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空心入网。
分差回到十四分。
布兰登在接下来的两个回合里再也没有突破成功过。
杨坚像一面移动的镜子,他往左走,杨坚就在右边;他往右走,杨坚就在左边。
布兰登试图用挡拆来摆脱,但杨坚绕过掩护的速度太快了,每次都能在布兰登出手之前回到防守位置。
第四节还剩五分钟的时候,98:81。范甘迪把杨坚换下场,全场球迷起立鼓掌。
杨坚坐在板凳席上,拿起一杯佳得乐喝了一口,然后看向场边的斯派克·李。
斯派克对他竖起了大拇指。
杨坚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终场比赛结束,尼克斯108:91轻松战胜骑士,取得新赛季11连胜。
杨坚出场三十二分钟,二十投十四中,三分球八投五中,罚球六罚五中,拿到38分7篮板7助攻2抢断2盖帽1失误,数据华丽。
赛后新闻发布会,范甘迪难得地说了几句不那么枯燥的话。
“约瑟夫今晚的表现让我想起了我见过的那些伟大球员,”他说,“不是因为他得了多少分,而是因为他让比赛看起来很简单。伟大的球员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不会让比赛变得复杂。约瑟夫有这个能力。”
记者问杨坚:“你觉得今晚的表现比在芝加哥那场更好吗?”
杨坚想了想,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的话:
“不一样。在芝加哥,我是在证明自己。今晚,我只是在做自己。”
《纽约邮报》第二天的大标题是:“THE BOSS IS HOME——约瑟夫在MSG首秀砍38分,尼克斯大胜骑士。”
《纽约每日新闻》的标题更夸张:“FORGET JORDAN—— NEW YORK HAS ITS OWN GOD.”,翻译过来就是“忘了乔丹吧,纽约有了自己的神!”
而《芝加哥论坛报》的标题则带着一股酸味:“约瑟夫在MSG再砍38分,但对手是骑士——不是公牛。”
十一月二十二号,MSG。
尼克斯主场迎战印第安纳步行者。
步行者在上赛季是一支强队,常规赛战绩比尼克斯更好,以53胜29负稳居东部第三。
球队核心是雷吉·米勒和里克·施密茨。
不过新赛季开始后,步行者3胜8负,开局就崩盘,排名东部倒数,惨的一批。
NBA每年都有球队受伤病困扰,有道是伤病年年有,今年轮到步行者了。
内线核心里克·施密茨脚伤反复发作,像是丢了半条命;首发前锋德里克·麦基脚伤不断;最倒霉的还是替补控卫海伍德·沃克曼,新赛季只打了四场比赛就赛季报销。
作为球队绝对核心的雷吉米勒也不例外,大伤没有,小伤不断。
不过米勒属于那种人狠话又多的角色,赛前接受采访时,米勒对《印第安纳波利斯星报》说了一段话:
“我看了约瑟夫在芝加哥的比赛录像。他很棒,毫无疑问。但那是迈克尔对他不熟悉。我研究他很久了,不会让一个十七岁的小孩在我的主场撒野。麦迪逊广场花园?那是我家的后院。”
这段话被贴在尼克斯更衣室的白板上。奥克利在旁边用马克笔写了一行字:“告诉他,今天是他家的后院被拆的日子。”
然而,这场比赛还没开始就注定已经结束!
尼克斯从头到尾保持领先,并始终将分差保持在两位数,直接把步行者压制到最后一刻。
施密茨第二节下半段直接伤退,米勒独木难支,被打得满地找牙。
12连胜了!
十一月二十三号。
《时代周刊》的封面专访团队到了。
来的是资深撰稿人大卫·范·比马,一个在《时代》工作了十二年的老将,写过克林顿的竞选报道、写过纳尔逊·曼德拉的出狱专访、写过比尔·盖茨的互联网革命封面故事。
体育人物不是他的常规领域,但主编告诉他:“这个中国男孩不只是一个体育人物。他在联合中心做的事情,超出了体育的范畴。这是一种文化现象。”
范·比马带着《时代》首席肖像摄影师格里高利·海斯勒和助理从洛克菲勒中心的《时代》总部出发,坐出租车到特朗普国际酒店大厦。
他们在酒店大堂等了十五分钟。
杨坚从电梯里走出来,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毛衣、黑色休闲裤,脚上是天选者一代。他现在几乎只穿这双鞋,不是因为它有商业价值,而是因为它确实舒服。
范·比马站起来,伸出手。
“约瑟夫,我是大卫·范·比马,《时代周刊》撰稿人。”
“你好。”杨坚握了握手,“我们接下来三天会在一起。你打算怎么安排?”
