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的余光还是忍不住瞟向对面。
安东森已经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屁股，动作随意得像是在拍掉衣服上的灰尘。
脸上没有任何尴尬或者恼怒的表情，仿佛刚才那个“丝滑翻滚”只是比赛中的正常操作。
然后他走回接发位，目光重新锁定在薛长明身上。
冷静得不像话。
薛长明收回目光，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刚才那一幕换做别的年轻选手，就算不社死，至少也会有点不自在。
观众在笑，对手在看，换个人可能心态就崩了。
但安东森没有。
他只是站起来，拍拍屁股，继续打。
直播间里，弹幕还在狂欢。
【哈哈哈哈。安东森这心理素质可以啊。】
【换我直接退赛了，太丢人了。】
【但他真的好冷静，站起来继续打，完全没受影响。】
光影也忍不住赞叹：“安东森这个心理素质确实值得肯定。”
“刚才那个球确实狼狈，但他能这么快调整过来，专注于比赛，这不是一般年轻选手能做到的。”
场上，安东森深吸了一口气。
他没有去看观众席，没有去想刚才那个丢人的瞬间。
即便这些对他来说也只是平平无奇的一件小事而已。
他只是看着对面的薛长明，看着那个年龄和自己只差一岁的华夏少年。
这个人，怎么会这么强？
他从小就开始打羽毛球，一路走来，从未有过懈怠。
清晨最早到训练馆的是他，晚上最晚离开的也是他。
教练说他天赋不错，但更重要的是他够努力。
那些枯燥的基础训练，那些累到吐的力量课，那些反复回看的比赛录像——他全都咬牙坚持下来了。
他以为自己已经够强了。
可眼前这个人……
安东森握紧了手中的球拍。
他的拉吊打法在对方面前似乎完全被看穿了！
耳边传来裁判的催促声，安东森开始做好准备。
双方再度交手。
……
21:7。
安东森站在场边，望着记分牌上那个刺眼的数字，低着头走到场边，开始交换场地。
七分。
一整局，他只拿了七分。
那些他引以为傲的拉吊，那些他日复一日苦练出来的精准落点，那些让无数对手头疼的连贯进攻——在对面那个华夏少年面前，像是被完全看穿了一样。
他想起和安赛龙的对抗。
那是不一样的感受。
安赛龙的打法以控网抢攻为主，抓推拦截凶狠无比。
和他打的时候，场上的节奏永远很快，快到他必须时刻绷紧神经，稍一松懈就会被一波带走。
那种压力是明面上的，是能感受到的——像是在和一阵狂风对抗，你知道它来了，你得拼命站稳。
但薛长明不一样。
和薛长明打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出球没有问题。
每一拍都很舒服。落点到位，弧度合适，节奏正常。
他甚至觉得自己今天状态不错，那些平时会失误的球都没有失误。
可打着打着，他突然就输了。
不是被一波带走，不是被狂风掀翻。
而是一点一点地，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上。
那种感觉很微妙——像是走在一条平坦的路上，每一步都很踏实，然后突然一脚踩空，低头一看，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悬崖边缘。
而薛长明，就站在悬崖下面，等着他掉下来。
“怎么会这样？”
安东森在心里问自己。
他回想刚才那局的每一个球。
那些多拍拉锯中，他明明感觉自己控制得很好，落点都很到位，可薛长明总能打回来，而且每一次打回来的球，都会让他多移动半步，多消耗一点。
然后，突然某一个瞬间——
他的回球质量下降了一点点。
只是一点点。
然后就被打死了。
那种感觉，像是被温水煮的青蛙。
等意识到水温太高的时候，已经跳不出来了。
安东森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他想起教练说过的一句话：“真正的顶尖选手，不是让你打不过，是让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输的。”
那时候他还年轻，听不懂这话里的深意。
只觉得输球就是输球，哪有什么“不知道怎么输”的道理。
现在他有点懂了。
“安东森！”
教练的声音穿透球馆的嘈杂，将他拉回现实。
“你现在不能和他拉吊了，必须要把节奏提快！”
安东森睁开眼，看向场边的教练。
那张熟悉的面孔上，眉头紧锁，目光却依然锐利。
“我第一局间歇就已经和你说过了。”教练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庆幸，“不过还好你没有听，不然第二局体能也保存不下来。”
安东森微微一愣。
是啊。
第一局拼得太凶，如果当时就强行提速，现在恐怕已经跑不动了。
那些看似“不听指挥”的坚持，反倒成了此刻唯一的本钱。
“我现在看你的体能保存得还不错。”教练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像是在确认什么，随即点了点头，“可以尝试去拼一拼第二局。”
“第二局，你尽量出球要更硬一点，对方很喜欢抓你的过渡，还有网前一定要看紧……”
伴随着他说完那些问题，教练的眼神愈发凝重，定定地看着他。
“安东森。”
他叫了他的名字。
“输了也没有关系，在我眼里，你一直都是最棒的。”
安东森露出笑容，像个阳光大男孩一样摆了摆手，随后走向赛场。
……
果然，第二局的安东森把速度提上来了！
抢点更高，手上的速度也更快了。
薛长明很明显的注意到了这一点。
因为他现在的回球都是在下手位，一直都在被动跟随着对方的球路进行回球。
这也代表着对方更着急的想要进攻自己。
想用速度抢攻打破自己的拉吊和被动跟随。
安东森又是一拍抢网，逼得薛长明挑高。
然后他迅速后退，双脚起跳，重杀直线。
薛长明伸手防住，回球质量下降。
安东森直接杀上网。
但这一次，薛长明没有让他得手。
在安东森上网的瞬间，薛长明就已经做好了对方杀上网的准备。
那一拍扑杀过来的时候，他便瞅准球路，下意识的伸出球拍。
“啪。”
挡了回去。
7:2.
薛长明走回发球位，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知道安东森在想什么。
想用速度冲垮自己的防线，想把比赛拖入快节奏的混战，想让自己在被动跟随中露出破绽。
想法很好。
但薛长明不会让他如愿。
以快打快，不是他想要的。
他想要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