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昂的鼓点取代了欢快的音乐,震得人心头发颤。
紧接着,一个挺拔的身影从黑暗中迈出,踏入了那束光里。
薛长明穿着一身标志性的红色球衣,昂首挺胸,腰杆笔直的站在聚光灯下。
伴随着主持人的介绍,薛长明一步步走向休息区。
他的步伐沉稳,同时朝四周的观众席微微颔首,引来了一阵更加猛烈的欢呼和尖叫。
尤其是那些举着五星红旗的球迷,几乎要把嗓子喊哑。
他走到自己的休息区,将球包放在置物篮,然后拿出球拍,开始有条不紊地做最后的拉伸运动。
他的动作专注而流畅,仿佛周围的喧嚣与他无关。
主持人没有给他太多独处的时间,紧接着,他的音调再次拔高,充满了煽动力:“接下来,让我们欢迎另一位选手,他刚刚在半决赛中击败了世界排名第一的李宗伟,创造了奇迹——”
灯光再次暗下,所有的光柱都汇聚向了另一个通道口。
一个同样年轻,但眉宇间更多了几分锐气的身影出现在了那里。
“他就是,来自华夏的小将——林!贵!浦!”
“林贵浦!林贵浦!”看台上的欢呼声并不比刚才弱,所有人都对这个在半决赛中打出了惊天表现的小将报以最热烈的掌声。
林贵浦深吸一口气,迎着那束为他而亮的光,大步流星地走进了这片属于他的战场。
他的眼神锐利,紧紧盯着场地对面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
今天,他就是为了跨越这座高山而来。
伴随着裁判的声音,他放下球包,走到裁判身边,与薛长明对峙而立。
双方握手,随后裁判抛弃硬币。
林贵浦拿到第一局的发球权,薛长明则是拿到了逆风边。
简单的热身过后,裁判示意双方就位。
场馆里的喧嚣声渐渐压低,像一场暴雨来临前短暂的寂静。
几千双眼睛聚焦在那片墨绿色的场地上,连通风管道的嗡嗡声都变得格外清晰。
0:0.
林贵浦站在发球线前,左手捏着羽毛球,右手握拍。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轻轻吐出,像是在把自己的杂念全部倾泻而出。
那张紧绷的脸上没有笑容,只有一种被压到极致之后才会有的极致专注。
真正想赢的人,脸上是没有笑容的。
对面半场,薛长明压低重心,左脚在前,右脚在后,握拍的手端在胸前。
他的眼神平静如水,等待着林贵浦的发球。
后者右手转了两下球拍,随后轻轻挥动,羽球轻轻越过网带,过网及坠,朝着一号位落去。
薛长明迅速伸手跨步,快推对方头顶区底线。
林贵浦与薛长明两人对于各自的战术和打法都自然有所了解。
毕竟都是从集训队里一同走到一队的,不说天天见,一周见个四五次那是肯定的。
他自然反应很快,直接马来步起跳抓推突击一拍斜线。
球拍触球的脆响还在空气中回荡,羽球已如流星般斜线砸向薛长明的反手区边线。
这一拍突击又快又刁,落点精准地压在白线边缘,是林贵浦昨天从薛长明身上学来的——该杀就杀,不要犹豫。
他在开局:第一分,不能让,拿攻势开局,直接用速度抢攻。
毕竟两人实在太熟悉了。
他觉得开局的抢攻大概率会让薛长明出乎意料,找到后者的破绽。
薛长明应对的非常沉稳。
他侧身跨步,右脚蹬地,虽然他的臂展不及安赛龙,但胜在步伐衔接更快。
在球即将落地的刹那,他反手拍面一横,手腕轻轻一弹——没有硬挡,而是借力卸力,球被挡回了一个对角网前。
球几乎是擦着网带滚过去的,逼得刚从突击姿态中落地直线前冲想要连贯上网的林贵浦不得不立刻二次启动,转变方向来到反手网前。
林贵浦的速度很快,腿部力量也很大。
他蹬地的瞬间,鞋底在地胶上碾出一声尖锐的摩擦音,仅仅两步,人已经扑到了网前。
他选择了稳妥的处理方式,拍面一斜,快勾对角,将球送到了薛长明的反手网前,同时自己迅速并步回中,压低重心,准备接下一拍。
薛长明跟上的速度比林贵浦预期的还快。
他跨出一步就已经到了网前,拍子伸出去,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了要展搓的姿态。
林贵浦的重心下意识地往前往上提了一点,准备应对一个网前小球。