范·比马愣了一下。
大多数被《时代》专访的人物,无论是政客、明星还是企业家——都会说“很高兴见到你”或者“我很荣幸”,而不是“你怎么安排”。
“你的经纪人告诉我,你希望我们跟拍你三天的日常生活。训练、比赛、吃饭、休息。我们会记录下一切,然后我会从中提取素材,写一篇封面故事。”
“好。”杨坚说,“那我们开始吧。”
第一天的跟拍从训练开始。
斯派克·李的摄影团队也在——两个团队并行工作,互不干扰。斯派克对范·比马点了点头,说了句:“你选了一个好对象。”
范·比马站在场边,看着杨坚完成了两个小时的训练。
他没有采访奥布莱恩,没有采访助理训练师,只是在旁边看,在笔记本上记录他看到的一切。
他写了这样一段话,后来被用在《时代》封面故事的导语里:
“我见过迈克尔·乔丹的训练,见过沙克·奥尼尔的训练,见过阿伦·艾弗森的训练。但约瑟夫·杨的训练不一样。
迈克尔的训练里有竞争,他需要对手来激发自己。
沙克的训练里很注重力量,他举起的重量让旁观者感到恐惧。
阿伦侧重速度,好吧,他像是在逃离什么,对训练的热情不是很高。
约瑟夫不一样。
他不说话,不和队友打赌,不对着摄像机做秀。
他只是一个人站在那里,一次又一次地投篮,一次又一次地移动脚步。
他似乎是在和自己对话,像是有一个声音在他体内说话,只有他自己能听到,那些枯燥的训练让他乐此不疲,从他身上你感受不到一丁点疲惫,他像个无情的训练机器,严格按照设定的程序运转。”
第二天的跟拍是比赛日。
尼克斯客场挑战新泽西篮网——一个从新赛季开始就摆烂的对手。
这场比赛没什么关注度,强弱也很明显。
但范·比马想拍杨坚在比赛日的完整流程:起床、吃早餐、去球馆、热身、比赛、赛后恢复。
杨坚在早上八点起床,吃了一顿标准的运动员早餐——燕麦粥、四个鸡蛋的蛋白、一片全麦面包、一杯橙汁。
然后他在酒店房间里做了三十分钟的拉伸——范·比马拍到了这个画面:杨坚盘腿坐在地毯上,闭着眼睛,上半身向前折叠,额头贴在地面上。
“你在做什么?”范·比马问。
“瑜伽。”杨坚说,“每天早上的‘婴儿式’。让我的背部肌肉从睡眠中慢慢唤醒。”
范·比马在笔记本上写下了“婴儿式”这个词,在旁边画了一个问号。
比赛在晚上七点半开始。杨坚打了三十二分钟,拿了27分10篮板11助攻的三双数据。
尼克斯112:92大胜篮网。
赛后,范·比马在更衣室里等了二十分钟——杨坚在做冰敷,这是奥布莱恩的规定,每场比赛后必须冰敷膝盖和脚踝二十分钟。
范·比马坐在杨坚旁边,终于开始了正式的采访。
“约瑟夫,我想问你一个可能不太舒服的问题。”
“问。”
“你在联合中心穿着‘赢在当下’的卫衣出场。你事先知道那件衣服会引起多大的争议吗?”
杨坚笑了笑,他当然知道,但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知道。”他说,“但我穿那件衣服不是为了引起争议。我是为了提醒自己——每一场比赛都是唯一重要的比赛。不是下一场,不是上一场,是现在这一场。”
其实他想说“我就是想干翻乔丹”,但《时代》是主流杂志,受众是中产及以上人群,想想还是算了。
范·比马追问:“但在芝加哥,你面对的是迈克尔·乔丹。你穿那件衣服出场,在很多人看来是一种挑衅。”
“挑衅?”杨坚摇了摇头,“我在芝加哥赢了迈克尔,不是因为我穿了一件衣服,而是因为我在场上比他多得了六分。衣服不会帮你得分。”
“那你为什么还要穿它?”
“因为——”杨坚停顿了一下,“因为在我踏上球场之前,我需要让自己的大脑进入正确的状态。那件衣服是我的开关。我穿上它,就告诉自己:今天是唯一重要的一天。没有过去,没有未来,只有现在。”
范·比马在笔记本上写下了这句话,然后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你十七岁。你已经站在了世界的舞台上。你觉得十年后的自己会在哪里?”
杨坚看着范·比马,说了一句让这位老记者沉默了很久的话:
“十年后,我二十七岁。我会在NBA打了十年球。我希望那时候的我回头看今天,不会觉得今天的我在浪费时间。这就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未来——一个不会让过去的自己失望的未来。”
范·比马竖起大拇指,觉得眼前的大帅比思想很深刻,很有意义。
杨坚嘴角抽了抽,感觉临时抱佛脚读《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没有浪费时间,这不就用上了?
第三天,格里高利·海斯勒为杨坚拍摄封面照。
海斯勒是《时代》的首席肖像摄影师,拍过无数世界级的人物——从克林顿到曼德拉,从盖茨到乔布斯。
他的风格是极简主义——一面灰色的背景墙,一盏灯,一个镜头。
他让杨坚站在灰色背景前,穿着那件深蓝色的毛衣,和第一天见面时穿的一样。然后说:“看着我,不要笑。不要摆姿势,就是看着我。”
杨坚照做了。
海斯勒按了八张,然后他放下相机,说了一句:“够了。”
范·比马在旁边问:“不需要换衣服吗?”
海斯勒摇了摇头:“最好的封面照就是最真实的那一张。他穿这件毛衣的样子,就是他想让世界看到的样子,不需要修饰。”
这张照片登上了96年12月9日的《时代》周刊封面,但因为出版周期的原因,杂志实际上是在11月25日这周定稿的。
封面上的杨坚侧身站立,眼神直视镜头,背景是灰色的,光线从右侧打过来,在他的左脸上留下一道柔和的阴影。标题是三个字:
“THE WIN NOW”
——不是“THE BOSS”,不是“THE NEXT JORDAN”,而是他卫衣上的那三个字。
封面故事的第一段是这样写的:
“在麦迪逊广场花园的灯光下,在联合中心的客队更衣室里,在威斯特彻斯特县空无一人的训练馆中,一个十七岁的中国少年正在做一件过去一百年没有人做过的事情——他正在重新定义‘伟大’的含义。
不是通过宣言,不是通过挑衅,不是通过炒作。他只是在做一件事:赢在当下。”
十一月二十四号。
休斯顿。
查尔斯·巴克利坐在康柏中心的主队更衣室里,手里拿着一份《今日美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