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岁。
他在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在为一队的名额苦苦挣扎。
每天练到力竭，回到宿舍倒头就睡，梦里都在想着怎么突破那些比他更强的师兄。
而薛长明，已经站在了这里。
三站赛事，21010分。
世界排名第80位。
这个数字，还在以惊人的速度增长。
王铮茗想起出发前在孙骏办公室里看到的那份赛程表。
瑞士公开赛，新西兰公开赛，新加坡公开赛，华夏大师赛……
薛长明的名字密密麻麻地排列在上面，出现的次数比田厚威、薛松这些老面孔还要多。
这意味着什么？
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
这是要……把他往那个位置上推啊。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少年。
薛长明走得很稳，步伐不快不慢，和平时训练完回宿舍时没有任何区别。
王铮茗收回目光，望着前方。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进国家队那会儿，第一次见到林丹的情景。
那时候的林丹，也不过二十出头，已经是奥运冠军了。
他站在训练馆里，气场强得让人不敢靠近。
王铮茗远远地看着，心里想的是：这个人，和我们不一样。
现在，他看着薛长明，忽然有了类似的感觉。
不是气场上的压迫。
是一种更深的东西，那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知道自己能走多远的笃定。
突然，他耳边响起薛长明的声音：
“王哥，咋们等会儿去哪儿吃点好吃的呗，我第一次来瑞士，你帮我看看？”
王铮茗愣了一下。
思绪还停留在林丹、停留在这个少年身上，耳边却忽然飘来这么一句接地气的话——等会儿去哪儿吃点好吃的。
他看着薛长明那张认真的脸，一时有些恍惚。
上一秒他还觉得这个少年身上有种不属于这个年龄的笃定，下一秒这家伙就在问他瑞士有什么好吃的。
“你……”
王铮茗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薛长明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怎么了？王哥你不会也不知道吧？你不是来过瑞士吗？”
“我是来过，”王铮茗顿了顿，“但每次都是打完比赛就走，没怎么逛过。”
“那咱们今天逛逛？”薛长明的眼睛亮了一下，“反正明天才打，今晚也没什么事。”
王铮茗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很轻，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一丝……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刚才那些“不像18岁”的感慨，忽然变得有点好笑。
因为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就是一个地地道道的18岁少年。
会为了一顿饭眼睛发亮，会想着逛逛异国的街道，会在比赛前夕问“去哪儿吃点好吃的”。
这才是18岁该有的样子。
“我记得陈教练不是说过不能在外面吃的吗？”
薛长明掏出手机，在他眼前晃了晃，然后放在王铮茗的手上。
后者拿起一看，上面赫然有着薛长明和陈金的聊天记录。
薛长明：“我和王哥出酒店找点好吃的，想吃吃西餐。”
陈金：“酒店的还不够你吃？”
薛长明：“不一样，陈老师，帮帮忙呗。”
陈金：“行了行了，让王铮茗带你去吧，我这边走不开，记得啊，不要吃带有兴奋剂的食物！”
薛长明：“YES、Sir！”
王铮茗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聊天记录，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后脑勺。
那个动作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一丝“服了”的意思。
“行吧，”他说，“既然陈教练都这么说了，那就去吧。”
他把手机还给薛长明，顿了顿，又补充道：
“先回酒店，把球包放回去。不然拿个大包，走在路上太显眼了。”
薛长明接过手机，点了点头。
“行，我没问题！”两人继续往前走。
路灯一盏盏从头顶掠过，把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
王铮茗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不慢。
薛长明跟在旁边，目光在街道两旁的店铺招牌上扫来扫去。
“王哥。”
“嗯？”
“瑞士这边有啥特色菜啊？”
王铮茗想了想。
“奶酪火锅吧。”他说，“还有烤香肠什么的。”
“好吃吗？”
“不知道，我没吃过。”
薛长明转过头看他。
王铮茗的表情依然淡淡的，但嘴角微微弯着。
“每次来都是比赛、训练、回酒店，哪有时间逛。”
薛长明沉默了两秒。
他知道王铮茗说的是对的。
对于他们这种运动员来说，几乎每天的任务不是打比赛，就是在备战。
就算有时间活动基本都是待在基地，除非是有特殊情况，获得一段假期。
不然像这种能够自己自由出来逛街的机会几乎是不存在的。
还是像这样两个人在街上闲逛找吃的。
更是难得。
于是他笑了。
“既然王哥你也没吃过，那今天咱们一起尝尝，高低得找到一家好吃的。”
……
薛长明盯着那张账单，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不是馋的。
是惊的。
4018元。
一顿饭。
他默默在心里换算了一下。
这要是换成食堂的饭菜，够吃好几个月了。
王铮茗从钱包里抽出卡，递给服务员，动作行云流水，眼皮都没眨一下。
薛长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铮茗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起。
“怎么，心疼了？”
“不是……”薛长明顿了顿，“就是觉得，这也太贵了。”
“瑞士嘛，正常。”王铮茗接过服务员递回来的卡，随手揣进口袋，“你以后打多了就知道了，这些地方，物价就这样。”
薛长明沉默了两秒。
他想起自己银行卡里的余额。
在同龄人里，他的存款确实不算少。
那些比赛的奖金，队里的补贴，加上平时也没什么花钱的地方，攒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但跟王铮茗这种打了多年比赛的老将比……
不值一提。
“走吧。”王铮茗站起身，“回去早点休息，明天还有比赛。”
薛长明跟着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开口：
“王哥。”
“嗯？”
“这顿饭，等我以后赢了大赛，请你。”
王铮茗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行，”他说，“我等着。”
“不会让你等太久的。”薛长明脸色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