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还有最为关键的便是自身的心态也要调整好,让自己能够在各种局势下处变不惊。
“在这儿干啥呢?”
伴随着熟悉的声音,一道身影挡住了头顶训练馆明亮的灯光,投下一片阴影。
“累了,躺这儿歇会儿。”薛长明眯眼辨认出来人,没动弹,只是嘴角微微勾起,露出笑容,反问道,“你那边练完了?”
郑思唯“嗯”了一声,也没客气,直接一屁股挨着薛长明躺了下来,身体放松地摊开,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嘴里可没闲着,立刻开始了惯常的赛后吐槽:
“别提了,今天对抗赛简直累成狗。楠哥和云蕾姐那对混双,完全就是教学局,把我和茵辉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他的语速很快,带着显而易见的郁闷,“平抽挡根本抽不过,速度压制太狠了,想防反起个球吧,楠哥的杀球又太重,想分球就被抓网前,回顶就被连贯杀,动不动还被抓空档……”越说越泄气,声音都低了下去。
任谁被这样全方位压制,心情都好不到哪儿去。
更何况是心高气傲、私下里常以“混双届林丹”自诩的郑思唯。
他的好胜心,比常人只强不弱。
薛长明听着,心里了然。
这不就跟自己被丹哥和龙哥两人上课时的感受一模一样么?
那种无力感,他太熟悉了。
他正想开口说点同病相怜的安慰话,或者分享一下自己被超一流选手教育后的心得,郑思唯却话锋一转,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气里少了些抱怨,多了点思考:
“不过,打下来我也发现点儿问题。我在后场杀上网连贯进攻的时候,看起来威风,但其实给茵辉在网前创造的压力也很大。”
“面对楠哥和云蕾姐这种级别的防守与嗅觉灵敏的网前,她想要找到舒服的做球或者扑压机会,真的太难了。”
“光我自己猛冲猛打不行,我也得更多地去配合她的节奏,帮她减轻网前压力才行。”
这番话让薛长明侧目。
他扭过头,看着躺在旁边正盯着天花板的郑思唯。
这家伙,虽然嘴上爱吐槽,胜负心极强,但并没有被失败完全冲昏头脑,反而在痛定思痛后,开始从搭档配合的角度审视问题。
这份在挫折中快速反思、着眼团队的能力,正是顶尖双打选手不可或缺的素质。
怪不得后世,郑思唯的打法能够如此多变。
不仅仅是后场的进攻,在节奏的控制上,他也是最顶尖的球员。
“可以啊,郑老师,”薛长明用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带着点调侃,也带着认同,“这就开始研究上怎么去互补茵辉网前的战术了?觉悟挺高。”
“那必须的,”郑思唯撇撇嘴,但眼里那点不服输的光又亮了起来,“下次再来训练赛,非得想办法撕开个口子不可。”
“不过话说回来,长明,你跟龙哥丹哥他们打单打,是不是也这感觉,有力使不出,浑身难受?”
“何止是难受,”薛长明重新望向天花板,苦笑了一声,“简直就是被全方位拿捏。”
“但好在被拿捏多了,大概就知道自己哪儿还不够硬了。”
“我们两啊,都得花时间再好好磨一下啊。”
郑思唯不禁点了点头。
他的脑海里,已经在思考起怎么去配合李茵辉的战术去了。
第134章 不同的价值观:陪伴与事业,二者皆可得兼。(日常)
已经是晚上九点左右了。
两人就这么在训练馆的地板上又躺了一会儿,仔细思索着今后的人生道路。
周围依旧嘈杂,却奇异地带给他们一种安宁感。
期间也没有教练来催促他们离开。
耳边传来不远处另一块场地清晰的声音,是夏煊泽教练带着明显火气的训斥,中间夹杂着某个队员低低的应答和更频繁的击球声。
那声音他们太熟悉了。
薛长明和郑思唯像是心有灵犀,同时偏过头,视线在空中对上,然后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果然是他”的了然笑容,那笑容里还带着点同病相怜的幸灾乐祸。
挨训的不是别人,正是他们的好哥们,林贵浦。
在刚刚结束的陵水挑战赛上,林贵浦作为国羽重点培养的男单新星之一,成功拿下了冠军。
这本该是件高兴事,但显然,在夏煊泽教练眼里,这个冠军掩盖不住暴露出来的问题。
“步法太碎!看着眼花缭乱,消耗大还容易受伤,你以为这是表演赛吗?”夏煊泽的声音穿透空气,“拉吊的稳定性呢,自己数数主动失误送了多少分,领先时候的节奏怎么控制的……”
夏煊泽是真有些上火。
他原本以为,同批的新星里,薛长明进步神速,林贵浦作为另一重点,应该也相差不远。
或许是自己带谌龙等一队顶尖选手久了,眼光被养得挑剔,又或许是薛长明近乎“妖孽”的上升轨迹给了他过高的期待。
以至于他看到林贵浦在挑战赛上虽然夺冠,却依然暴露出诸多细节瑕疵时,感到了明显的落差。
步伐衔接的流畅性,相持阶段出球的稳定性与目的性、关键分处理的老练程度……
这些问题在夏煊泽看来,都是阻碍林贵浦从有潜力的选手迈向一流选手的关卡。
于是,他对林贵浦上了心,或者说,上了更严格的手段。
这次薛长明让出的泰国大师赛名额,顺理成章地落到了需要更多高水平实战磨练的林贵浦头上,而赛前的加练,自然也成了家常便饭。
“啧,贵浦这下有得受了。”郑思唯压低声音,朝着那个方向努了努嘴,“夏教练这是把他当小号龙哥在雕琢啊,标准定得不是一般高。”
