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用血迹染红的泥土。
直到真正来到这里,才能体会到那种远超于照片上的、地狱般的场景。
开肠破肚的人,一刀抹喉的人,乱枪打死的人……以及那溅了满地血迹与脑浆的残痕。
没了头的老人……小孩……女人……连一个绝望的眼神,也没有留下。
小女孩跪在马横刀和牛根生的面前,艰难地发声,却只是张了张口,攥紧的拳头松开,摸了摸鼻子,然后抓了抓头发。
可指甲刺破的手上是鲜血,鼻子上是淡淡血迹,头发上也是。
小女孩的脑袋里一片空白,一瞬间冲上来的悲伤模糊了眼前的世界,她陡然弓起了身子,发出了一声心痛、酸楚的、撕心裂肺的喊声!
“哈……啊——!!!”
在这一刻,响彻了夜空。
白逸安看着放声痛哭的艾水水,面无表情地走在尸体之中。
这只是一些流民而已。
白逸安这样在心中说服着自己。
嗯,这个肠子烂了一地的叫马大壮,这个脖子被砍了半个的叫牛根生……
这个嘴上带着一块血皮,脑袋中了一枪,眼睛瞎了一只的疯女人,叫郑桂兰。
嗯,都是一些流民而已。
可耳边嘶声裂肺的哭喊显得那么聒噪,巨大的烦躁感涌上了他的心头。
“草……”
他从嘴角狠狠地骂了一句,面无表情,狠狠地一拳打在了树上。
一拳,一拳,又一拳。
像是一个无能狂怒的傻子。
树影颤动,那来自秋天的树叶,就这样簌簌地落了下来。
一拳,一拳,又一拳。
没有用脑域幽能,没有用任何异能,只是单纯地发泄着。
很快,那只拳头已经凿破了皮,鲜血沾着木屑,变得伤痕累累。
“啪”的一声。
一只纤细的手握住了他的拳头,白逸安犹豫了片刻,终于缓缓松开攥紧的拳头,抓住了那只手。
那是夏梓浠手心的柔软。
他的动作很自然,神情也很自然,但是夏梓浠能够感觉到他的手在用力。
夏梓浠知道,他不是在发泄什么,而是在控制自己内心的情绪,但是他并不知道这样的情绪已经流露出来,让她感觉到了。
夏梓浠没有抽开手,由得他握着,承受着他流露的悲伤。
“少爷,够了。”
“是啊……够了。”
白逸安看着夏梓浠有些担忧的眼眸,轻呼了一口气。
他缓缓走到树丛的阴影处,从地上捡起一根铁链,狠狠一扯。
一个纤细的身影踉跄着、被他狠狠拽了出来。
第89章 影溯
纤细身影从阴影处被拽了出来,月光温柔,洒在她精致的俏脸儿上。
那神情有着说不出来的倔强,那眼神有着说不出来的恨意。
是黑猫。
她的手反拧在身后,被「脑域幽能压制环」牢牢环住,同样的,她的白皙的脖颈、皓白的脚腕、纤细的腰间,都被强制戴上了「脑域幽能压制环」。
不仅如此,在脖颈处的压制环上,还连着一条细细的铁链,另一端握在了白逸安的手中。
少女饱受折磨后的身体还有些虚弱,突然袭来的拉扯让她几乎控制不住身体的平衡,踉跄了几步之后,跪在了地上。
然而还没有等她直起身子,脖子上再次传来了一股拉力,让她没有任何喘息的机会,便再次扑倒在地,被硬拖着前进。
胸口,柔软的峰峦摩擦在冰冷的地面,碾过碎石和泥土,有种屈辱的痛意。
十几米的距离仿佛过了很久,脖子上的窒息感让黑猫的双眼微微翻白,仿佛是一具尸体,被拖到了一群尸体面前。
“嗬……嗬……”
她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勉强直起身来,喘息了几口,紧接着满地尸体映入了她的眼眸,让她不由自主地怔了怔。
即便是经历了那么多次的杀戮,黑猫还是被那一排无头的尸体震在了当场。
她能想象到那些老人和小孩的头颅爆裂的瞬间,那如雨一般、密密麻麻散落的血液与脑浆。
而当她的目光看向了尸群中那六个中枪倒下的人——他们身上竟然穿着白氏集团的制服!
于是,脑海中的故事渐渐清晰起来,白氏集团的爪牙入侵了这个村落,然后在这群手无寸铁的村民嘴里,安装了小型樱桃炸弹,将这些人的脑袋炸了个粉碎。
革命军的外围部队终于赶来,将这六人射杀于此。
她咬了咬牙,冷笑起来:“财团就是这个狗样子么!你们这群渣滓,迟早会被正义所击败!革命军的旗帜永存不朽,将屹立在曦光城的上空!”
