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格没有退让：“那场比赛你们输了。”
乔丹站了起来。
他比萨格高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整个房间的温度像是骤降了十度。
旁边几个年轻的记者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今晚，我们会赢。”
说完这四个字，乔丹重新坐下，拿起旁边的佳得乐喝了一口，用这个动作宣告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但记者们显然不打算就此罢休。
《纽约每日新闻》的弗兰克·伊索拉终于等到了开口的机会。他是纽约媒体圈出了名的毒舌，笑容里带着明显的挑衅。
“迈克尔，你说你能站到最后。但尼克斯已经26连胜了，约瑟夫场均29.2分8.4篮板8.2助攻，MVP排行榜第一。你觉得你还能从他手里抢走MVP吗？”
乔丹瞥了他一眼，如同老狮王看着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豺狗。
“MVP？”乔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浮起一丝冷笑，“我拿了四个常规赛MVP。我不需要再拿一个来证明什么。但如果你们觉得一个打了不到三十场常规赛的新秀就能从我手里抢走什么，那就等着看吧。”
伊索拉还想追问，但公关经理已经开始催促第一批记者离场。
第二批记者涌入的时候，乔丹已经换好了比赛装备，正在做最后的调整。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又做了几个深蹲，然后走到更衣室的另一侧，拿起一盒镁粉，在手心里倒了一些，搓了搓，让手掌保持干燥。
《纽约邮报》的马克·伯曼是个矮个子，站在人群里几乎看不到乔丹的脸，但他的嗓门够大。
“迈克尔，尼克斯的连胜纪录已经到26场了。如果今晚公牛输了，他们就会到27场，距离湖人的33连胜只差6场。你会成为历史的背景板吗？”
乔丹搓手的动作顿了一下，纽约媒体太他妈讨厌了，总是像苍蝇在他耳旁嗡嗡嗡的响。
他没有抬头，但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在总决赛里赢过魔术师，赢过巴克利，赢过佩顿和坎普。虽然这只是一场普通的常规赛，但我不介意在常规赛里再赢一次。任何连胜都会有终结的一天。而今晚，就是那一天。”
伯曼继续追问：“你怎么看约瑟夫本赛季的表现？他在休斯顿拿了73分，破了职业生涯新高。你觉得他能成为下一个统治联盟的球员吗？”
乔丹终于抬起头，眼神犀利地盯着伯曼：“他有天赋，这一点没人否认。但统治联盟？先过了今晚再说。”
《洛杉矶时报》的马克·海斯勒一直站在人群后面，没有急着开口。
作为老记者，他跟着湖人跑了二十年，对这场比赛的立场很微妙。
他既希望尼克斯赢，因为那样就能把湖人保持了二十多年的33连胜纪录衬托得更加伟大；又希望尼克斯输，因为他不喜欢看到一支东部球队抢走所有的风头。
海斯勒等到其他记者都问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地开口：“迈克尔，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今晚尼克斯赢了，他们距离湖人的33连胜就只有6场了。你会成为湖人纪录的守护者吗？”
乔丹看了他一眼，认出了这个老面孔，顿时想给这厮一巴掌，去你妈的湖人纪录守护者！
“我不守护任何人的纪录，”乔丹说，“我只守护自己的胜利。”
这个回答像一把刀，干脆利落地切开了海斯勒精心设计的问题。
与此同时，主队更衣室里也在进行着类似的采访。
但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公牛队这边。全美媒体的镜头对准了乔丹，对准了皮蓬，对准了罗德曼，试图从他们脸上、从他们说的每一句话里，捕捉到今晚比赛的蛛丝马迹。
第三批记者，国际媒体，被放了进来。
一个带着蹩脚口音的日本记者率先提问：“迈克尔，你对约瑟夫·杨有什么建议吗？作为一个前辈，你会给他什么忠告？”
乔丹听了这个问题，嘴角微微上扬，还是日本人懂事，美国记者实在太讨厌了。
