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部空间挺大,也没有什么多余的杂物。
罗格先脱下身上的锁子甲,正低头解皮甲的系带,不知怎的,麻绳打了个死结,他费了半天劲都没解开。
艾诺看在眼里,把火把插在旁边的柱子上,默默走到罗格面前。
“我来帮你吧!”
少女说着,接过罗格手里的麻绳细带,低下头,就着火把的微光,仔细解着。
少女身材高挑,火光摇曳间,淡金色的发丝几乎要蹭到罗格的下巴。
本就容貌精致的少女,平日里便足够引人注目,
可此刻,罗格却觉得,专注认真的模样,更有着一种动人的魅力。
罗格怎么也没想到,平日里风风火火的少女,此刻竟流露出几分温柔贤淑、贤妻良母的气质……
……
在厚厚的干草垫上躺下,铺天盖地的困意便席卷而来,他什么都不愿再想了。
大脑彻底放空,哈拉尔德领主的战况也好,接下来可能的侦查任务也罢,此刻全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就算天塌下来,此刻也得等他睡醒了再说。
意识渐渐模糊,半梦半醒间,罗格仿佛又回到了前世那间小小的出租屋。
电脑的屏幕亮着蓝光,窗外是车水马龙的都市夜景。
罗格曾经无数次在深夜里对着屏幕发呆,思考那些虚无缥缈的问题:
“他时常认不清自己,认不清现实与虚幻,甚至认不清,前世所处的世界,究竟是不是真实存在的?”
“宇宙浩瀚到超乎想象,有没有可能,他每个天马行空的幻想,都在某个未知的次元世界里真实发生着?”
“如果自己陷入了永恒的沉寂,是不是就意味着,世界就此毁灭?”
可世界的运转,从来不会因为任何一个人的沉寂而停止。
太阳依旧会东升西落,江河依旧会奔流入海,生命依旧会生生不息。
就好比当下,当罗格在疲惫中沉沦于梦乡,对周遭的一切毫无知觉时,
诺玛镇南边的开阔平原上,一场惨烈的大战,正伴随着黎明的第一缕微光,拉开了帷幕。
诺玛镇南部平原。
黎明的微光刚刚刺破天际,淡金色的光芒洒在沾满露水的草地上,一处高地上,哈拉尔德领主勒住了胯下的栗色战马。
他身着一套华丽的贵族板甲,晨光落在甲胄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衬得他威严无比,又透着几分与生俱来的冷漠,仿佛他天生就该站在高处,俯视芸芸众生。
头盔提在手上,露出带着棱角的脸庞,金色的头发被风吹得微微凌乱,眼神深邃如寒潭,他整个人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十几骑身着绿色罩袍锁子甲的无赖骑士紧紧护在哈拉尔德领主身边,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他们是哈拉尔德的私军,只效忠于领主一人。
身侧,伊瓦尔统领同样一身板甲,手持骑士长剑,面色凝重地望着下方的战场,眉头紧锁。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凝视着那片正在被鲜血染红的土地。
下方的平原上,五百多名海寇组成了一道坚实厚重的盾墙,横贯在小树林的边缘。
盾与盾之间严丝合缝,像一堵坚实的蓝色城墙。
盾墙后面,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冲来的人群,手里紧紧攥着飞斧和标枪。
西格德已经将所有的征召民兵都派了上去。
四百名从各个村庄临时征召来的平民,手里拿着铁叉、镰刀和木板盾牌……
这些征召民兵,大部分连件最简陋的皮甲都没有。
他们大多是老实巴交的农夫,前些日子还在田里耕种,此刻却被强行拉上了战场。
在军官的呵斥与驱赶下,他们知道向前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向后则必定是冰冷的剑锋,督战队的剑锋,比海寇还要凶残。
征召民兵们呐喊着,朝着海寇冲杀而去。
“冲啊!杀光海寇!”
五百名身穿淡蓝色服饰的凡斯凯瑞海寇肩并肩站在一起,手中的橡木圆盾层层叠叠,组成了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壁。
他们冷漠地看着那些冲过来的平民,就像看着一群待宰的羔羊。
当第一批民兵冲到海寇们的投掷范围时,漫天的飞斧和标枪如同暴雨般瞬间倾泻而下。
一个年轻农夫,刚跑出几步,一把飞斧正中他的额头,斧刃深深嵌入颅骨,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直挺挺倒了下去。
旁边一个穿着一身皮甲的民兵被标枪精准刺穿胸膛,枪尖从后背透出,随着民兵男子向后倒地,标枪插到了地上。
一名民兵被一只弩箭正中眼球,甚至没能发出一声惨叫……
当这些征召民兵们撞在海寇的盾墙上时,盾墙的正前方,已然留下了几十具民兵尸体……
高地上,哈拉尔德领主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手指轻轻敲击着马鞍扶手。
对于他而言,这些征召民兵的作用,就是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后面的精锐步兵创造机会罢了!
伊瓦尔统领微微皱了皱眉,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在这个时代,平民的性命本就如草芥一般。
当征召民兵与海寇接战时,西格德抓住时机,声音传遍全场:
“步兵!进攻!”