但薛长明在触球的前一刻忽然手腕一顿,然后手指手腕迅速握紧,拍面也随之变化。
这不是回放,而是停顿快推,白色羽球直奔林贵浦的正手底线。
动作的一致性太高了,从引拍到出手的轨迹和回放几乎一模一样,这是在触球前一瞬就完成了发力切换。
林贵浦被这个停顿骗了一下。
他的重心已经往前倾了,又被硬生生拽回来,右脚蹬地转身,整个人从网前往底线弹射。
他的腿今天状态很好,退后的步频比昨天打李宗伟时更紧凑,每一步都踩得干净利落。
但他退到位的时候,球的落点已经压得很深了——薛长明这一拍推球不仅快,而且精准,落点正好卡在正手底线前不到一掌宽的位置。
薛长明看着林贵浦的回球位置和动作,身体下意识就有了预判。
林贵浦现在的击球点太过极限,完全没有给他变线的空间。
所以他最后可能的回球便是直线过渡。
至于网前还是后场,那就要看发力了。
而在昨天早上在那两局十一分的对抗里,他无数次把林贵浦逼到这个位置,对方十次里有八次都是过度的网前。
所以他提前往网前靠了几步。
直线过渡,最常规的衔接就是上网抓网前。
他打算直接上网,抢高点,一拍扑死。
但他刚跨出半步,耳朵里传来的击球声却让他的瞳孔骤然缩了一下。
不对。
不是过渡网前。
那声脆响太实了,实得不像是一拍被动的解围。
林贵浦在击球的瞬间,手腕瞬间加力了。
球的弧线虽然不高,但速度比预判的更快,落点比预判的更深,是一拍带有反击意图的加力过渡后场。
网前?
不,球正从他头顶上方高速掠过,直奔底线。
换做大多数人,这个球已经没救了。
想后退去追一个飞过头顶的平高球,身体根本来不及调整。
但薛长明的反应快得违背常理。
他在听到击球声的瞬间就取消了上网的念头,前倾的重心被他用腰腹的力量硬生生拉了回来,右脚蹬地,整个人的姿态瞬间变成后退。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完成了转向,没有时间做标准的后退步法,他直接用了一个并步后仰,整个人像是横着飞了出去。
球已经过了他的身体。
正常来说,当球飞过一个选手的身体侧后方时,这一拍就已经失去了主动处理的可能性。
但薛长明右手从身体后方拉了出来,手臂从后拉出的轨迹给了他额外的击球空间,他在身体已经后仰到几乎失去平衡的情况下,依然把球拍举到了头顶。
只见他小臂迅速内旋,带动手腕猛然下压,拍面精准地撞上球托,发出沉闷而清脆的一声“砰”。
球的力道从腰腹传到肩膀,从肩膀灌到手腕,最后从拍面倾泻而出。
那颗球以一条近乎笔直的轨迹砸向林贵浦的正手边线空档,又快又重,落点极尖,角度极刁。
更重要的是——它压线了。
司线员的视线紧紧追着球的飞行轨迹,看到球托落地的瞬间,他的眼皮跳了一下,但没有做出出界的手势。
压线球,毫厘之间,但足以致命。
林贵浦回中听到声音立刻扑了过去,想要救球。
他的身体横在半空中,手臂伸到最长,球拍堪堪够到落点。
但球速太快了,羽球几乎是擦着球拍的边过去的边线。
界内!
1:0
薛长明率先得分。
来到第二分,林贵浦还是想把节奏拉快。
面对薛长明的一号位软球,他同样跨步快推对方头顶区底线。
前者则是转身后退,软压一拍斜线,随后迅速上网连贯,回放网前小球。
林贵浦不给机会,并步向前与其争斗网前,同时身体向前压了一点。
薛长明注意到了这个动作。
林贵浦的身位在网前对峙中向前压了一点——幅度不大,但在网前争夺的尺度里,这半寸就是一条可供利用的裂缝。
前压意味着重心往前倾,前倾意味着后退的启动会慢半拍。
薛长明太熟悉这个信号了,
他再次祭出了同样的招式。
拍面是横着的,手腕微微后收,整个身体的语言都在宣告:我要回放。
但在触球前的一刹那,他的手腕突然一顿,拍面角度从倾斜变为立起,发力快推。
球没有往网前落,而是沿着一条平直的弧线轨迹直奔林贵浦的正手区底线。
但这一次,林贵浦有了防备。
他虽然身位向前压了一点,但是注意力和重心都是一直稳着的。
再加上刚才那一分丢掉之后,他对薛长明喜欢的停顿快推同样有了防备之心。
所以当薛长明做出同样的动作时,林贵浦的眼皮跳了一下,心里不禁突然冒出两个字: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