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长明退出是因为休息,李宗伟退出是因为伤病。
一个是新登基的世界第一,一个是刚刚被拉下王座的旧王,他们两人的缺席,让这场法国公开赛的冠军归属突然变得扑朔迷离。
原本被压在他和李宗伟阴影下的那些名字,忽然之间都看到了机会。
石宇齐、林贵浦、安赛龙、周天成——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每一个人都憋着劲想在这个难得的窗口里证明自己。
薛长明打开签表,看起了国羽男单几位选手的位置。
石宇齐和林贵浦两人赫然出现在上下两个半区的四强席位里。
而剩下的两人则是许仁豪和李炫一。
说来也奇怪,这场比赛里,孙完虎本应该是在李宗伟退赛之后最有竞争力的夺冠选手之一。
他在前两轮全是2:0击败对手,到了第三轮面对台北选手徐仁豪时,在第一场更是给对方直接打出了个6分惨案。
结果在所有人都觉得许仁豪败局已定的时候,孙完虎连续两把被翻盘,以1:2的比分被许仁豪爆冷击败,直接出局。
薛长明在看这场比赛的时候也有点傻眼了。
他根本想不到为什么孙完虎会在下半场出现那么多的失误,明明对方打的也不好,但是孙完虎的状态更差,主动丢分的情况出现太多了。
石宇齐则是在遇到乔纳坦时打的比较艰难,2:1取胜之外,其他都是2:0,比较轻松。
而另一边,林贵浦一路过关斩将,先是2:0击败老对手金庭。
在第二轮2:1爆冷击败现役世界第五的约根森,来到四强赛,又是让一追二赢下港队现在的扛把子选手伍家朗,艰难挺进半决赛。
接下来则是要和李炫一争夺决赛的入场券。
李炫一的实力毋庸置疑,再加上那老道的经验和技战术,林贵浦想要战胜他,还得看自己的状态。
至于石宇齐和许仁豪两人的比赛,薛长明觉得倒是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毕竟现在石头的势头正猛,除了他和老李,可能还真的谁都不会怕,都能去打。
应该会是一个比较轻松地拿下。
所以想要看到法公国羽内战,还得是着重去看林贵浦今天的发挥如何了。
嗯,下午看会儿比赛吧。
……
“今天吃什么啊?”
薛长明来到客厅,看着正在剥蒜的老妈随口问道。
也不知道今天早上是不是在哪儿受了气,陈红没好气的回了一句:“吃吃吃,就知道吃,你倒是下来帮我剥个蒜。”
“家里蒜蓉酱吃完了,要重新弄,这么一大袋子,我自己一个人剥也不知道要剥到什么时候。”
“啊?行!”
薛长明听到老妈这个语气,也是乖乖的拿起阳台上的板凳,坐到她的旁边,拿起大蒜剥了起来。
虽然是初冬,但是家里温度却不冷,甚至这暖暖的阳光,薛长明觉得还挺惬意的。
“妈,是不是有人惹你不开心了啊。”
薛长明一边将黏在手上的蒜皮蹭到垃圾桶上,一边问道。
像蒜皮这东西,真的很烦人。
特别是手上沾过水之后,蒜皮就会变得特别黏。
不小心用手抹到眼睛里,还辣辣的。
“今天早上你爸说临时要出差,我起了个大早给他收拾行李,结果人家嫌我给他装的那件厚毛衣占地方,非不带。”
陈红手上剥蒜的动作没停,但力道明显比平时重了几分,蒜皮被指甲掐得噼啪作响,“不带就不带,冻死他算了。”
薛长明嘿嘿一笑:“老爸不一直都这样吗,你体谅他一下就是了。”
“我体谅他,谁体谅我?”陈红抬起眼皮瞪了他一眼,但那个瞪法对薛长明来说毫无杀伤力,毕竟从小到大被瞪了无数次,早就免疫了。
“家里也就只有我啰嗦他两句了,别人谁管他?”
“他那帮同事巴不得他穿短袖去出差,冻感冒了才好替他开会。”
“我跟你说,你爸这个人就是嘴硬,出门的时候还跟我说‘没事没事不冷’,你看吧,到了那边第一个打电话回来说冷的肯定是他。到时候我就说两个字——”
“活该。”
薛长明替她接上了。
“你也知道啊。”
陈红没好气的说道。
她看着薛长明,摇了摇头:“你跟你爸一个德行。”
这时候,她语气里的恼火已经被薛长明的插嘴冲淡了大半,“你也是,在外面打球也不晓得好好照顾自己。”
“上次你那个比赛,就那个丹麦的,我跟你说我都不敢看直播,动不动就在球场上一趴,你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让人操心呢,平时也没见你多吃点……”
扬州人就是这样,一旦打开了话匣子,话头就像被风吹起来的风筝,拽都拽不住。
“妈,”薛长明打断她,脸上带着一种罕见的认真表情,“11月的华夏公开赛,在福州举行,那几天,你们来看比赛吧。”
“看比赛啊,也不知道你爸有没有空呢。”
陈红听到之后,淡淡说了一句,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继续把手上的蒜瓣给剥完。
直到她把最后一瓣蒜放进碗里,才开始说话:“你也知道,你爸现在很忙,连中午和晚上回来吃饭的时间都没有空。”
“今天又临时出差去,想让他请几天假去看你的比赛……”
“得问过才知道。”
陈红的语气比较平静,但是薛长明知道,这四个字从她嘴里出来,基本上就等于答应了八成。
至于剩下两成,是她需要先跟老爸打个电话,用她特有的那种“我不是在求你,我只是在通知你”的语气,把这件事敲定下来。
陈红站了起来,手里拿着装满蒜瓣的盆子,她迈出右脚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停了下来,转头看向薛长明。
她嘴唇动了两下,过了几秒才开口问道:“长明,你这次回来待几天啊?”
