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分扳平。
“好想法”,解说席上,鲍春来的声音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惊叹:“薛长明这分在开局就给伍家朗设下局了。”
“网前故意给的身位,以及那头顶区的连贯进攻,从头顶突击到网前抹扑,中间的衔接几乎没有间隔。”
“伍家朗的鱼跃救球已经做到了他所能做到的极限,但薛长明的跟进速度根本不给对手喘息的余地。”
光影在旁边用力点了点头,接话道:“这种连贯性,就是薛长明和其他年轻选手拉开差距的地方。”
“他不需要一拍打死你,但他每一拍的衔接都压在你的节奏前面,让你永远慢半拍。”
弹幕也在疯狂滚动。
【这连贯我服了,头顶突击完人已经到网前了,伍家朗还没爬起来!】
【明天帝:我能挑球出界,总不能杀球出界了吧。】
【新人想问,这真的是18岁吗?】
【武大郎今天拼是真拼,但对面是天帝本帝!】
【伍家朗的防守已经到位了,但薛长明的连贯更快,这不是技术问题,是天赋碾压。】
第236章 挺近八强,下一轮对战周天成
丹麦公开赛,羽联最顶级的公开赛之一。
它的门票相比于其他赛事自然要贵上一些,但今天不过是争夺八强席位的赛程,场馆里却几乎座无虚席。
欧登塞的观众是懂羽毛球的,他们知道什么样的比赛值得买票。
世界第二对阵世界第十四,一个是从未让任何人在近期比赛中从他手里拿走一局的绝对统治者,另一个是今年势头比较凶猛的年轻冲击者。
这场对决从签表出来的那一刻起,就被当地媒体列为今日最值得看的比赛。
在观众们的一声声欢呼中,薛长明与伍家朗的比分开始迅速拉开。
薛长明在2:1之后又连下四分,将比分扩大到6:1。
经历过这么多回合后,薛长明也明白了这股妖风终究是难以捉摸的。
他不像寻常的风向是朝着一边,他时有时无,根本难以去控制。
侧风忽然变换方向时,他的挑球出现过一次出界,推球也有一次擦网后没能翻过去。
在本应顺利的上半局里,他的非受迫性失误比平时多了两分。
更别提伍家朗了,他主动失误还要比薛长明多一些。
他的推挑在妖风中频频飘出边线,杀球也被侧风带偏砸在网带上,光是下网球就送掉了至少三分。
薛长明领先后,连续出现了两次主动出界失误,让伍家朗将比分追至9:4。
失误交替出现,节奏频繁被打断,场上出现了这几站以来都未曾见过的、频频捡球的罕见画面。
于是薛长明不再追求边线的极限压制,而是尽量将球打的靠近中场,将球的弧度变高,落点便浅,减少自己的出界失误。
然后去和伍家朗去打多拍和防守,用突然的变速突击收割比分。
虽然这样会让自己调动的距离变少,但是主动失误的次数就开始变少。
但伍家朗比薛长明更拼。
他的比分落后,但他的身体语言却越来越凶猛。
每一个球他都像在打赛点一样在拼,不在乎失误,不在乎摔倒,不在乎比分牌上的差距有多大。
他的眼睛里只有一个目标:从薛长明手里啃下一分,再啃下一分。
这种不管打不打得过、先咬你一口再说的狠劲,让他在技术上虽然被全面压制,气势上却一点都没有输。
薛长明在一次边线鱼跃救球后单膝跪地滑出半米,他撑地起身,在伍家朗再度扑网之前将球高高挑起。
球刮着侧风在空中飘了半秒,伍家朗判断失误,球还是落在了底线内侧。
11:5,薛长明领先进入半场休息时间。
……
对于薛长明,夏煊泽自然没什么好担心的。
这位国羽单打组主教练坐在教练席上,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目光平静地扫过场上正在擦汗的弟子。
该布置的战术在赛前就已经布置完了,薛长明的执行能力和临场调整能力他也再清楚不过。
他上场简单说了两句“注意侧风,多抓他反手过渡”之后,夏煊泽便安心地靠在椅背上,让薛长明在场上随机应变、自行决断。
这不是撒手不管,而是一种基于充分信任的放权。
薛长明已经证明了,面对水平比他低的选手,完全不需要教练在局间手把手地教他怎么打球,他自己比谁都清楚。
而另一边的场景却出乎人们的意料。
镜头切到伍家朗的休息区时,转播间里的光影和鲍春来同时眉间一皱——他们本以为伍家朗和教练栾劲会十分严肃地讨论战术,毕竟比分是明摆着的落后,第一局打到11:5,差距不算小。
但画面里两人交谈时脸上却满是笑意,栾劲拍着伍家朗的肩膀,伍家朗仰头喝水的间隙还在点头微笑,气氛轻松得像是训练间歇的闲聊,而不是局间休息的战术调整。
转播间的两人相视一眼,到底是没想通伍家朗他们现在是什么想法。
比分明明是落后的,表现得却像是领先了几分一样。
“打得不错,家朗。”栾劲拍了拍伍家朗的肩膀,语气里没有任何责备或焦虑的意思。
这位执教港队多年的老教练对自己的弟子太了解了。
伍家朗今天面对的是世界第二,是近几个月来势头最猛、稳定性最恐怖的选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场比赛伍家朗的赢面微乎其微。
所以他给伍家朗定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赢球,而是让他放开了去拼,能拿几分拿几分,不要在乎输赢。
去学习、去吸收薛长明的战术思路和临场处理,这才是伍家朗今天最该做的事。
伍家朗如今年龄也不大,22岁的他还有着相当可观的上升空间。
即便天赋潜能不如薛长明、石宇奇这批顶尖新生代,但他已经是港队除了胡贇之外最年轻的男单第一人了。
他的职业生涯还远没有到定型的时候,每一场和高手的交锋都是学习的机会。
