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周眨了眨眼，反应很快：“在的！我包里常备基础彩妆，不过——老板你要化妆？”
她上下打量了朱旭一眼，眼神里写满了“给谁化”的困惑。
“不是我，是那位。”朱旭用大拇指往更衣室方向指了指，“给我朋友简单弄一下，别让人一眼认出来。”
“待会儿隔壁那几个网红和一级运动员都在，他要上场打几拍，太早暴露就没意思了。”
“你弄个淡妆就行，别整太夸张，能把人稍微变个样又不显刻意最好。”
小周的眼睛瞬间亮了，那个亮度比刚才认出薛长明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放下手里的手机，用一种被赋予了重大使命的郑重语气说：“交给我！我保准让他亲妈都认不出来——不是，我的意思是，保准让那些人不仔细看认不出来！”
说完她已经弯腰从吧台底下拽出一个黑色化妆包，拉链一拉，里面粉底液、遮瑕膏、眉笔、散粉、化妆刷一应俱全，摆得整整齐齐，看起来确实没少练过。
……
薛长明从更衣室里走出来的时候，朱旭正靠在走廊墙上刷手机等他。
他抬头一看，整个人愣了一下，然后绕着薛长明走了半圈，上下打量了两遍，啧啧称奇：“还真别说，小周这手艺有点东西。你这眉毛一浓，粉底一深，整个人的气质完全变了。”
“怎么说呢，原来的你是那种‘一看就很能打’的类型，现在变成‘好像挺能打但不太确定’的类型，跟换了一张脸似的。”
薛长明对着走廊墙上挂的那面镜子看了一眼。
镜子里的人眉毛比平时粗了一圈，肤色也深了一个色号，配上他那件低调的黑色飞羽球馆T恤和普通运动短裤，确实不太像赛场上那个穿着国家队队服、在聚光灯下面无表情扣杀的世界第一。
硬要说的话，更像是一个业余打得不错、常来球馆练球的大学生。
他抬手摸了摸眉毛，那层深色眉粉被小周用眉笔晕得很自然，不凑近根本看不出来是化的。
“这下行了，别说那帮网红和一级运动员，就连我都不一定一眼能认出你。”
朱旭说着一把揽住他的肩膀，推着他往一号场地走，“走走走，咋们直接去那边热一下身。”
……
“喂喂喂，阿豪，你那边能看得到吗？”
“我说话的声音你能听得到吗？”
“OK的，画面和声音都没有问题！”
在一号场地热身的薛长明听到话语，不禁将目光投向了隔壁场地。
二号场地那边摆开了全套直播设备，三脚架支着摄像头，旁边是采集器和播放用的笔记本电脑，地上还摊着一个收纳箱大小的器材盒，里面塞满了备用电池、转接头和各种线材。
调试设备的是一男一女，看起来都二十出头，女生穿着一件省队的训练服，背后印着某个省份的缩写，男生个头很高，目测得有一米八五往上，穿了件黑色速干短袖，露出两条线条分明的手臂。
两个人对着手机屏幕一边调整角度一边低声交流，手势熟练得像是做过无数次，一看就是经常开直播的羽毛球博主。
在他们身后，还有一个正在看着手机的年轻男生，应该也是和他们一起的。
薛长明收回目光，扭了扭脖子。
他还以为朱旭开直播就拿个手机拍一拍就得了，没想到居然会做得这么齐全。
朱旭从他身后走过来，下巴朝二号场地扬了扬，压低声音说：“那三个就是我跟你说的网红。”
“女生叫陈小羽，省队退下来的，现在专门做羽毛球教学视频，粉丝量挺大的。”
“男的叫阿豪，和陈小羽是多年的朋友，也是她的双打搭档，水平是一级运动员。”
“后面那个玩手机的男生，叫小亮，好像是专门练单打的，也是省队的一员。”
“他们今天本来是要录一期‘挑战高手’的素材，我昨天跟他们说有高手来陪练，还说要打爆你来着。”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幸灾乐祸的笑：“可惜，他们还不知道所谓的高手就是你。”
薛长明嘴角也不禁抽动两下：“你这家伙儿，昨天就给我下套了是吧，打球的时候可别被我抓住机会。”
“要是双打，我直接两个杀球砸你后脑勺上。”
“咳咳……”朱旭尴尬的笑了两下：“这不太好吧……我这也不是为了咋们的球馆着想嘛……”
“行了行了，说着玩的，什么时候开始？”
“先是男单还是双打？”
“我去问一下啊，马上就来！”
……
“可以了，小羽，我这边没问题，你直接开场吧。”
阿豪最后确认了一遍画面，冲陈小羽比了个OK的手势。
陈小羽点了点头，站到镜头前，脸上的表情从调试时的专注切换成了那种面对观众的亲切笑容。
此时，直播间同步开始，几分钟后，数百人就已经进入了她的直播间。
陈小羽此时声音也告了一个度：“大家好，我是小羽！”
【小羽姐今天好漂亮啊！】
【今天又是在哪里打球？】
【后面的不是阿豪哥嘛，这是去踢馆了？】
“踢馆？”陈小羽看到这弹幕，不禁捂嘴笑了笑，“我们可不是踢馆的，是收到一位馆主的邀请，来打一场高水平的对抗赛。”
“而这个球馆则是如今世界排名第一明天帝的家乡里的一个球馆，名叫飞羽。”
她说着，便把镜头绕着场馆转了一圈，而薛长明那个最大的特写照片也被直播间的观众看在了眼里。
【我去，这明天帝的照片这么帅？】
【广陵飞羽球馆吗？我去我就在旁边大学里，我现在就来！】
【我记得这家球馆是新开的吧，这场地这么大？】
【和你们打对抗的高手是谁啊？】
“高手是谁？”陈小羽摇了摇头，说：“我也不知道，但老板在绿泡泡里和我说‘你们几个加一起都不一定打得过’。”
