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样，恰恰是三十四岁的德雷克斯勒最不想面对的东西。
他的膝盖已经跟不上那种反复的折返跑了，横移速度也不如从前。
如果让他去追杨坚，效果可能比巴克利好一点，但好得有限，而且代价是牺牲掉整条进攻线。
汤帅没有明说，但德雷克斯勒懂。
所以他只是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句“让我试试”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汤姆贾诺维奇继续说：“如果约瑟夫突破了马里奥的防线。”
他转向奥拉朱旺和巴克利：“哈基姆在弱侧协防，查尔斯在强侧补位。我要你们收缩禁区，放他们的外线投篮。约翰（斯塔克斯）和阿兰今晚手感不好，上半场合计7投2中。如果他们投开了，我再调整。”
他放下马克笔，双手撑在战术板上，环视了一圈更衣室。
“下半场，我们要打我们的节奏。
阵地战，把球给哈基姆。
每次进攻都要消耗至少十八秒，不要让尼克斯跑起来。约瑟夫喜欢快节奏，喜欢在转换进攻中得分，我们不给他这个机会。”
他看向奥拉朱旺：“哈基姆，下半场你要多打。帕特上半场防你防得很好，但他的体能也在下降。第三节的后半段，他的脚步会慢下来。那时候就是你的机会。”
奥拉朱旺把毛巾从脸上拿下来，露出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
“我知道。”
汤姆贾诺维奇最后看向巴克利：“查尔斯，我需要你在进攻端站出来。克莱德会给你喂球，你在低位打拉里（约翰逊）。他的膝盖也不好，用你的力量和背身，把他们的大前锋打下去，约瑟夫就失去了最好的掩护墙。”
巴克利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双手拍了拍大腿。
“我明白。”他说，“防守端我防不住他，但进攻端，我要让他知道谁才是这个联盟——”
“查尔斯。”汤姆贾诺维奇打断了他，“别说话，打球。”
巴克利闭上了嘴。
与此同时，客队更衣室。
范甘迪站在白板前，上半场的数据已经写在了上面——杨坚34分，尤因8分，斯塔克斯4分，休斯顿2分，奥克利2分，柴尔斯3分，替补5分。
“约瑟夫拿了三十四分。”范甘迪的声音平静得让所有人都觉得不安，“其他人加起来二十四分。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更衣室里没有人回答。
“这意味着火箭下半场会疯了一样地包夹他。”范甘迪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圈，把杨坚的名字圈住。
“鲁迪不是傻子。他会让马里奥·埃利主防约瑟夫，让哈基姆在弱侧协防，让查尔斯在强侧补位。他们会收缩禁区，放我们的外线投篮。”
他放下马克笔，转身看着球员们。
“约翰，阿兰，下半场你们会有大量的空位三分机会。如果你们投不进，火箭的防守会越收越小，约瑟夫的突破空间会被彻底堵死。”
斯塔克斯靠在柜子上，手里攥着一条毛巾，指节发白。上半场他5投1中，三分球3投0中，两次空位出手全部偏出。
“我会投进的。”他声音低沉，头也没抬，显然上半场的表现连他自己都不满意。
“我知道你会。”范甘迪说，“但我要的不是‘你会’，我要的是‘你必须’。下半场前六分钟，如果你们的外线投篮能拉开空间，约瑟夫就有机会继续得分。如果投不进——”
他没有说完这句话，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如果外线投不进，火箭的防守会像一只收缩的拳头，把杨坚的每一条突破路线都堵死。
杨坚上半场的三十四分，有十二分来自突破后的上篮。
如果突破路线被切断，他就只能在外线飘着投篮，进攻手段会非常单一，而埃利的贴身防守不会给他轻松出手的机会。
杨坚坐在自己的柜子前，低着头系鞋带。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范甘迪的白板。
他在想别的事情。
上半场他得了三十四分，但其中有十分来自转换进攻——火箭失误后的快攻、防守篮板后的一传快下。
如果火箭下半场放慢节奏，落入阵地战，他的得分效率必然会下降。
但他并不担心。
上半场他一直在试探巴克利的防守，试探裁判的尺度，试探康柏中心的篮筐弹性，现在他已经有了答案。
巴克利的横向移动确实跟不上他，裁判允许一定的身体对抗但对伸手拉人吹得很严，康柏中心的篮筐比MSG的稍硬，投篮需要多两分力。
这些细节，他会在下半场用上。
尤因坐在他对面的柜子前，沉默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上半场他打了十八分钟，面对奥拉朱旺8投3中，拿了8分6个篮板。
数据看起来不算差。
面对奥拉朱旺，任何中锋能交出这样的半场数据都算得上体面。但尤因知道，自己在上半场其实打得很挣扎。
奥拉朱旺的防守让他在低位每一次要球都要付出比平时多一倍的力气。
那个尼日利亚人的脚步太快，手太长，预判太准。