栾劲深知这一点,所以他选择用微笑和鼓励而不是压力来引导这个年轻人——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心态放松反而有可能打出惊喜。
“栾教,他真的好强。”
伍家朗坐在休息区的长椅上,仰头灌了几口水,水瓶从嘴边移开时,这句话几乎是情不自禁地冒了出来。
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淌下来滴在膝盖上,他顾不上擦,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上半场那些让他头皮发麻的画面。
栾劲接过他手里的水瓶,拧上盖子,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等着他往下说。
“他那个马来步头顶突击,我从第二分开始就在防,每次都觉得自己防住了——结果每次都差那么一点点。”
“一开始我以为是他杀球的角度刁,后来才发现,不是角度的问题。”
“是他的出手永远比反应我快半拍,他出手太快了,再加上那高度一致化的后场动作。”
“当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慢了。”
伍家朗的声音不大,语气里没有抱怨和不甘,更多的是一种被震撼之后的坦诚。
他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手背蹭过额头时带下来一串水珠,“以前听别人说薛长明有多强多强,我嘴上不说什么,心里其实是不太信的。”
“我总觉得自己和他差不多,毕竟没交过手,看录像也看不出门道。”
栾劲忍不住勾起嘴角。
这个反应太真实了——就像一个业余球友觉得自己和职业选手也就差那么一点,直到真的站上场,被对方用最基础的拉吊打得连球都摸不到,才会醒悟那点差距到底有多大。
“现在交上手才知道,别人说的都是真的。”伍家朗把毛巾叠好放在膝盖上,抬起头,望着场馆顶灯投在地胶上的那圈白光,“他的防守比我想象的还要硬。”
“那几次我明明已经抢到网前高点,觉得这一拍肯定能扑死他,结果他随手一挡就把我的扑压卸掉,还反手把我推到后场。”
“他给我的压力……怎么说呢,不是那种你被打得满地找牙的压力,是你明明每一拍都处理得不错,回头一看比分已经落后一大截了。”
“真的,这种感觉比那种碾压的更难受。”
他说完沉默了两秒,然后用手指了指球场上空那几面微微飘动的旗帜,补充了一句:“这还是在有风的情况下,要是没风,他那种落点控制估计会更恐怖。”
栾劲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那些被场馆侧风掀动的旗角,缓缓开口:“所以你现在明白我为什么让你放开来打了?”
伍家朗用力点了点头。
他今天学到的东西,比之前打三四站中低级赛事学到的都多。
薛长明的每一拍选择、每一次节奏变化,都在他心里刻下了一道新的刻度线,让他清晰看到自己现在的位置和真正顶尖选手之间还有多远的距离。
22岁,世界第14,听起来已经足够耀眼,但站上这片场地才知道,分数和名次只是数字,真正的差距要用身体去丈量。
“下半局继续这样打。”栾劲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想比分,打好自己的每一拍,他强归他强,你今天打的是自己的羽毛球。”
“享受这场比赛给你带来的乐趣就好了,不要有太大的压力。”
“那肯定的,栾教,你看我上半场,我已经是放开来打了。”
伍家朗哈哈一笑,伸出手拿起被手汗已经弄湿了的球拍,站起身子。
紧接着,耳边传来裁判的声音。
栾劲看着伍家朗,点了点头,随后走向了教练席。
……
下半局的比赛在观众的掌声中重新开始。
伍家朗站上发球区的时候,嘴角那抹笑意已经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放松但专注的神情。
他看着薛长明,做好接发准备。
看着白色羽球越过网带,他迅速跨步抢搓。
薛长明直接将球挑高,落点大致在第一道底线处,这个弱点即便风大,也很难会出界。
伍家朗迅速后撤,侧身,起跳——这一次他没有急着发力,而是一拍软压中路,球速不快,但落点压的比较尖。
薛长明挡回网前,伍家朗再上网,挑反手底线,逼出薛长明的反手过渡。
他迅速上网抢点,调动前者重心起伏。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薛长明很大胆,即便是这样被动的上网低手位接球,他居然还敢回放网前。
紧接着,他进入了被动之中,将球挑起,把主动权让给了薛长明。
但是他这球,挑的弧度和落点都还不错。
即便薛长明可以突击,但是也要做好对方防守反击的准备。
本就不想消耗太多体能的薛长明自然是选择软压一拍,去调动伍家朗。
双方开始多拍拉扯了起来。
伍家朗不像上半局那样每一拍都在寻求致命一击,而是开始耐心地组织球路,用拉吊和薛长明周旋。
这种节奏的变化让薛长明微微眯了眯眼——伍家朗在学。
他在学着用薛长明擅长的方式来打薛长明,虽然手法还不够老练,弧线控制也不够精准,但思路是对的。
这个回合打了三十多拍,最后以薛长明一记突然的正手劈吊斜线得分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