这个问题她大概从薛长明踏进家门的那一刻就想问了,忍了三天,终于在剥完这碗蒜之后问了出来。
看着老妈看向自己那期待的眼神,把薛长明本想过两天就去BJ看李疏影的心思瞬间熄灭了下来。
这个念头就像灶台上被关掉的火苗,噗的一声就没了,连烟都没冒一缕。
毕竟看到这个眼神的时候,这些都不重要了。
想想也是,都已经十月份了,他今年回家里的时间也就30天不到。
像其他上大学的同龄人,都有寒暑假可以回来,而他呢?
得一直打比赛,一直备赛,想要回来的时间真的很少。
老妈想让他多待几天,也是正常的。
哪个母亲又希望自己的孩子一直在外呢?
“十天左右吧。”薛长明说道:“这是我能待在家里最长的时间了,11月初就得回去备战华夏公开赛,基地那边还要集训,所以这次能在家待到月底,然后就得走了。”
“十天。”陈红重复了一遍,然后她点了点头,语气里没有失望,反而用一种挺满意的调子说,“那还行,比你上次回来多好几天呢,这几天正好在家里给你补补。”
“我都忘记说了,看你这样子,在基地里是不是没好好吃饭,一看就瘦了。”
“瘦了?”薛长明摸了摸自己的六块腹肌:“没瘦啊,这段时间我还变胖了!”
“胖了?”陈红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种只有亲妈才有的审视权威,像是在菜市场挑排骨时判断哪块肉最新鲜,“你这叫胖?你管这叫胖?你这脸感觉还没我巴掌大呢,还胖了?”
“你们队里那个营养师,是不是又让你控碳了?”
“我跟你说,别听那些,年轻小伙子不吃主食哪有力气,你去看那些打篮球的,哪个不是壮得像头牛?”
“你倒好,瘦得跟竹竿似的,我在电视上看你比赛的时候都怕风把你吹倒了。”
薛长明张了张嘴,想说“羽毛球和篮球对身体素质的要求不一样”,但话还没出口就被老妈一个眼刀堵了回去。
经验告诉他,在老妈面前讨论这个话题,闭嘴永远是最明智的选择。
“这几天你就在家里好好待着,想吃什么和老妈说,我给你做,肯定比你基地食堂师傅做的要好吃,也比外面那些外卖要健康。”
“对了,你上次回来跟我说你想吃糖醋排骨,结果我没买到好排骨,这次我给你提前买。”
“还有,你让朱旭也来家里吃顿饭,上次他来接你,就送到楼下就走了,连口水都没喝。”
“让他来家里做客吃饭,他说下次一定,这都几个下次了?”
“你打电话问问他,这几天里哪天有空,我多炒两个菜,别让人家觉得我们家不懂礼数,你不在家这半年,他帮了不少忙吧?”
“是帮了不少,”薛长明答道:“可是我已经请他吃过火锅了啊。”
“那不一样”,她一边说一边往厨房走,“火锅是火锅,家宴是家宴。”
“你在外面请人家吃十顿火锅,也不如在家里吃一顿饭,人家帮你打理微博,管理粉丝群,还大老远开车去机场接你,你请一顿火锅就打发了?”
“我怎么教你的?人情要往实处落,别光整那些虚的。”
“好好好,我知道了……”
第256章 扮猪吃虎
打了一年多的比赛,薛长明偶尔也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瞥一眼手机银行里的数字。
毕竟这也是他努力打比赛的动力之一。
这个数字从最初的五位数一路往上跳,跳过七位,稳稳地落在了八位数的区间里。
而这其中,光是比赛奖金加起来就有将近两百万。
丹麦和印尼两个顶级公开赛的冠军奖金最丰厚,韩国公开赛和樱花公开赛也不遑多让,再加上其他几站低级别赛事的冠军,每一笔都清清楚楚地躺在账户明细里。
而且队里对成绩突出的运动员还有额外的奖励,品牌方给的代言费更是夸张。
自从他登顶世界第一之后,续约的报价几乎翻了一倍。
李疏影帮他经手这些合同的时候,偶尔会感慨一句“你这身价在这个年纪,是有点夸张了”。
但薛长明比谁都清楚,这个数字放在羽毛球圈子里算是顶流,可要是去跟网球、足球、篮球这些热门项目比起来,那只能说是不值一提。
网球大满贯的冠军奖金动辄几百万——还是美元。
足球顶级联赛的替补球员,月薪可能比他一年挣的都多。
NBA的底薪合同,换算成人民币也是千万级别起步。
他这羽毛球世界第一的身价,放在那些真正商业化的体育项目里,撑死了也就是个中产水平。
他记得很清楚,2012年时,丹哥在伦敦奥运会成功卫冕,拿下了自己的第二枚奥运金牌,风头一时无两,劳伦斯世界体育奖提名名单公布,林丹的名字赫然在列。
当时国内的体育媒体激动得不行,铺天盖地地报道“华夏羽毛球选手首次入围劳伦斯”,标题写得一个比一个响亮。
丹哥自己也重视,推掉了好几个商业活动,特意腾出时间去参加颁奖典礼。
出发前还在微博上发了张穿西装的照片,配文写了句“去见见世面”。
可到了现场,他发现自己坐的位置被安排在角落里,周围全是网球明星、足球巨星、短跑天王的座位,闪光灯追着那些人跑,记者们把长枪短炮架在红毯两侧,喊的都是别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