尤因每一次转身都能感觉到那只长臂从侧面伸过来，像一面移动的墙，封住他所有的出手角度。
更让尤因感到吃力的是体能。
三十四岁的膝盖在每场比赛前都要做四十分钟的理疗才能勉强撑住，而奥拉朱旺在攻防两端都在不停地消耗他——进攻端用梦幻脚步逼他移动，防守端用绕前逼他消耗体力卡位。
但他不能倒下。
他是这支球队的老大。
杨坚在上半场拿了三十四分，那是他应得的掌声。
但尼克斯的内线，是他尤因的地盘。如果他在和奥拉朱旺的对位中崩了，尼克斯的整条防线就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塌。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杨坚。
这个十七岁出头的年轻人正在系鞋带，脸上没有半场比肩乔丹的狂喜。
上半场34分，面对巴克利的挑衅、康柏中心的嘘声、全美直播的镜头，他脸上都没有一丝波动。
尤因忽然想起自己新秀赛季在MSG第一次面对奥拉朱旺的场景，那场比赛他紧张得半场就领了四次犯规，被教练摁在板凳上坐了整整一节。
这小子，跟他不一样。
“帕特。”范甘迪走到他面前，“下半场，我需要你在高位多做策应。火箭会收缩禁区，约瑟夫需要有人在高位接应。你的中距离跳投是破解收缩的最好武器。”
尤因点了点头。
“还有，”范甘迪压低声音，“哈基姆下半场大概率会多打。你一个人扛他，我需要你撑住，至少撑到第四节。”
“我会撑住的。”尤因说。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重。
第三节，康柏中心的灯光重新亮起来的时候，火箭球迷的声浪比上半场更大了。
一万六千五百一十一个人中有三分之二还留在座位上——休斯顿球迷通常会在中场休息时去啤酒摊排队到第三节过半才回来，但今晚没有人想错过任何一秒钟。
杨坚走出球员通道的时候，迎接他的是比上半场更猛烈的嘘声。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然后跑向球场。
双方易边再战后，巴克利率先在进攻端发力，他倚住拉里·约翰逊要球，大屁股使劲往篮下拱。
这时候还没有背身五秒，巴克利一拿球就开始拱，拱得大妈节节败退。
吸引杨坚的协防后，巴克利反手就把球给到右侧三分线外的马里奥·埃利。
不过或许是休息了15分钟的缘故，埃利手感不佳，铁了。
尤因卡住奥拉朱旺，大妈顶住巴克利，杨坚一把抓下防守篮板，此时火箭全队快速退防，没给他快攻的机会。
随手把球交给查理·沃德运过半场，杨坚慢吞吞往前场跑。
在右侧45°落位后，埃利贴了上来。
埃利六尺五寸、一百九十磅，比巴克利矮了四寸、轻了六十磅，但脚步比巴克利快得多，重心压得极低，右手顶在杨坚的腰上，左手不断干扰他的视线。
杨坚试图无球跑动，但埃利像一块膏药一样贴着他。每一次变向，每一次急停，埃利都能及时跟上，有点丹子的感觉。
沃德犹豫了一下，把球传给了低位的尤因。
尤因面对奥拉朱旺的防守，试探了两步，转身跳投——不中。
奥拉朱旺卡住位置，把篮板收下。
火箭的进攻果然放慢了节奏。
马龙尼运球过半场用了六秒，然后在弧顶运了八秒，等奥拉朱旺在低位卡好位置，才把球传进去。
奥拉朱旺背对尤因，运了两下球，感受尤因的防守重心。
尤因重心压得很低，试图顶住奥拉朱旺的下盘。
但奥拉朱旺突然转身，左脚为轴，右脚向底线方向迈出一大步，身体随之转动，将尤因晃开了半步。
不过奥拉朱旺没有立即投篮，而是再次转身，回到罚球线方向起跳出手。
球擦着尤因的指尖飞向篮筐，空心入网。
58:45。
尼克斯的回合。
杨坚继续无球跑动，但埃利的防守比巴克利更有耐心。
他不急于抢断，不急于封盖，只是不断地给杨坚身体对抗。用手臂顶腰，用胸口撞肩膀，用膝盖顶大腿。
这是埃利在防乔丹时学到的经验——不要让乔丹接球，即使他接球了，也要让他接球的位置离篮筐越远越好。
沃德把球传给杨坚的时候，杨坚接球的位置在距离三分线两步远的地方——大约二十八英尺。
埃利立刻贴上来，右手高举，左手放在杨坚的腹部。
杨坚两次试探步，埃利半步不退；运球向右突，埃利横向贴防，寸步不离；急停变向再刹车衔接冲刺，埃利竟然还能跟得上他的脚步，半步不丢。
杨坚眉头挑了挑，能在NBA站稳脚跟的人还真有两把刷子。
埃利的速度不是联盟最快的，但他的预判和节奏感弥补了天赋的不足。他没有在杨坚变向的瞬间做出反应，而是在杨坚重心转移的瞬间就开始移动。
杨坚在三分线外一步的位置强行出手，手凉了。
球砸在篮筐后沿高高弹起，被篮下卡住位置的巴克利一把摘下。
场边，汤姆贾诺维奇双手交叉在胸前，微微点了点头。
埃利做到了他要求的一切——让杨坚在远离篮筐的位置接球，用身体对抗消耗他的体能，用脚步跟住他的每一次变向。
火箭的进攻继续慢节奏。
这一次，奥拉朱旺在低位吸引了尤因和奥克利的包夹，把球分给底角的马龙尼。
马龙尼三分出手，命中。
58:48。
分差从十五分缩小到十分。
康柏中心的声浪又起来了。
NBC解说席上，马夫·阿尔伯特看着场上，忽然转向比尔·沃顿：“比尔，我有个问题——为什么鲁迪不让克莱德去防约瑟夫？克莱德是外线防守核心，他的身高和臂展比马里奥更有优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