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骏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手里端着杯已经凉了半截的茶,听到这话眉头反而皱得更深了。
“不是不相信你,”他把茶杯放在茶几上,杯底磕出清脆的一声响,“是安赛龙这个状态确实有点超出预期。”
“你看他半决赛打阿贾伊,同样是进攻型选手,阿贾伊几乎全程被压制,第二局只得了十一分。”
“而且安赛龙现在的防守面积比丹麦站时更大了,反手过渡也更稳了,”
“以前他在被动的时候会习惯性挑高给对手进攻机会,现在他能在被动中用平抽和挡网来瓦解连贯。”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在补自己的短板。”
“我知道。”薛长明从沙发上坐起来,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看着孙骏。
他的表情比刚才认真了几分,但语气依然平静,“他确实变强了,丹麦公开赛之后,我也在关注他的比赛,法公他没打,但欧洲几站低级别赛事他都参加了,每一场都在进步。”
“他的教练组应该是给他做了一套新的训练方案,针对的就是我之前打他转身和重心起伏的那套战术。”
“但孙爸,你觉得我看不出来吗?”
孙俊摇了摇头,没说话。
薛长明的头脑在国羽里是公认的灵光,如果他看不出来,那也没什么人能看得出来了。
“放心吧,孙爸,这场比赛,我有信心,你也要对我有信心才对。”
薛长明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微微翘起,神采奕奕。
“现在,我可是世界第一,不是吗?”
“至于安赛龙,他才是挑战者,我是守擂者,有压力的,是他们才对!”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提高音量,没有加重语气,就像在陈述一个所有人都知道但很少有人真正想明白的事实。
孙骏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不禁开怀大笑了起来。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带薛长明出国打比赛时的场景——那时候薛长明还是个会在赛前紧张到反复系鞋带的少年。
现在坐在他面前的这个人,已经是能在决赛前夜冷静分析对手破绽的世界第一了。
这种成长不只是技术层面的,更是心态层面的。
他不需要再跟薛长明说“别紧张”或者“相信你自己”,因为薛长明早就过了需要别人来帮他稳住心态的阶段。
“是我的错。”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站起身来,拍了拍薛长明的肩膀,“我忘了,你现在是凭自己的本事把李宗伟从世界第一的位置上拉下来的人,面对挑战者,你比谁都清楚自己该做什么。”
“你”,孙俊看着薛长明的眼神里满是欣慰:“已经长大了,我还在用老眼光看你,是我的问题。”
他把手从薛长明的肩膀上收回来,端起那杯凉茶一饮而尽,然后转身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笑着说了句:“明天场上见,世界第一。”
“我期待你的好消息!”
房间的门在孙骏身后轻轻合上,走廊里传来他逐渐远去的脚步声,节奏轻快了不少,和他刚走进来时的沉重截然不同。
薛长明没有回到沙发,而是一把扑倒在床上,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空调吹出的风轻轻掠过额前的碎发,桌上的矿泉水瓶还残留着细密水珠。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去,是石宇齐发来的消息。
【睡了没?】
薛长明回了一句。
【没有。】
几秒后,对面消息再次弹出。
【决赛狠狠干他。】
后面还跟着一个握拳的表情。
薛长明失笑一声。
【这么相信我?】
石宇齐回复得很快。
【废话。】
【我输给的人,要是连决赛都赢不了,那我不是白输了?】
看到这句话,薛长明差点笑出声,很符合石宇齐的逻辑。
又过了一会儿,林贵浦也在群里冒泡。
【明天把安赛龙收拾了。】
【不然我和石头这两天白挨揍了。】
石宇齐立刻接话。
【没错。】
【咱两没了,国羽荣誉就靠你了。】
这边刚结束,另一边父母又发来信息。
【长明,明天早上我们就去排队,我们在,你不要有压力啊。】
【放心吧,老妈,我都打这么久比赛了,怎么可能有压力,你就看你儿子发挥就行。】
【你呀,别嘴硬,早点休息吧。】
【我知道了,妈,你们也是。】
薛长明看着消息,嘴角一直挂着笑容。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习惯了这种感觉。
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身后永远有人。
教练、队友、球迷、父母。
这些东西平时感觉不到。
可真正走到决赛的时候,却会变得无比清晰。
他关掉手机,站起身来走到窗边。
福州的夜景映入眼帘,城市灯火通明,远处车流汇聚成一条条流动的光河。
而体育馆的方向,依旧灯火璀璨。
那里将会是明天的战场。
薛长明静静看了一会儿,随后拉上窗帘,转身走向床边。
他没有继续研究录像,也没有再去分析战术。
到了这个阶段,该准备的都已经准备好了。
再看下去,也不会让自己的实力突然提升,反而会影响休息。
职业运动员越到大赛前,越要学会克制。
克制焦虑情绪,克制不断思考比赛的冲动。
因为真正决定胜负的,从来不是前一晚多看了几分钟录像,而是赛场上的执行力。
躺到床上后,薛长明很快闭上了眼睛,呼吸逐渐变得平稳。
……
另一家酒店内,安赛龙还没有睡觉。
桌子上摆着电脑,屏幕里播放的,正是薛长明本次华夏公开赛的比赛录像。
暂停、播放、暂停、再播放……
画面不断重复。
他的身旁放着一个记录本,上面写满了各种笔记。
推底线习惯、网前抢推频率、后场点杀线路、关键分球路选择……
几乎每一页都和薛长明有关。
看完一段录像后,安赛龙靠在椅子上缓缓吐出一口气。
“越来越强了。”他低声说道。
旁边的教练笑了笑:“害怕了吗?”
安赛龙摇头:“不会,只是兴奋。”
他的眼神闪烁着战意。
丹麦公开赛的失利直到现在,他都记得。
这是他职业生涯最难受的一场比赛之一。
因为那场比赛让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抓推体系,竟然被一个比自己更年轻的人正面破解了。
那种感觉就像有人告诉你,你最强的武器其实并不是无敌的。
很不甘,却也让人成长。
所以从那以后他开始改变,开始补足自己的缺陷。
而现在,他终于再次站到了薛长明面前。
“这一次。”
安赛龙望向窗外的夜空,嘴角缓缓扬起。
“我不会再输了。”
……
第二天,福州海峡奥体中心。
距离比赛开始还有一个多小时,可场馆外早已人山人海。
检票口前排起百米长队,不少球迷甚至一大早就赶到了现场。
有人身穿国羽队服,有人举着写有“明天帝”的应援牌,还有人专门打印出了薛长明和安赛龙的巨幅海报。
整个广场仿佛提前进入了比赛状态。
“你支持谁?”
“废话,在华夏当然支持长明!”
“那可不一定,安赛龙粉丝也不少啊。”
“今天绝对有好戏看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
而网络上,这场比赛同样热度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