“白逸安,你这个虚伪至极、卑鄙无耻的混蛋!连下城区的老人和小孩子都不放过,你连狗都不如……”
耳边的咒骂声越来越难听,白逸安默默在地上捡起一块板砖,在手中轻轻颠了颠。
“你要干什么……”少女看着对方拎着板砖的动作,眼眸轻颤,下意识地停止了咒骂的话语。
她的心中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然而,白逸安并没有理会她。
手中的板砖高高抡起,紧接着少女的后脑突然传来一声利啸,“砰”的一声!
板砖碎了一地。
“废话真多。”
白逸安冷冷地拍了拍手,抖掉手上的砖屑。
他知道,尽管黑猫被封住了脑域幽能,但经过生化改造过后的躯体,依然强大。
这块板砖并不会对她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黑猫重重地倒在地上,后脑的剧痛,让她脑海陷入了刹那的空白,紧接着,她只感觉一只鞋子踩在了自己的头上,踩得有些用力,让她半张侧脸踩入了肮脏泥泞的土地中。
她红润的嘴角沾满了草屑和泥土,她甚至能够闻到那让人作呕的脑浆味道。
白逸安踩着黑猫的头,一只手轻巧地翻了翻手腕,一个火罐状的物体就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只不过,这个火罐上面,有着一个长达五厘米的锋利尖刺。
白逸安拎起黑猫的尾巴,那微微上翘的小屁瓜,透过锦纶材质的紧身衣,在月光下描绘着优美的弧线。
手中的「灵能刺罐」倒转,被白逸安攥在手中,然后猛地刺入了那优美的弧线之中!
“啊!!!”
脚下传来一声凄厉的悲鸣,一瞬间的剧痛,让黑猫的娇柔的身躯,开始剧烈地痉挛起来!
她挣扎着起身,然而那只脚仿佛是一座山,牢牢地踩着她的头,让她不能挣动分毫!
鲜血与幽能在飞快地从体内流失,那些被「脑域幽能压制环」压制的幽能,仿佛不受控制一般,疯狂地向身下涌动,汇入了刺罐之中。
不,她甚至惊恐地发现,属于自己的某种能力也在慢慢消失,随着鲜血与幽能,流逝到了那一个小小的刺罐之中!!!
怎么可能!
他究竟做了什么!!!
不远处,半倚着树干的酒色财默默看着这一幕,当「灵能刺罐」刺入黑猫的身体时,他轻轻挑了挑眉。
能够在短时间吸取对方能力的物体……有点儿意思。
明明是小小的刺罐,然而血液却汇集得极其缓慢,时间持续了很久,白逸安才将「灵能刺罐」拔了出来。
少女的脸色苍白,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她用力睁着眼眸,看着那枚小小的刺罐,就是这样一个不起眼的东西,竟然吸取了她体内大量的血液……和几乎全部的脑域幽能。
现在的她,成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废人。
艾水水还在撕心裂肺地痛哭,满地尸体还躺在冰冷的泥土里,白逸安脚下是脸色苍白的少女,酒色财和夏梓浠在不远处的树下默默看着他。
白逸安松开了手,那枚刺罐浮在半空,缓缓旋转着,发出了暗淡的微光。
他轻声开口。
“致被污染的悲伤,今日,也是阵阵小雪。”
“致被污染的悲伤,今日,也是凛凛肃风。”
“影溯!”
话音已落,刺罐轰然爆开,而月光下那些树丛的阴影、石子的阴影、尸体的阴影,仿佛是有了生命一般,蠕动到了这片鲜血淋淋的地上。
它们缓缓地汇聚,缓缓地汇聚——仿佛昨日重现一般,在月光下汇聚成了人影的轮廓。
渐渐清晰,渐渐清晰。
然后,被染上色彩。
白逸安松开了踩在脚下的少女,艾水水也有些迷茫地停止了哭泣,酒色财依旧半倚在树干,夏梓浠微皱着眉,看着这场发生在几小时之前的故事。
头上的压力骤然一松,黑猫有些艰难地直起身子,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她无比确定,这是她的能力……影溯。
竟然就这样被白逸安那个混蛋轻描淡写地使用了出来。
可她依旧呆呆地看着这一切,不是因为失去能力的惊讶。
而是呆呆地看着影子汇聚成的、那个披着军服的年轻首领。
她知道这位年轻的首领是谁,是她年幼时的导师,是她心中的信仰,是她面对这个污浊世界、依旧保持那份纯真的勇气。
可现在,随着影子的回溯,那些仿佛是恶魔般的动作,刀子般的话语,如铁马冰河,将少女的心脏无情地践踏开来——
年轻首领走到疯女人身边,随意一枪:“还有谁有这种要求的,麻烦跟我说一声。”
……
老人被身后的士兵枪杀,死去,年轻首领微笑着点了点头:“干得好。”
……
年轻首领看着夜空,幽幽叹气:“这是为了正义与公平的世界,必要的小小牺牲罢了。”
……
“哦,这个啊……刀啊……革命军死了几百个精英,嗯,还有一只养了很久的宠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