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洪亮的声音传遍全场:
“本场对决,冈德村,艾诺获胜!”
一句话落下,冈德村那边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艾诺!艾诺!”
呐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方才还满脸焦灼、反复嘱咐艾诺上场就选吉斯的男子,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此刻,他整张脸笑成了菊花。
谁都没想到,这个身形娇小的姑娘,竟然硬生生把冈德村从悬崖边上拉了回来!
冈德村人群的后排,刚被包扎好伤口的奥森,被耳边震耳的欢呼声吵醒。
他还没弄明白状况,就被身边眉眼温柔的的淡金色短发少女一把搂住脖子,少女带着哭腔的喊声撞进他耳朵里:
“哥,艾诺赢了!她连赢两场!”
奥森愣了好一会儿才消化完这句话的意思。
他之前拼尽全力还是落败,晕过去之前,满脑子都是村子要完了,是他的自大拖累了所有人,拖累了村子!
可现在,命运是如此的捉弄人,那个从小跟在他身后跑的妹妹,竟替他扛下了所有!
一挑二扭转了战局!
一股滚烫而炽热的情绪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
“哈哈哈~~”
他当场又哭又笑,眼泪混着鼻涕糊满了整张脸!
“咦~真脏!”
身旁的少女一脸嫌弃的模样,直接掀起奥森的衣物,在他脸上重重揩了一把鼻涕……
场地的另一边,断珀村的所有人,一个个都面如死灰,面色难看。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方才还人声鼎沸的区域,此刻死寂得可怕。
满身泥泞的老奎,本身无多大伤害,却像被抽走了骨头,被两个村民小心扶着出了场地,他手里还死死攥着剑柄。
……
初春的傍晚,冷风卷着湖面上的湿寒,呜咽着刮过旷野。
断珀村的两百多号村民,正沿着湖岸坑洼不平的土路,沉默地往村子的方向挪动。
队伍被拉得老长,死寂得可怕。
旷野除了呼呼呜咽的风声,便只有拖沓杂乱的脚步声,再无半分生气。
男人低垂着脑袋,满脸的颓丧与不甘;
女人们眼底全是化不开的忧心,抽泣都只能压在脖子里。
罗格、戈徳与维吉尔三人,远远地吊在队伍最后边。
他们三个外来人,刻意避开了前方凝滞到窒息的低气压区域。
回想着吉斯那场比斗,就算是罗格也只觉得满心不甘。
“说起来,那个叫老奎的,他那场比斗可惜了!”维吉尔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替老奎遗憾:
“眼看就要占上风赢了,手里的剑突然就断了!要是剑没断,老奎很可能赢!”
“可不是嘛!这要换了我们梅滕海姆工匠打出来的兵器,绝对不可能出这种剑断的破事!”
戈徳转头看向罗格:“罗格,你刚才说过那把剑是来自凡斯凯瑞群岛对吧?”
罗格点了点头,没再说话,静静听着他们往下说。
得到确认,戈德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嘲讽:
“那群海虫的东西全都靠不住,全是一堆破烂!也就这些没见过好东西的村民,把凡斯凯瑞人的残次品当个宝!
换我们梅滕海姆,就算是学徒工打出来的东西,都比这些破烂玩意好!”
“说起来,那群凡斯凯瑞杂碎,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戈徳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差点吐到罗格脚背上,罗格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
“罗格你知道么,半个多世纪以前,这群疯狗没了雇他们的主子,转头扑向我们艾森伯格岛!”
“当时我们先辈们的粮仓被他们抢了个精光,多少村子被一把火烧成了白地,多少妇女被他们给祸害了,这些畜生连襁褓里的婴儿都杀!”
罗格走在一旁,脸上满是震好奇,连忙接话道:
“这些强盗真不是东西!”
“后来怎么样了?”
维吉尔也了解很多,立刻接过了话头:
“是巴克利本土的黎明骑士团!那些黎明骑士们将海寇赶回了海里!”
“后来……我们艾森伯格岛正式成为巴克利帝国的一个省,定名艾森蒙塔纳。
我们梅滕海姆,以前还不叫梅滕海姆!”
“我们的传奇领主,莫里斯·冯?梅滕海姆大人,
是他一手打造了我们梅滕海姆的军事体系,
发展了我们的锻造业,把一团散沙的民众练成了能够与拜蛇教大军正面对决的铁军!”
“拜蛇教?”即便对此早有了些许了解,他还是顺势追问了一句。
他想知道别人知道的,跟他知道的是不是有很大出入。
“是的,拜蛇教!”
维吉尔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连语气都变得格外凝重:
“那是一个极其邪恶的庞大势力……不,更应该说,它是一个跨大陆级的邪恶‘国度’!