薛长明望着那边在教练严厉指令下,不断重复着多拍拉吊和定点步法练习的林贵浦,能清晰地看到好友脸上专注乃至有些咬牙的表情,汗水已经彻底浸湿了他的训练服。
“有压力是好事,”薛长明轻声道,像是在对郑思唯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夏教练肯这么下功夫,说明他觉得阿浦值得。”
“咱们看着像是挨训,对他来说却是机会。”
他想起自己被孙骏上课的经历,深知这种被高标准逼着前进的感觉,虽然痛苦,但是确实能让自己成长的更快。
旁边的脚步声与击球声不绝于耳。
林贵浦抿着嘴唇,一声不吭地承受着夏煊泽指出的每一个问题,反复完成着那些被拆解得极为细致甚至苛刻的练习。
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落在地胶上,迅速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但他眼神专注,没有一丝怨言。
他不想被甩开。
尤其是不能被薛长明和郑思唯甩开太远。
他们是同一批走进国家队的伙伴,曾站在相同的起跑线上。
如今,薛长明已经在高级别赛事中连夺冠军,在国际羽坛崭露头角;郑思唯和李茵辉的混双也势头正劲,备受期待。
那种同伴高速前行带来的紧迫感,像无声的鞭子,时时抽打着他。
更何况,薛长明是在他亲眼目睹下,几乎是一步一个脚印,从省赛的泥泞赛场,硬生生打到如今这个位置的。
没有显赫的初始光环,没有一步登天的运气,靠的就是那股子近乎偏执的狠劲和一场场实战的积累。
这样的崛起之路,比任何传奇故事都更具冲击力。
因为始作俑者就在他的身边。
这无异于在他心中又下了一剂猛药。
“他能从那里打上来,我凭什么不行?”
这个念头在某些疲惫到极致的时刻,会变得格外清晰和锐利。
又不知过了多久,夏煊泽终于停了下来,看着不断喘气的少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满意的神情。
“嗯,差不多了,今天就练到这里,去休息吧。”
林贵浦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嗯”,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他转身走向场边,准备去拿毛巾和水,余光不经意扫过隔壁的场地。
两个熟悉的身影正毫无形象地瘫躺在地胶上,不是薛长明和郑思唯又是谁?
他刚准备走过去,又低头看了一眼身上已经湿透了的训练服。
就这么躺过去,估计身下的地胶立刻就得留下一个汗湿的人形印子,不太合适。
林贵浦挠了挠头,转身走到放着球包的地方。
迅速换上干净的衣服,他拿着毛巾和水壶,来到两人身边找了块干净的地胶,学着他们的样子,放松身体,直挺挺地躺了下去。
三个人一时间都没说话。
只是享受着这训练过后的宁静。
过了数十秒,林贵浦才缓了过来,慢悠悠的开口道:“你们这两个大忙人,躺在这里干啥呢?”
郑思唯开口答道:“这不是刚训练完,在这里休息会儿嘛,正好没事看你训练怎么样了。”
“我训练……”,林贵浦刚想说句还可以,但是将两位好友的战绩与自己的成绩在心里比对了一下,叹了口气:“感觉不太行,要进步的东西还多着呢。”
区区一个挑战赛的冠军,咋比得上这两人的黄金大奖赛冠军的含金量呢。
短暂的沉默后,林贵浦不经意地问道:“长明,你世界排名现在多少了?”
薛长明心念微动,眼前浮现出只有他能看见的属性面板,目光扫过积分和排名那一栏,报出数字:“两站冠军共计14000分,130名。”
“嚯!”郑思唯先发出了声音,“这窜升速度,坐火箭呢你这是!我记得你打马来西亚大师赛之前,还没进前200吧?”
“你这排名,上升得真快”,林贵浦跟着感叹了一句,“真不愧是你啊。”
他现在世界排名第95,这是他一年多奋斗换来的结果。
然而,薛长明只用了两场比赛,积分和排名就已经迫近身后,仿佛像是坐火箭一样,直冲云霄。
在他的记忆里,到现在,也就只有薛长明能够做到如此惊人的地步。
“难怪,也许就只有你能把春假请下来,然后让我去打这个泰国大师赛。”
他的话里没有嫉妒,而是觉得理所应当。
薛长明用赛场上的爆炸性表现,为自己赢得了提出特殊要求的底气和空间,而这恰好转化成了他林贵浦获得更多实战机会的契机。
这其中微妙的关联,让他觉得既现实,又有点好笑。
“哎呀,别说了”,薛长明没好气的打断了林贵浦的话语,“我就是单纯的不想加班罢了。”
他不禁把手放在自己的额头上,看着穹顶的灯光,语气坦率:“对我来说,过年放假回家,可比打比赛拿冠军重要多了。”
薛长明这话,让林贵浦有点不太能理解。
对他而言,羽毛球早已是生活的绝对重心,是热爱,是使命,是日复一日的修行与攀登。
将一场重要国际赛事的参赛资格,如此干脆地置于传统佳节团聚之后,这种价值取舍,他感到陌生,甚至有些难以理解。
当然,世界上也有很多人和林贵浦一样,觉得事业大于一切。
重生回来的薛长明自然能够理解这一点,所以他也没有再说什么。
对他来说,陪伴家人和搞事业,两者都能得兼。
反正一场泰国大师赛而已,也算不了什么。
现在以他的积分,基本所有的黄金大奖赛都可以参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