早已在后方蓄势待发的二百五十名二阶轻装步兵、一百五十名三阶斧兵,排成整齐的盾墙阵列,迈着沉稳有力的步伐,朝着海寇的盾墙缓缓压去。
借着征召民兵的掩护,正规军很快便冲到了海寇面前。
很快,双方的盾墙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绿色的菲尔兹威步兵和蓝色的海寇勇士,如同两股汹涌的潮水,瞬间交织在了一起。
这是一场同根同源的血战。
菲尔兹威人和凡斯凯瑞海寇,都流淌着凡斯凯瑞人的血液,手中挥舞着同样致命的战斧。
但如今他们因“定居与劫掠”的信仰产生分歧,成了不死不休的死敌。
这是一场没有任何花哨技巧的较量,只有最原始的力量碰撞,最纯粹的技巧与勇气的比拼。
斧头与盾牌的撞击声、刀刃砍进骨头的脆响、临死前的凄厉嘶吼,共同构成了战场的主旋律。
三阶菲尔兹威斧兵个个经验丰富,他们手中的重型战争斧每一次挥舞,都带着足以劈开木盾的恐怖力量。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斧兵看准时机,手中的战争斧狠狠劈向身前海寇的盾牌。
斧刃劈开木板,他手腕一翻,紧接着又是一斧,精准劈在了对方的头颅上。
海寇勇士们也不甘示弱。
他们信仰“风暴之主哈夫·西格拉”,坚信战士只要战死沙场,灵魂便会前往风暴之主的厅堂,永享盛宴。
这些海寇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打起仗来悍不畏死,甚至带着一股疯狂的劲。
一个身高两米多的海寇勇士手持巨斧,他怒吼一声,手中巨斧落下,将一名菲尔兹威士兵的盾牌连同持盾的左臂一同砍断。
那名士兵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巨斧战士随即又是一斧落下,将他的头颅砍飞。
这名海寇勇士在阵线上撕开了一道小小的口子。
但菲尔兹威人的纪律性与人数优势,在这一刻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缺口旁的两名士兵立刻用盾牌将这名巨斧勇士死死挤在中间,不让他有任何挥舞巨斧的空间。
紧接着,数把长剑从不同角度刺向他的身体。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刺穿胸膛,血液喷溅,无力地倒在了地上……
战场上,这样的场景每时每刻都在发生。
在这里没有什么所谓的主角光环,只有力量、技巧和运气的比拼。
太阳渐渐升高,草地上到处都是尸体和残肢断臂,泥土被鲜血染成了深褐色,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菲尔兹威的步兵们则凭借着人数优势,一步步向前推进,越来越多的海寇倒在了血泊之中。
高地上,哈拉尔德看着下方逐渐明朗的战局,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满意的笑容。
他扫了一眼海寇后方的小树林,
那片小树林如同孤岛般坐落在平原中央,他可以确定,里面藏不住人!
况且,根据伊瓦尔等人对海寇船只的确认,估算数量,他确认这些海寇就是全部了!
胜利的天平,正在向着自己一方倾斜。
伊瓦尔统领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哈拉尔德领主,沉声道:
“领主大人,海寇已经撑不住了。”
哈拉尔德微微点头,他缓缓拔出佩剑,剑尖指向下方海寇,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骑兵的耳中:
“骑兵,出击!”
“绞杀他们!”
早已在高地两侧待命的一百一十名骑兵,立刻催动胯下战马。
马蹄声如滚滚惊雷,尘土飞扬,骑兵们如同两支绿色的利箭,朝着海寇毫无防备的侧翼疾驰而去……
……
第114章 逃向黑水湾
斯坦手中的龙骨斧斧刃劈开身前菲尔兹威斧兵的镶钉皮甲,深深嵌入对方的锁骨。
拔出斧子的一瞬间,滚烫的热血喷溅而出,那名斧兵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
就在这时,一阵如同惊雷般的马蹄声从高地方向传来,斯坦抬头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阳光刺目,高地上黑压压的骑兵正顺着缓坡俯冲而下。
上百匹战马的铁蹄踩踏声清晰可闻,骑兵速度极快,眼看就要绕到他们身后。
“撤!全部撤进身后的树林!”斯坦声嘶力竭地大吼着。
身后那片小树林,是他早就预留好的退路。
海寇们本就逐渐难以招架,听到命令顿时纷纷转身,朝着身后的树林狂奔而去。
可领主的斧兵们哪里肯放过这个机会,挥舞着斧头死死缠住落在后面的海寇。
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惨叫声瞬间交织成一片。
斯坦一斧劈飞迎面砍来的短斧,抬脚将那名斧兵踹倒在地,一斧子直接斩断了他的脖颈。
骑兵的速度远比步兵快得多,当最前排的骑兵冲进战场时,只有不到七成的海寇钻进了树林里。
剩下的人被骑兵和步兵前后夹击,惨叫声此起彼伏,不过短短片刻功夫,草地上留下了一百多具海寇尸体。
海寇们的伤亡接近三成,士气濒临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