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们在泥里泡得都要长蘑菇了,
再这么等下去,那刘备他们要是把寨子修好了,咱们就算冲下去,怕是也啃不动了啊。”
“闭嘴!老子他娘的不知道吗?!”
黑鳞低声喝骂了一句,额头上青筋暴起,
冲?
现在冲下去,那就是强攻硬寨,那是兵家大忌!
可不冲?眼看着那边的官军斥候,像梳子一样在林子里乱刷,
刚才有好几个弟兄差点就被发现了,
虽然没打起来,但那边的位置显然是快暴露了,
“该死的李大眼!他的援军呢?!怎么还没到?!”
黑鳞狠狠的锤了一下身下的泥土,焦躁的看向西边山林,
按照大当家于毒的前些日子传来的密信,
除了他黑鳞军这边的两千人,
还有李大眼和杨凤带着另外两千人,从“鬼见愁”栈道的另一个出口绕下来,
那是这把钳子的另一半,
只要李大眼那边一响,两面夹击,
就算刘备扎下了营,那也是会被数量多他几倍的兵力从前后一起围攻,怎么想都是死路一条。
“统领……您说会不会是出了什么岔子?”那小头目犹豫了一下,结结巴巴的说道,
“刚才……就是约莫半个时辰前,您听见没?
山那边传来‘轰隆’一声巨响,跟打雷似的,然后山顶那边就开始冒烟,
可这天也没闪电啊……会不会是栈道那边……”
“放你娘的屁!”黑鳞猛的瞪了他一眼,
虽然他心里也不免有些发毛,但嘴上绝不能露怯松口,
“那栈道挂在悬崖上百八十年了,怎么可能坏?
定是夏日多雷!或者是哪里山崩了!
再说那李大眼虽然是个浑人,但他身边跟着的杨凤可是个读过书的,
那姓杨的小子鬼点子多,肯定是看咱们这边也没动静,想找个更好的时机动手。”
黑鳞接连着重复了那么几遍,终于强行压下了心头的不安,咬了咬牙道,
“传令下去!都给老子稳住!
再等等!等西边一响,咱们就冲出去把刘备陈默那厮剁成肉泥!”
……
“鬼见愁”栈道西侧出口,一处隐蔽的山坳内,
黑鳞那边是在苦苦忍受,可这里的氛围却也颇是烦躁不安,
“他娘的!这什么破路!这是人走的吗?!”
一个身形颇为高大、满脸凶相的大汉正端坐在行军的马扎上,
他手里挥舞着一根沾血的马鞭,正在那破口大骂,
这人便是于毒麾下的附庸之一,此次援军的头目李大眼,
平日里仗着手下人多势力大,在太行山上向来也是个横着走的角色,
刚刚下山的时候,由于才下过雨,山里路滑,他愣是摔了一个跟头,嘴巴里还吃进去了一嘴泥,
现在,正把这股邪火全撒在手下的人身上,
一名负责探路的小卒被他给抽得满脸是血,正跪伏在地面上,全身不住的颤抖着,连大声点求饶都不敢,
“行了!滚他娘一边去!老子看你就心烦!”
李大眼一脚把那小卒踹开,转头吐了一口唾沫,
“什么狗屁军令!两面夹击个屁!
依老子看,于毒那老东西就是没安好心!
这种脑袋别裤腰带上走悬崖的苦差事,怎么不让他的亲弟弟于慎来干?
非他娘的得让老子来?”
“大眼哥息怒,大眼哥息怒啊。”一个温润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一个文士打扮,面容白净的中年人凑了上来,
手里端着一碗刚煮好的热茶,脸上赔着笑道:
“这不正是说明大当家器重您吗?
这可是先锋头功啊!换了旁人,哪有这本事带弟兄们走下来?
