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如蝉翼的羊肉丢进嘴里,于毒细细咀嚼,声音幽幽的:
“那刘备好歹也是破了俺山下双寨的人物,连那个老狐狸季玄都想过要拉拢他,
就这么不禁打?”
“嗨!那大概都是以讹传讹!”
左髭丈八抓起桌上的酒坛猛灌了一大口,酒水顺着下巴流进胸毛里,
“俺看过了,那帮人里头,骑马的也就是几十一百来个,剩下的全是步卒,
俺打老远瞅着一个个面黄肌瘦,垂头丧气的,
您想啊,这几天连着下雨,
那山路泥泞不堪,他们估计早就没了士气,
被俺这一吓,这可不就漏了底儿了?”
他往前凑了凑,嘿嘿一笑道:
“大当家,这可是块送到嘴边的肥肉啊!
那一千多人虽然战力不行,但俺一眼看过去,他们后队的辎重车可是没少带,
听说这刘备背后是有中山的大商人资助,这咱要是吞下去……”
于毒终于抬起一双眸子,阴鸷如狼,吓得左髭丈八往后连退了几步。
手里小刀“扑”的一下扎在了案几之上。
于毒的目光在案上那张带着油污的羊皮地图上扫过,又瞥了瞥地图的角落处压着的一封密信。
这是上个月季玄送来的“鬼见愁”的栈道图。
“慎弟,你怎么说?”于毒偏过头。
左手边,长袍文士打扮的于慎,眉头拧得紧紧的,憋了半天才缓声开口:
“兄长,此事透着蹊跷。”
于慎是于毒的亲弟弟,也是寨子里的军师,说话自然还是有一定分量的:
“兄长你想,那刘备既然敢接下这先锋的任务,就不该如此不堪一击,
这示敌以弱的姿态,做得太过了,反而像是个圈套。”
“圈套?”下边的左髭丈八却是眼珠子一瞪,不干了,
“让俺给打跑了,就是圈套?二当家你也太小心了!
而且就算是圈套又能有啥用?
咱们这次可是集结了各部近万的人马,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他们给淹死个球了!”
“你给我闭嘴。”于毒眼皮突的往上抬了抬。
左髭丈八缩了缩脖子,但明显还是有些不服。
于毒又瞥了一眼地图上,鬼见愁栈道的位置。
“老二说得对,这刘备多半是在演戏,
不过那季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送来这栈道图,让我们去抄白地坞的后路,不就是想让我们和刘备拼个两败俱伤吗?”
于毒嘴角勾起冷笑,突的一拳砸在地图上!
“砰!”案几震颤,酒碗当场翻倒。
“但是……那又如何?
我管他是真弱还是装弱?管他季玄是不是真心跟老子合作,还是他娘的想算计老子?!
是圈套,给他全踩了就是!
反正这次咱们大军压境,管他们这群官军跟咱们玩什么阴谋诡计......
一个个的,最后都得送他们上路!”
于毒猛地抬起眼,狼一样的目光死盯住大堂内的众匪:
“传令下去!除了先前就从鬼见愁栈道派下山的本部精锐‘黑鳞军’两千人,
再去把李大眼,杨凤他们那帮附庸的山贼杂兵给我凑上两千,一共四千人!
让李大眼那个家伙带队,现在就出发,
给老子从‘鬼见愁’栈道下山,支援山下的两千精锐!”
“再追加两千人?!”于慎骇然变色,猛地起身,
“兄长,咱们虽然声称五万大军,但中军可总共才一万来人,
若是正面......那个季玄老狐狸那边有什么意外的话……”
“怕他个鸟!”
于毒一声冷哼,从自己怀里拿出一块黑沉沉的铁牌,“啪”的一声拍在了桌子上。
“老二,你也太小看你大哥了,
我想吞的可不仅仅是一个小小的刘备......
哼,还有那个季玄一直跟老子这儿两面三刀的,他又算是个什么东西……”
他抬手指了指地图上画着的涿县,
“这几年咱们兄弟窝在这山沟沟里,吃糠咽菜的,时不时还得看那帮官老爷的脸色,
如今世道乱了,皇帝老儿都他娘的自顾不暇,
咱们这次既然都全军出动了,那干脆咱就干票大的!”
于毒眼里凶光毕露:
“灭了刘备,吃了季玄,顺势下山去,直接拿下涿县!
到时候,咱们兄弟也坐坐那县令老儿的大堂,睡睡那些大户人家的小娘皮,岂不快哉?!”
大堂内,安静了下来。
一群山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当......当县令?!”
喘息声一个接着一个的粗重了起来。
别看这帮草寇一天天的刀口舔血,抢钱抢粮抢女人,
但“占城”,“做官”这种词对于他们来说,那可才是最有诱惑力的!
“大当家威武!!”
左髭丈八离得最近,头一个就跳了起来,扯开嗓子狂喊乱叫。
紧接着,整个赤岩谷主寨的顶子,都差点被这帮山匪的狼嚎声掀得翻了过去。
……
半晌后,众人相继散去,喧嚣渐歇,
于慎依旧眉头紧锁,走到于毒身边:
“兄长,这步棋实在太险了,
涿县毕竟是郡治所在,城高池深,
而且季玄手里的涿郡新军虽然没见过血,但装备精良,
咱们若是硬碰硬……”
“硬碰硬?谁说我要跟他们硬碰硬了?”
于毒瞥了弟弟一眼,脸上露出一丝诡秘的笑容,
他站起身,披上一件挡风的熊皮大氅,对着于慎招了招手:
“跟我来,
有些东西,藏了这么多年,也是时候让你看看了。”
两个人从大寨的后门穿了过去,然后沿着一条隐蔽着的山路一直往下行走,
此处的守卫布置的极为严密,每隔没几步便会有一个岗哨,全都是于毒最死忠的心腹亲卫。
约莫行走了两刻钟的时间,眼前突然间,一下子就变的豁然开朗起来。
第九十四章(求首订)
眼前是个葫芦形的山谷,四周皆是峭壁,只有一个入口。
刚一走近,迎面就是一股子马粪的臭味,混着草料的腥膻味道。
铁蹄刨动着碎石,咔咔的响着。
紧接着是几声战马的嘶鸣声。
于慎向前迈出的那只脚,生硬的定格在了半空中。
“这……这是……”他艰难的开口道。
手里的火把将这幽暗的谷地照亮。
在视线所及的尽头之处,上百道黑黢黢的影子立在谷底。
竟然皆是肩宽背阔、鬃毛油亮的马匹......足有几百匹之多!
都是北地良驹,要养一匹可是贵得很!明显都是用真金白银堆起来的!
......这可不是平常山里草寇骑的那些劣马可以比的!
而且每匹马身边都立着一名骑士,身上清一色的铁叶扎甲!
这种铠甲防护力极强,只有汉军的正规精锐部队才装备得起。
骑士们手中的兵器,更是专门用于马战的长矟和强弓......
这是一支成建制的精锐骑兵!
“三百骑。”
于毒看着这支沉默肃杀的队伍,眼中满是痴迷与狂热,
简直像是在看着自己最珍贵的情人:
“这是我花了整整五年时间,把咱们寨子里七成的收入都砸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