“忠告？”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它的分量，“我的忠告是——享受今晚。因为从今晚开始，他会知道，要成为最好的球员，光有天赋是不够的。”
来自法国的记者追问：“你的意思是，他还没有准备好？”
乔丹没有直接回答，看了法国记者两秒，才接着道：“我打了十二年NBA，拿了4个常规赛MVP，4个总冠军，但我每天晚上都在学习。一个打了不到三十场比赛的年轻人，他能准备到什么程度？”
这句话被在场的所有记者记了下来。
他们知道，这会是明天所有体育版面的头条候选。如果公牛客场战胜尼克斯，这句话就是头条：要是输了也不打紧，还可以反讽乔丹，总之决定权在他们手里。
采访结束的时候，公牛队的更衣室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记者们被清场出去，走廊里传来他们争相拨打电话的声音，每个人都在抢着发稿，抢着把乔丹的每一句话传遍全世界。
乔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闭着眼睛。
皮蓬在他旁边，正在系鞋带。系完左脚的，又松开，重新系了一遍，系了三次，才觉得满意。
罗德曼对着镜子最后整理了一遍自己的圣诞树发型。
他往头发上喷了最后一层发胶，然后用手指把每一撮头发捏成完美的尖刺状。做完这一切，他把镜子放回柜子里，站起来，深吸了一口气。
朗利在做最后的拉伸，双手扶着更衣柜，弓着背，感受着小腿肌肉的拉伸感；科尔在投篮手指上缠了最后一圈绷带，然后用拇指按了按，测试松紧度。
杰克逊站在更衣室的中央，双手抱在胸前，看着他的球员们。
没有人说话。
更衣室里只有器械碰撞的声音，鞋带摩擦的声音，和偶尔的深呼吸声。
这种沉默不是压抑，而是一种积蓄。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那几分钟，天空暗下来，风停了，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有气压在不断地升高，升高，直到某个临界点，然后——
杰克逊看了看墙上的钟。
“好了，”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该上场了。”
乔丹第一个站起来。
他走到更衣室门口，停了下来，转过身，看着他的队友们。他的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像是在确认每一个人都准备好了。
然后他伸出手，握成拳头。
皮蓬走过来，把自己的拳头碰上去。然后是罗德曼，朗利，科尔，哈珀，库科奇，每一个公牛球员都走过来，把手搭上去。十四只拳头叠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紧密的圆。
乔丹环顾四周，声音低沉而有力。
“What time is it?”
“Game time！”所有人齐声吼道。
声音在狭小的更衣室里回荡，震得墙上的铁皮柜嗡嗡作响。
乔丹松开手，第一个推开门，走进了球员通道。
走廊的尽头，麦迪逊广场花园的灯光透过通道口照进来，亮得有些刺眼。那灯光里有两万人的喧嚣，有圣诞节的狂欢，有一场世纪对决即将上演的期待。
乔丹走进那片光里。
身后，皮蓬跟了上来。然后是罗德曼，朗利，科尔，哈珀，库科奇。
一个接一个，公牛队的球员们走出了更衣室，走向那片灯光，走向那场所有人都期待了一整个月的比赛。
客队更衣室的门在身后关上了。
第96章 34岁，仿佛下一个轮回！
比赛还未开始，麦迪逊广场花园内部已经人声鼎沸，座无虚席，19763个座位排得满满当当。
场边前排的座位群星闪耀。
斯派克·李穿着他那件著名的尼克斯蓝橙配色夹克，坐在技术台对面的老位置上，手里举着一块手写的牌子：“26-0，欢迎来到我们的地盘”。
他旁边的汤姆·克鲁斯戴着尼克斯的棒球帽，正低头和麦当娜说着什么。
丹泽尔·华盛顿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双臂交叉，面无表情地盯着球场。
拳王阿里坐在轮椅上，被推到场地边缘的位置，他的双手微微颤抖，但眼睛依然锐利，扫视着球场上正在热身的球员。
被丹子偷过老婆的泰森坐在阿里身旁，正趴在阿里耳旁说着什么。上个月他和霍利菲尔德在拉斯维加斯米高梅酒店上演世纪大战，结果第11回合被霍利菲尔德技术性击倒，丢掉了WBA重量级拳王金腰带，此时很想看另一个迈克尔跟着倒霉。
