这种煎熬,会让她变得脆弱,变得不可捉摸,从而会让李乾坤产生一种“她离不开他”、“好拿捏”这样的错觉。
只有让他觉得她离不开他,好拿捏,觉得她对他还有用,她才能活着,继而接触到他忌惮于她的秘密!
姜令骁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自己幻想中,父亲临死前那不甘的眼神,母亲倒在血泊中的惨状,以及兄长被乱箭射穿胸膛时那绝望的嘶吼!
“爹……娘……兄长……”
她在心中默默念道,
“女儿不孝,不能现在就手刃仇人……但女儿发誓,总有一天,女儿一定会……”
蓦地,也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道带着几分惊慌与惊喜的声音,从殿外响起:“娘娘!娘娘!陛下……陛下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