也就您李寨主,啧啧......您这虎威,才能镇得住这险山恶水啊。”
说话的这人正是太行山另一小部族的寨主,这一次援军的副将杨凤,
据传,此人在太行山里素有智谋之称,
“哼!那可不咋的!”李大眼把那茶碗接了过来,咕嘟咕嘟的往嘴里灌了一口,
被杨凤这一通马屁拍的颇为受用,他脸上的戾气稍稍消散了一些,
“真不是老子吹!就刘备那个卖草鞋的,
老子要是早点下山,早就把他脑袋拧下来当夜壶了!
还用的着跟黑鳞那个死脑筋来配合作战?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杨凤在一旁连连点头称是,
他再靠近了那么一些,面带笑容随口问道,“那是自然,大眼哥可是咱太行山里响当当的大头目,
不过……小弟听说那‘白雀部’最近也是风头正盛啊,
听闻那一部统领虽然是个女儿身,但操持山寨,治军归心的手段,却皆是颇有一套……”
“呸!还什么白雀?一只还没长毛的小野鸡罢了!”
李大眼一听这话,顿时来了劲,
他脸上露出一抹极其猥琐淫邪的笑容,
“那娘们儿也就是仗着那几分姿色,说不准傍上那个老东西才上了位。
治军?嘿嘿,我看她是‘治床’有一套吧?
等这次打完了仗,回去庆功的时候,老子非得找机会把她弄到老子房里来,
让她尝尝咱爷们的手段,保管让她以后见了老子就腿软,哈哈哈!”
周围李大眼的几个亲信闻言,也都跟着发出一阵下流的哄笑声,
杨凤脸上依旧挂着卑微的笑容,跟着一起附和点头,
“大眼哥着实是英雄本色。”杨凤不动声色的继续道,
“那……黑山部新冒头的那个叫褚燕的小子,号称‘飞燕’的,
听说其人身手了得,在咱太行群豪里名声也不小……”
“褚燕?”李大眼猛的一拍大腿,眼泪都要笑出来了,
“你说那个乳臭未干的小崽子?哈哈哈哈!真是笑死老子了!
叫什么飞燕?不就是前几次打了败仗逃命的时候跑得快点嘛,
老子当年在道上杀人的时候,他还在穿开裆裤玩泥巴呢!
这种货色,也配跟老子相提并论?”
“是是是,大眼哥威武盖世,那褚燕自是给您提鞋都不配。”
杨凤一边说着话,一边带着笑容的站起身来,走到李大眼的身后,伸手给李大眼捶起了背,
就在这时,远处山峦的另一头,忽然朦朦胧胧的传来一阵沉闷的轰轰声音,
杨凤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脸上露出一丝惊疑:
“大眼哥……您听?这动静……怎么听着像是……山崩了?
莫不是山上大寨出了什么事?”
“放你娘的屁!”李大眼此时正被捧得飘飘然,哪里听得进这种丧气话,
他不耐烦的回头瞪了杨凤一眼,
“别在这疑神疑鬼的扰乱军心!
咱出发前,山上大寨里有一万多人守着!
还有那栈道天险!能有什么事?
再敢胡说八道,老子按军令砍了你!”
杨凤被骂得缩了缩脖子,连连告罪,
李大眼嘴巴上面虽然叫骂的厉害,可是心里面还是被那连续不断的闷响给弄的有那么一点发慌,
他眼珠子转了转,挥手招来身边几名最得力的亲卫头目,
“去!你们几个带一队人,顺着原路摸回去看看,
看看到底是什么动静,别真是什么落石把咱退路给堵了。”
“诺!”几名死忠亲卫领命而去,
几人一走,李大眼身边倒一下空落下来,
帐内只剩下杨凤一人,另还有几个唯唯诺诺的随从。
李大眼一边重新大马金刀的坐回马扎上,一边对身后的杨凤骂道:
“你说你就是个穷酸书生,以后想在这刀口舔血的太行山上接着混,
又是想跟着老子这个英雄好汉混,那就少提那些没用的人!
什么白雀黑山,在这太行山上,牛角老大已经老了,
现在除了于毒大当家,那就是老子说了算!听明白没?”
杨凤站在李大眼身后,微微躬身,
“听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