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换做往常,县里出了黄巾贼,本地豪绅早就被逼着团结到一起了……但是这次的黄巾贼有点怪。
他们不偷不争不抢,就老老实实待在那一亩三分地上,比良民还要良民。
常言道‘友军有难、边笑边看’,太史家的私地出了黄巾贼,关我们其它家什么事?
方县令听到其余豪族的话后,终于从神游天外的状态中回归了现实,他既明白了其余人的表态,也由此找到了台阶,一脸疑惑的向太史岿问道:
“太史君,县里出现了贼人?可我为何未听闻有劫掠村落、掳掠佃客、抢夺粮谷的事上报与我啊?”
方县令也没说他不知道县里来了太平贼,他只是说没听过‘劫掠’的事发生。
这就代表,这伙贼人没有威胁。
太史岿瞪着这一伙人目眦欲裂。
好好好,足足几千号贼人,你们这群家伙,就眼睁睁的当作没看到是吧!
此时,太史岿的管家忽然急匆匆的跑了进来,太史岿面露不悦:“老夫正在与明廷议事,此处岂是你可以随便擅闯?”
“主人,出大事了!”管家附身欲贴耳说话。
太史岿见到众人尤其是方县令都在盯着自己看,顿时皱眉:“这般的没有规矩!此处没有外人,有什么事,直说无妨!”
太史岿想来,自家能出什么大事?
再者,掖县就那么大,有什么事别人很快也就知道了,也没什么好藏的。
管家犹豫了片刻,便咬牙说道:“主人,那小人便直言了……您的徒附,投奔黄巾贼去了!”
“什么!”太史岿惊得坐直了身体。
周围的一众豪强顿时乐了,有人戏谑道:“我本以为,贼人只是太史兄小题大做,没想到……真的有啊?”
……
汉中平年,东莱人耕田为业,缘山行,忘路之远近,忽逢黄巾村。
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其中男女衣着,不同外人,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
“来对地方了!”
老包一行人瞪大眼睛,这里可是要比他们住的那地方强了不知多少,根本没有半点流民溃卒的样子。
张三立刻带着一行人到尉廨登记户口,不仅得到了裴元绍一句‘你小子有点本事’的评价,还得了茫茫多的赏钱。
一万钱!
甚至已经超过了一万钱!
张三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竟然有一天,能够成为黄巾村第一批的万钱户。
“这些钱你都要带回家去吗?”裴元绍询问,“你难道就不怕别人惦记?”
“……”张三想了想,好像确实有这个问题。
裴元绍此时又微微一笑道:“不如存在‘黄巾银行’如何?”
“……黄巾银行?”张三瞪大眼睛。
“是的,黄巾银行。把钱存在银行之中,就不用担心丢或者被窃,随取随用,而且每一百文整存一年的话,还有1文钱的利息。一万文的话,一年就是白白得到100文!”
“利息?”
张三咧开了嘴巴。
放贷这种事,古来有之,但那都是豪强的特权,升斗小民想放贷,你也得有本事要回来。
听说自己也能吃利息,享受豪绅一样的待遇。张三咬咬牙,决定存了……
要换做其他官府,他还真不敢存,那不把你吃干抹净没算完。
但张三对张觉和裴元绍充满了信任,因为本来这赏钱就是对方给的,可是没克扣一文,有什么好不相信的?
张觉认真思考了古代为什么缺铜钱这个问题,答案非常简单,那就是大户人家喜欢囤钱,他们囤多了,市面上的钱自然就少了。
归根到底,少了银行。
很快,拿了存折的张三提着两袋多出来的钱走出来,老包等人也办好了入户。
张三感激地看向老包等人,这些人就是自己的财神爷:
“诸位诸位,大家初来乍到,别的我就不多说了。今天,我请你们去酒肆吃!”
羊毛既然出在羊身上,那当然要回馈一下了。
“去、去酒肆!?”
老包一群人愣住了,他们只听过没做过,他们这群穷到极致的平头百姓,那也是能下馆子的吗?
第118章 抢人远比抢粮更要命
“来来来,喝酒吃菜!”
黄巾村的大食堂和小酒馆,提供了筵席服务,一小碟茴香豆只要1文钱,油豆腐只要4文钱,一个肉菜,像是什么鱼肉丸子、烧大虾也只要十来文。
最近黄巾村最时兴的是八大碗,年夜那一顿饭吃得许多人念念不忘。
而现在只要99文便能吃上同款,还送二斤甜酒酿,近来黄巾村里有什么婚丧嫁娶、乔迁新宅,那都要到这里点上一桌。
老包等人哪见过这个?
换做他们办席吃席,能吃上白面就已经顶好了,还有肉吃?
虽然都是鱼肉、虾蟹这些,但不知道为什么,这鱼肉竟然一点都不比猪肉狗肉的差,让人怀疑这还是不是他们觉得寡淡无味的鱼虾。
老包夹起一块大肉丸塞到嘴里,听张三说这是鱼肉做的他还不信,他一咬一嘴油,满嘴都是肉香,又香又甜,鱼肉能做出这种滋味来?
