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做是谁,被后来者居其上也不会内心平静,更何况老师这回真要交接衣钵了。
众弟子寒暄了没几句,一个身影从帅营中走出。
男人身材高大魁梧、肩宽腰圆、面色黝黑,浓眉豹眼,络腮短须,眉宇间带着一股严厉。
众人立刻噤声,对男人投去了十分尊敬的目光,像是找到了一根主心骨,值此时候,能在这广宗城中称作主心骨的男人,也只有他——人公将军张梁了。
张梁目光在众弟子中逡巡,很快停在了张觉的身上,道:“子明,大兄要单独见你。”
周围一阵阵火热、惊讶、甚至是嫉妒的目光,张觉抬起头,见到人公将军对着自己温和的点了点头,用颇低的声音又道:
“大兄已经等候你多时。”
张觉冲张梁点头,步入营帐,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座香炉,缕缕檀香从炉中飘出,烟雾缭绕中,一个虚弱声音响起:
“子明,来,坐我身边。”
‘子明’是张觉的‘字’,这个名字还是老师亲自给他起的,张觉看向病榻上的那个老人,他正是黄巾的精神领袖大贤良师张角。
张觉,是他捡回来的弟子。
“师尊。”
本该是奄奄一息的张角,此时却满面红光,这让张觉心中哀痛,因为他知道,这正是人体肾上腺分泌、释放最终能量的征兆,俗称‘回光返照’。
张角温和的看向张觉,道:“子明,为师有罪。”
张觉连忙道:“师尊何罪之有?”
榻上的张角却摆了摆手:“不,为师罪大恶极。此次举事,为师穷途末路,只得济河焚舟。却不料犯下弥天大错,意外释放了九方域外天魔。
“要不了多久,域外天魔便要降临此世间,九州华夏群魔乱舞,必然生灵涂炭,这一切皆由为师而起,为师如何无罪?”
张觉不言。其实对这一切,他比谁都要看得更清楚,包括这位回光返照的大贤良师。
张角又道:“子明,为师有意将‘大贤良师’传位于你,你可愿意接受?”
“我?”
张觉一惊,又忙道:“师尊,弟子恐怕难以胜任此重任,而且地公将军和人公将军二位——”
其实即便不算是张宝和张梁二位,在黄巾军之中,继承顺位这种事也不可能轮得到他。
他才成为张角弟子多久,还远远不够资格。
再者,黄巾军现在就像这位老人,早已回天乏术,就算是张觉即位,面对着种种不利条件,想要力挽狂澜,恐怕也无法做到。
“子明莫要担心,为师不过只是要将道位传与你,并非要你总领黄巾,况且……”
张角目光变得有些遥远,半晌,才叹息道:“况且,黄巾上下也早就不是一心。”
张觉安慰道:“师尊,黄巾上下自是一心。”
张角苦笑,冲着张觉摆手:“你不必安慰我,黄巾上下是否一心,为师心中有数。倒是你,一定要心明眼亮,看清此中门道。”
“门道?”
面对张觉狐疑的目光,张角却忽然说起了一件不相干的事情:“你可知袁氏有一子袁闳?”
“袁闳?”张觉颇为好奇。
“袁闳此人,乃汝南袁氏之子,已潜身隐居十八年。此前,汝南弟子攻打郡县。百姓惊慌失措,四散逃离,袁闳仍然在室中,诵读经书不辍。汝南黄巾弟子便相互约定,不要进入袁闳居住的闾巷,乡里人逃入袁闳处避难,得以免除兵燹。
“你说,不过仅仅一隐居的袁氏子,怎么能在我黄巾之中,有如此之大的声望呢?”
“这?”
张觉立刻意识到其中猫腻。
黄巾起义,抢的就是士族,袁家四世三公不假,但在吃不起饭的起义军眼中,和普通小地主又有什么区别?
仅仅一个隐居的袁家人,凭什么能影响到起义军的决策?除非……
“师尊的意思是,汝南黄巾和汝南袁氏之间?”
张角冷冷笑道:“汝南黄巾与汝南袁氏,青徐黄巾与沛国曹氏,颍川黄巾和颍川士族……”
张觉倒吸一口凉气,为何黄巾起义如此声势浩大却仅仅只持续了九个月?
如此说来,一切都变得合理了。
大贤良师张角的语气愈发深沉:
“为师名为三十六方黄巾之主,实则各路黄巾各自有主。……可是这天下苍生,芸芸万民,又有何人替他们做主?
“为师不甘,开坛造法欲借天兵,却不料未借得天兵,反招来天魔,为师有罪。
“我在时,各路黄巾尚可一心。我一死,义军已是强弩之末,难穿鲁缟。我已经和三弟交代了后事,那些随军的老弱妇孺本就是负累,你领一部人马,带着他们逃命去吧。”
张觉不禁问:“老师,既要退,为何我们不能一起?”
张角苦笑着摇头:“我坏了他们的好事,若不能见我,他们绝不罢休,况且我日不久矣。吾死之后,他们若将我剖棺戮尸,却也能就此罢休,若以我一具尸骸,换万民之生机,又有何妨?”
“老师!”
张觉心中深深一颤,又道:“那人公将军?”