“我听说它是个彻头彻尾的神权军国组织,对外疯了一样地侵略扩张,势力遍布全世界,走到哪里就把大屠杀带到哪里!动辄就把成百上千的活人,献祭给他们信奉的邪神……”
“它们的高阶祭司里,有不少掌握大权的女人,个个心狠手辣……”
维吉尔摆了摆手,“多的我就不知道了,你只要知道拜蛇教很可怕就行了。”
“咱们普通人,如果遇到它们,什么都不要想,赶紧跑,你最好期待自己能跑掉……”
戈徳继续道:“当时拜蛇教大军全面入侵我们艾森蒙塔纳,巴克利帝国那帮混蛋,居然连一兵一卒的支援都不肯给!
是莫里斯大人带着我们所有军民,硬生生扛住了拜蛇教的猛攻,粉碎了他们的入侵!”
“当时为抵抗侵略,我们牺牲了太多的人了!”
“后来,在英雄莫里斯的带领下,我们正式宣布脱离巴克利帝国,他以自己的姓氏“梅滕海姆”,命名了我们这个新生的国家!”
两个佣兵你一言我一语,给罗格科普着他不清楚的大陆历史……
第22章 灌木丛中的生物
初春的风卷起东湖湖面丝丝涟漪。
天色逐渐暗沉下来,坑洼土路的尽头,断珀村的木栅栏村口已经隐约可见。
罗格三人在外奔波了一整天,基本啥事都没做成,倒是全程见证了这场决定村子命运的决斗,权当长见识了。
可对断珀村的村民而言,这一天,天塌了半截。
老雅尔找的帮手连影子都没见着,以至于村子陷入被动之中,唯一能翻盘的决斗,如今连底裤都快要输光了……
罗格的目光落在队伍前方那副简易的担架上。
两个村民抬着担架,步子缓慢,
担架上躺着的老雅尔,从头到尾,似乎没有半点要苏醒的迹象。
“不会真就这么熬不住了吧?”罗格心里有些担忧,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早在老雅尔赢下首局,他就洞察出了老雅尔心脏不对,猝死风险极大……
可他终究是个外来的外人,别说上前拦着老头继续拼命,就连他们自己村里的人也拦不住……
也不知老雅尔如何了,还没死,此刻就像被吊着一口气一般。
他心里是真的盼着老雅尔能醒过来。
先不说这老头为人正派,是村里少有的能讲道理的人。
单说他们三个外来人本就是老雅尔收留,要在断珀村开铁匠铺做生意,少不了老雅尔在中间周旋。
谁知道万一真的没撑过去,上位的新雅尔对外来者会是个什么态度……
思绪只是一瞬,这点担忧也只在罗格心里转了一瞬。
如今自己三人会锻造武器,能打出优质装备,放在眼下的断珀村,是对方求着他们留下才对。
如今名声会逐渐传扬出去,就算上位了新雅尔,也绝不会轻易得罪他们这三个铁匠。
罗格对老雅尔的这点牵挂,说到底不过是一个普通人,发自内心希望另一个值得敬佩的人,能平安活下来的一点善意罢了。
……
队伍又走了一会儿,就在这时,前方队伍中突然炸开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呼:
“动了!老雅尔动了!”抬担架的村民扯着嗓子嘶吼着。
惊呼声像一块巨石,抛进了一片死寂的湖水里,原本气压低沉的队伍,瞬间沸腾起来。
罗格心头一喜,大迈步上前。
当他来到担架边,此时已经围满了村民。
罗格身高挺高,略微踮起脚尖。
从村民们脖颈缝隙间,他注意到原本只剩一口气的老雅尔,此刻呼吸变得沉重,胸膛起伏着,再不是之前那般油尽灯枯的模样。
围在周围的村民们似乎忘却了失去土地的悲伤,纷纷脸上爆发出狂喜之色。
原本死寂的队伍,竟在这一刻仿佛又重新活了过来!
罗格洞察之眼聚焦老雅尔,原本的【概率猝死】,变成了现如今的【昏迷中】!
……
老雅尔有苏醒迹象,村民们仿若找回了主心骨,不再那么的迷茫。
逐渐靠近断珀村,前排的村民陆续进入了村子。
就在这时,罗格忽然注意到一阵微弱的、脆生生的鸟鸣声。
抬眼望去,只见村口栅栏旁的灌木丛边,已经围了三四个村民,正低着头对着灌木丛里指指点点,嘴里低声议论着什么。
罗格心里好奇,走了过去。
凑近了才看清,灌木丛的枯枝落叶之间,缩着一只小小的幼鸮,或者说是又更像是变异的灰鸮。
看个头,也就满月不久的样子,罗格也看不出来它具体多大,只看得出这小家伙还没褪去绒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