“听到这话我肯定不服气啊，所以今天就带着阿豪和小亮一起来挑战一下，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高手，我们拭目以待！”
薛长明收回目光，就看着朱旭在旁边憋着笑。
后者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听见没，‘你们几个加一起都不一定打得过’，这牛我给你吹出去了，你待会儿别掉链子。”
“不过说真的，你要是输给他们，这球馆的招牌可就砸了，你不想看你兄弟的产业倒闭吧？”
薛长明侧头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学会道德绑架了？”
朱旭理直气壮：“这可不是道德绑架，你可是世界第一诶，怎么可能打不过他们？”
两人交谈之间，陈小羽朝一号场地走了过来。
她先在朱旭面前停下，打了个招呼：“老板，你说的神秘高手呢？不会还没来吧？”
朱旭往薛长明的方向努了努嘴：“来了啊，就在那儿热身呢。”
陈小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一个穿着飞羽球馆T恤的年轻男生正在场地上热身，整个人透着一股低调的松弛感，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球友。
她回头看了朱旭一眼，挑起眉毛：“就他？老板你确定？他看起来……是打得不错，但你说我们几个加一起都打不过，这有点夸张了吧。”
“我可是省队退下来的，阿豪也不差，而且小亮可是现役一级运动员，全国锦标赛进过前十六的。”
朱旭双手抱胸，脸上的笑容高深莫测：“打打看就知道了，你先别急着下结论。”
陈小羽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走向薛长明，伸出手：“你好，我是陈小羽，今天麻烦你陪我们打几场对抗了。”
薛长明停下了脚步，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你好，今天这个比赛，你们想怎么打？”
他的声音很轻，语气非常随意。
陈小羽收回手，看了薛长明一眼。
这个人的声音隐约有点耳熟，像是在哪里听过，但眼前这张脸，偏深的肤色，浓黑的眉毛，普通的球馆T恤。
这个形象又和脑海里任何一个熟人对不上号，于是，她没再多想。
“那就先男单，再打混双吧，最后男双，怎么样？”
“我没意见。”薛长明点了点头。
陈小羽问道：“那你们这边上谁？”
薛长明的目光投向朱旭，后者被这道目光一罩，嘿嘿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心虚。
“今天教练都不在，就剩下我和小周了，你带一下我俩呗？”
看着朱旭的模样，薛长明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行，那就这样吧，我打男单，然后和老板男双，最后和小周打混双。”
陈小羽愣了一下，上下打量着朱旭。
飞羽球馆的老板，她是认识的，水平大概在业余偏上，和一级运动员之间隔了至少两个档。
她又看了看面前这个肤色偏深的男生，对方的语气非常平静，完全不像是在安排一场要连续打一场男单再加两场双打的体能消耗战。
“你确定？刘亮可是省队下来的，单打是他强项，你跟他打完男单，还要接着跟小豪和我打混双，最后再打男双——就算每场只打一局，体能也扛不住吧？”
“不用，我一个人就够了。”
薛长明摆了摆手，朝着陈小羽说道：“直接开一把男单吧，来热热身好了。”
在他说完这话后，陈小羽的直播间弹幕瞬间就炸了开来。
【我去，这人好装啊！】
【开一把男单当热身？你真当自己是明天帝啊！】
【就算明天帝也不敢这么装吧，三场车轮战，是谁都遭不住吧。】
【确实，一个人打三项，他以为自己是体能怪物啊？】
【陈小羽他们三个省队的啊，这位哥们，你算哪根葱啊？】
【太狂了吧，陈小羽，让刘亮上去直接打爆他！】
弹幕刷得飞快，密密麻麻的字叠在一起，全是质疑和嘲讽。
偶尔有一两条“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或者“这身形好像在哪见过”的评论，刚发出来就被铺天盖地的“装什么装”给淹没了。
陈小羽的直播间平时氛围还算温和，但今天这个“神秘高手”的出现显然触动了观众们某根敏感的神经。
而陈小羽本人听到这话，脸色也顿时一沉。
她自认为已经把台阶给得很足了。
三场车轮战的体能消耗，省队级别的对手，每一项单拎出来都不是普通业余高手能扛住的。
要知道羽毛球这个项目，水平等级可是非常森严的。
水平差一点，可不是一下子就能追得上的。
可对方不仅没有顺着台阶下，反而用一种近乎轻描淡写的语气说了句“不用，我一个人就够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住了心里那点被轻视的不快，转头看向朱旭。
朱旭正从箱子里拿出两瓶矿泉水摆在长椅边上，注意到她的目光，抬起头来，没有什么表示。
陈小羽盯着他看了两秒，把原本想说的话咽了回去，冷哼了一声，转头走到刘亮的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