“为师不甘心,他又何其甘心?虽然说机会渺茫,但万一……就让他带领黄巾再拼一次吧。”
张角目光深邃地看向张觉:“子明,为师亦有私心。此番将道位传授与你,是想要留下一颗火种。也许……也许这天下苍生,或因你而窥见真正的盛世未可知。”
张觉起身,对着榻上的大贤良师深深一拜:“师尊心意弟子知晓,弟子必当倾尽全力,为万民寻一条盛世之路。”
这回答令张角满意,面颊上也露出了一丝欣慰,似是了却心事,那面上鲜艳的酡红正徐徐褪色,露出惨白的质地来,空洞的眼中泛着回忆的色彩——
是岁大疫。
张角穿梭于乡野,济世救民。
村口的黑土中露出半截森森白骨,藏于土丘的野狗眼中露出如狼般渗人的红光。病人痛苦地呻吟,但很快恹恹的没了声音,他们已经饿得叫不出力气。
点燃的符箓在碗上燃烧,灰烬落入热汤水中,一只手将碗递到了病人的面前。
“喝下这碗符水,你就会好起来。”
“啊啊……”
病人吃力地张开嘴,他多半是想要感谢,但他已经连说出完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符箓中,掺了许多晒干的药粉,若是药力和求活的气力混作一股,便有可能能活,但真正活下来的,终究没有多少。
张角摆了摆手,走出茅房。屋外,一个年轻的男子捧着一只破烂的陶碗怔怔出神,似乎幻想着里面能变出一碗麦饭。
忽地一声——
“哗啦。”
一把黄澄澄的豆子落在碗中,男子抬起头,看到张角,忽然落下眼泪,噗通一声跪在了张角的面前。
“老神仙,求求您!救救我们吧!”
救?
如何去救?
张角默不作声,走向村子外,然而,路旁殷勤望向他的村民们,却也纷纷跪下,恳求着:
“老神仙,救救我们吧!”
张角深吸一口气,天空似乎因目光眩晕而变得遥远,高高在上的苍天,带着无情的冷白色俯瞰人间,对这生灵涂炭丝毫不为所动。
‘——苍天苍天,你睁开眼睛看这世间,看一眼吧,看看这吃人的世道!’
“学医救不了大汉。”
……
“唉。”
一声长叹,张角的目光渐渐恢复了神采,他终究是救不了这天下苍生。
张角的目光落回张觉身上,道:“子明,为师想要再听一次你念那首诗。”
张觉点头,起身,行礼,朗声念道:
“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函关路。望西都,意踌躇。
“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每当听完这首诗时,张角都忍不住啧啧称叹,这一次也不例外,重复念了两遍后,张角忽然猛地抬起头,向张觉道:
“子明,为师将道位传于你,除了寄你为黄巾留下一线生机外,还望你对抗天魔。”
“弟子自当竭尽全力。”
“还有一事。”
“请老师直言。”
张角盯着身前张觉,眼中闪烁复杂之色:“为师……近来为师才发觉,我释放的域外天魔不是九方,而是十方。只是这最后一个,为师却寻他不着,你可知,这最后一方域外天魔,他是谁啊?”
那双眼睛深深看着张觉,似乎要将张觉的影子烙在心中。
张觉低垂着面孔,感受到那道目光中的三分怀疑、三分惊异、三分好奇和一分希冀,心中默道:
“这最后一方域外天魔,他,就是我啊。”
俄尔,账外忽传来几道惊雷,天空一时阴沉黝黑,几道电光穿梭于乌云之间,更显波谲云诡,似乎很快便会有一场大雨。
不多时,张觉走出营帐。
炉中的檀香,熄灭了。
第2章 他们是‘黄巾力士’
张觉当然不属于这个时代。
他来自未来,或许称得上是平行时空的世界。在张觉的时代,文明已经升上崭新的台阶,人类正式开启探索宇宙的‘宇宙纪元’。
可此时,异变突生。
域外天魔不知从何处出现,入侵蓝星,这些天魔与各类神话传说中的种族相似,并拥有着令人咋舌的神奇科技,打了地球联军一个措手不及。
直到后来,人类才发现,这些天魔掌握着对名为‘灵蕴’的超级能量的使用技术。这种能量无论是功效还是作用,都超越了人类已知的所有能源。
人类科技能做到的事它都能做到,人类科技做不到的事,它也能做到。
甚至科学家们发现,依托这种能源,可以打破时间与空间的壁垒。
人类联盟立刻开始发展灵蕴科技、研究灵蕴装置、发展相关武装力量。但域外天魔毕竟占据先发优势,此时追赶已经难改整体的落后。
这个时候,一位科学家成功破译了域外天魔从何而来的秘密,并惊奇地发现,域外天魔入侵世界的跳板,并非来自外太空,而是历史中的某个时间节点。
科学家们经过研究后得出结论,域外天魔已经成功对历史中的某个时期完成入侵。
而想要消灭入侵,就得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于是,‘时空修正’计划应运而生。
只可惜,留给人类联盟的时间并不多,在紧急上马的时间装置未能确保成功率的情况下,基地就遭到了域外天魔的突袭。
一批‘时间修正者’临危受命,进入时间通道,谁也不能保证能否成功穿越;或在时间通道中被绞成碎片;又是否能回到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