“好吃!好吃!”
众人埋头干饭,暗暗庆幸——跟着来黄巾村真是最正确的决定无疑,早知道黄巾村吃的这么好,他们早来了。
二十多个人,张三咬咬牙,直接点了四桌,这回肯定够吃……至少从大家的表情来看,每个人都吃爽了。
“张三哥,让你破费了!”
“小意思小意思!”张三摆摆手,我现在可是万钱户了,万钱户你们懂不懂啊!
“张三哥,你是哪来的那么多钱,请我们下馆子啊!”
众人此时已经学会了‘下馆子’这个称呼,毕竟黄巾村小酒馆的格局,与别处不同嘛。
张三想了想,觉得自己做了这一笔差不多就到头了,下次再去太史家的庄园,怕不是会被庄头抓起来直接打死。
既然没有下次,也就没有保密的必要了。
于是他干脆大大方方地说道:“其实,我能有请大家吃饭的钱,还要多感谢一下诸位了。”
“感谢我们?”老包一众人好奇不已。
“其实也没什么复杂的。我们少公将军说了,天下百姓是一家。如今我们黄巾村富了,就不能再对受苦的同袍们不管不顾!
“少公将军又说了,昔日,孔夫子批评子贡赎人,如果有人去救同袍,肯定不能让他白干,这样寒了义士的心!
“所以,少公将军下令,凡是引荐一个新伙伴,赏赐500钱,如果这个伙伴坚定了一同实现黄天盛世的梦想,那就还有500钱!”
张三听裴元绍说了,如果老包这些人,坚定了一同实现黄天盛世的梦想——其实就是通过考核,成为工人或者预备兵等职业。
那一个人头张三就能再拿500钱,某种程度,这也算是猎头费了。
“500钱!”所有人的呼吸都急促了。
忽然有人道:“我有一个亲戚,在李家的庄园上做徒附,那我把他也引荐过来,是不是也有500钱!”
“是的!如果他有老婆的话,你一并引荐过来,就是1000钱,如果还有孩子,那就是1500钱!”
“——1500钱!”
所有人都激动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年头,谁还没几个亲戚朋友啊。
张三也察觉出了大家伙的想法,立刻道:“如果你们有这个打算,那我劝你们还是趁早。”
“什么意思?”大家看向张三。
张三道:“这种事嘛,肯定会让那些豪强大户不满。你们现在去,他们还不知情,可要是等他们知情后你们再去,恐怕会被抓起来吊死。”
“嘶!”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觉得张三说的话极有道理。
那么,究竟是铤而走险,还是铤而走险呢……没办法,少公将军给的实在太多啦!
张三见状,又十分仗义地表示。
“诸位诸位!如果诸位真的想要去的话,我带大家找裴渠帅申请活动经费!”
……
与此同时,在掖县县衙。
“太史兄,为何我等的徒附都没有投贼,单单你的徒附去投贼?这里面,会不会是你的原因?”
掖县李氏家主,早年和太史岿抢地盘抢女人,几十年的恩怨,自然毫不客气地落井下石。
旁边年轻的晚辈也笑着道:“那黄巾贼人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太史伯父的徒附究竟是到了何等境地,才会去投贼人?若是伯父家中实在养不起那么多徒附,其实晚辈也可以帮帮忙,总比投了贼人要好吧?”
“你们……你们!”
太史岿气得浑身发抖,恶狠狠的盯了一眼站在旁边的管家。
管家更是委屈得没话说,明明是你要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说无妨,现在直说了后你又生气。
就连方县令也淡淡道:“也难怪我有所不知,也许原本贼人并不多,可是去投的流民多了,贼人也就势大了。还望诸位要看好各家,以免流寇啸聚!”
“县尊(明廷)所言极是!”
太史岿又气到了……怎么个意思?
你们该不会想说,黄巾贼啸聚,都是因为我的徒附去投贼了吧?
不过也难怪方县令给太史岿上眼药。
如今黄巾之乱刚刚平息,各个长官最担心的就是百姓从贼,你现在管不住自己的徒附,去投了贼人,这不是给我添堵吗?
这太史家主都这么一把年纪了,也不知道给本县省点心!
正当太史岿被一群人针对的时候,忽然又跑进来一个扈从,这扈从倒是懂规矩,进来先磕头:
“县尊,小人想要求见家主!”
“无妨!”方县令摆了摆手。
李家家主眉头一皱:“你总不会也有坏消息要告诉我吧?”
“主人您如何得知?”扈从一惊。
“什么坏消息?”李家家主心中一个咯噔,总不会是……
“主人,您的徒附拖家带口的跑了!”
“跑了,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这个,小人也不是很清楚。”
方县令的脸色黑得好像是一块炭。
跑哪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