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看着台下那些金牌,眼神里有一种薛长明看得懂的东西——那是渴望,是迫不及待,是明天就想站上领奖台的冲动。
“放心吧。”
薛长明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石宇齐不知道从何而来的自信。
“这个冠军,我们肯定拿下了!”
石宇齐转过头,看着薛长明。
“你就这么有信心?”他问。
薛长明笑了笑。“那当然。”
“龙哥一单稳赢,丹哥二单也稳,双打我们拼一分,就算不拼不下来,那不是还有我吗?”
紧接着他顿了顿,笑得更加灿烂,“我上,那就不可能输,维汀哈斯?那不是送分的吗?”
石宇齐被他逗笑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狂了?”
“这不是狂,这是实力。”薛长明拍拍自己的胸脯,“你忘了?我昨天刚把伊赫桑打成21:5、21:5。”
“那能一样吗?”
石宇齐摆了摆手,说:“伊赫桑和维汀哈斯又不是一个级别的,一个世界排名30,一个前10啊。”
“那又如何?”薛长明哼了一声,“在我面前,是龙得给我盘着,是虎得给卧着。”
“你看我把不把他打成哈根达斯就得了!”
石宇齐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不是因为他被说服了,是因为薛长明说话的时候,那种语气,那种表情,那种“这有什么好担心的”的态度,让人没法不信他。
就好像他说的不是“我要赢一场比赛”,而是“明天的太阳会从东边升起来”。
你知道这是真的,因为这都是真的。
“至于你——”薛长明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灿烂,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就在台下给我加油,然后看我给你把金牌带回来就行了!”
石宇齐盯着他看了几秒。
他忽然想吐糟好几句话。
想说“你别太狂了”,想说“维汀哈斯不是那么好打的”,想说“万一你输了怎么办”。
但他什么都没说。
因为石宇齐知道,这就是他师弟的本色。
看起来面对那些选手,似乎都很谦虚。
可是他的骨子里,流淌着只有他自己明白的骄傲。
那不是狂妄,而是实力给予他的自信。
他嘴角一抽,叹了口气。
“说实在的,我真希望你这话会被采访听到,这一定会成为本次汤姆斯杯最热门的话题。”
紧接着,他面色一改,露出笑容:“但是看在你能给我金牌的份上,我就不说出去了!”
“明天的比赛,你可要拿出全部的实力,给我碾压他!”
薛长明拍了拍胸口。
“兄弟,包的!”
两人看着彼此,随后哈哈一笑。
两个人并肩走出通道。
“你说今天晚上会吃什么呢?”
“女团赢了,肯定也有好吃的!”
“诶!你说得对,咋们去问问!”
“走!”
……
尤伯杯结束的第二天,汤姆斯杯决赛正式开赛。
薛长明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透。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是一种很淡的灰蓝色,像昆山老街上那些清晨的青石板路。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坐起来。
隔壁床的石宇齐还在睡。
呼吸很均匀,偶尔翻个身,把被子卷走一半。
今天他没有打鼾,也许是因为昨晚睡得早,也许是因为今天知道薛长明要打决赛,所以没有变成懒猪。
薛长明看了他一眼,没有叫他,自己轻手轻脚地洗漱,穿好队服,走出房间。
走廊里很安静。
只有空调外机的嗡嗡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脚步声。
他走到走廊尽头的窗前,看着外面的天色。
灰蓝色正在慢慢变淡,远处天边露出一线橘红。
今天是个好天气。
薛长明吹着风,如是想着。
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站在这个地方,放空心思会让他很舒服。
他站在那里,看着天边渐渐升起的太阳,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也许五分钟,也许十分钟。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
他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是谁。
“起这么早?”谌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睡醒了,也有点睡不着。”
薛长明扭了扭僵硬的脖子。
谌龙走到他旁边,也靠在窗台上。
龙哥可以说是国羽里很勤奋的天才之一。
起得早,睡得晚。
在汤杯集训的时候,他就已经和龙哥不知道一起在这里打过多少照面了。
谌龙也没有问为什么睡不着,因为他也经历过。
决赛的早晨,谁不是这样?
他拿过很多冠军,也输过很多决赛。
每一个决赛的早晨,他都会在天亮之前醒来,看着窗外从黑变蓝,从蓝变白。
然后起床,吃早饭,去场馆,热身,上场。
打了十几年,这个习惯从来没有变过。
“紧张吗?”谌龙问。
薛长明想了想。“有一点。”
毕竟这是他第一次经历的世界性的团体赛事。
他的含金量和重视程度,和其他比赛都不一样。
谌龙点点头,没有说“别紧张”,也没有说“放松打”。
他只是看着窗外那线橘红,慢慢变成一片金色。
阳光从云层后面钻出来,照在老街的屋顶上,照在远处的树梢上,照在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今天天气真好。”谌龙说。
“嗯。”薛长明点点头,“真好。”
“所以,长明,你放心,这次比赛,我们一定会赢的。”
谌龙的语气十分沉稳,他拍了拍薛长明的肩膀,转身往电梯间走去。
“去吃早饭吧,到点了。”
薛长明“嗯”了一声:“我回去喊下石宇齐,就来。”
谌龙拜了个“OK”的手势,率先朝着电梯走去了。
薛长明则是回头往房间方向走去。
他走到房间门口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动静。
石宇齐终于醒了,正在手忙脚乱地找袜子。
他推开门,看到石宇齐蹲在地上,从床底下捞出一只灰色的袜子,表情如释重负。
“你怎么不叫我?”石宇齐抬头看他,头发乱得像个鸟窝。
“看你睡得香。”
“今天决赛啊!万一睡过了怎么办?”
“这不我回来喊你了吗?”
薛长明慢悠悠地说,完全没有帮忙的意思,就靠在门框上看戏。
石宇齐瞪了他一眼,想说什么,但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好说的。
不过,今天起晚了,也是有原因的。
他脑子里想着比赛的事,就会睡睡醒醒,不安稳。
所以今天他醒来的时候还很早,于是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这一下就睡过了。
因为他做了一个梦,梦里薛长明把维汀哈斯打成了21:5、21:5,赛后采访的时候对着镜头说“是龙得给我盘着,是虎得给我卧着”,记者问他为什么这么狂,他说“这不是狂,这是实力”。
然后,他就笑醒了。
他觉得,那不是梦,那是今天的预兆。
“快点,”薛长明催他,“龙哥说了,去吃早饭。”
“来了来了。”石宇齐套上最后一只袜子,跳起来,跟着他往外走。
走廊里已经有人了。郑思唯和陈清晨站在电梯口,正在争论什么。
看到他们过来,郑思唯招了招手。“快点,电梯来了。”
几个人走进电梯。郑思唯看着薛长明,忽然问:“你昨晚睡得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