二十几个好莱坞明星，十几个体坛传奇，五十多个来自全球各地的媒体记者，两百来个国家和地区的转播信号。
麦迪逊广场花园今晚不是一座球馆，是一座被全世界注视的角斗场。
ABC电视台的十二台摄像机分布在球馆的各个角度，从篮架后方的遥控机位到天花板上悬挂的飞猫索道系统，每一个镜头都在捕捉这场比赛的每一个细节。
解说席上，马夫·阿尔伯特和比尔·沃顿并排而坐，面前的话筒已经打开，耳机里传来导播的倒计时声。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收看ABC体育的圣诞大战直播。”阿尔伯特的声音通过卫星传遍了全美。
“今晚，麦迪逊广场花园，26胜0负的纽约尼克斯，主场迎战24胜2负的芝加哥公牛。这是NBA历史上第一次，两支球队在圣诞大战前都取得了24场以上的胜场。这是一场世纪对决！”
比尔·沃顿标志性的沙哑嗓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马夫，我解说了十年的NBA，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你看看场边的观众席——好莱坞的巨星来了，体坛的传奇来了，拳王阿里和泰森都来了。这不是一场常规赛，这是东决的预演，甚至比总决赛还要令人期待。
这是两个时代的碰撞，新王与旧王的决战。”
“比尔，我必须提醒观众一个数据。”阿尔伯特翻着面前的数据表，“本赛季至今，迈克尔·乔丹场均29.8分，联盟第一。约瑟夫·杨场均29.2分，联盟第二。他们的胜利贡献值几乎持平，杨甚至略微领先。如果赛季今天结束，MVP的归属将是一个巨大的悬念。”
“这就是今晚的意义所在。”沃顿说，“约瑟夫·杨在他的新秀赛季打出了历史级的表现，26连胜，历史最佳开局。但迈克尔·乔丹是史上最伟大的球员，他不会轻易让出王座。今晚，就是王座之争的第二回合。”
球场上，客队公牛已经完成了最后热身。
乔丹站在中圈附近的客队半场，双手叉腰，目光扫过正在对面半场热身的尼克斯球员。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瞳孔微微收缩，下巴收紧。
那是猎人锁定猎物时的表情，专注、冷静、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压迫感。
他今晚穿着公牛的红色客场球衣，黑色的23号在灯光下格外刺眼。AJ11黑红配色，鞋舌上的金色跳跳人随着他的脚步轻轻晃动。
北卡蓝的内裤边缘从球裤裤腰露出一条细线。这是他的迷信，他的仪式，是他十二年如一日的战前准备。
自从在82年NCAA总决赛他命中致命的关键球搞定尤因率领的乔治城大学后，这个习惯就被他带到NBA，成为他不可抛弃的胜利法宝。
不过麦迪逊广场花园的球迷没有给他任何礼遇。
重新从球员通道出来时，现场DJ念出客队球员名单的时候，每一个名字都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嘘声。
卢克·朗利被嘘，罗恩·哈珀被嘘，罗德曼被嘘。只不过嘘声在罗德曼走到技术台前向观众竖起中指的时候变成了更大的嘘声和夹杂着笑声的起哄。
然后DJ念到了斯科蒂·皮蓬。
嘘声的分贝提高了一个等级。
皮蓬穿着灰色的帽衫走出来，帽子扣在头上，只露出半张面无表情的脸。
他向看台上瞥了一眼，嘴角挂着一丝不屑的冷笑。看得出来，即便之前在主场败给尼克斯，他也没太将尤因等人放在眼里，毕竟自从他进入联盟开始，尼克斯就是公牛的手下败将。
属于习惯性的看贬尼克斯了！
最后，DJ深吸一口气，用不含任何感情且语速极快的声音道：“来自芝加哥公牛——6尺6寸，得分后卫——23号——迈克尔·乔丹！”
嘘声像海啸一样从四面八方的看台上倾泻而下。
近两万人同时发出的嘘声，震得麦迪逊广场花园的顶棚都在颤抖。
看台上，穿着蓝色球衣的尼克斯球迷站起来，拇指向下，嘴里喊着各种听不清的咒骂。
有人举着牌子，上面写着“迈克尔，你的时代结束了”。
有人挥舞着印有杨坚73分数据的海报，上面用红笔圈着“73”这个数字。
乔丹站在客队球员通道的出口，听着那山呼海啸的嘘声。
他没有缩脖子，没有皱眉，没有任何退缩的迹象。
相反，他的嘴角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