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胆!”
于毒止住笑声,手中大刀一挥,摆出一个自认为威风凛凛的起手式:
“既然你这红脸贼急着投胎,那爷爷就成全你!
听好了!
斩你者!太行山赤岩谷大当家!于……”
就在于毒刚把名字报到一半的时候。
那匹黄骠色战马在下坡的一瞬间,竟然突地爆发出了极惊人的速度,
从半山处,如黄土泥流般滚滚而下!
快!
太快了!
于毒只觉得眼前一花,刚才还在百步开外的那人,眨眼间就已经冲到了几十步内!
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压迫感,如泰山压顶一般,瞬间定死了他全身的每一寸筋骨,每一缕血脉。
四肢百骸,尽皆动弹不得。
杀气!纯粹到极点,浓烈到极点的杀气!
于毒脸上的笑容登时凝固。
他的心脏忽的一缩,像是......脑海中,突然亮出了将死之前的走马灯?
恍惚间,那个红脸大汉就已经冲到了面前!
本来微微半眯着的丹凤眼,在这一瞬间猛然睁开!
精光暴射!
杀气如龙!
招式朴实不带任何花哨,
那红脸汉子借着战马狂奔的骇人冲速,双臂猛然发力,青筋如虬龙般暴起,
手中那柄沉重大刀自下而上,就此划出了一道青色半圆!
凄美,恐怖!
“呼——”
刀锋撕裂空气的啸叫,如蛟龙出水低吟。
青布碎裂。
一道刀光冷冽如秋水,璀璨如闪电,自阴沉的天地间骤然亮起!
这光芒太盛,太快,以至于盖住了周围一切的色彩。
于毒只觉得脖颈处微微一凉。
眼前的世界忽然开始旋转,天旋地转。
他看到了自己那匹神骏的枣红战马,
看到了马背上那个熟悉的,失去了头颅的无头躯体。
那个腔子里,正喷涌出一股血泉,高达数尺,在阳光下红得妖艳。
“那是……我?”
这是纵横太行十余载的巨寇于毒,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最后一个念头。
“噗通。”
一颗满脸惊愕的硕大头颅,嘴巴微张,重重的摔落在泥地里,
滚了两圈,最后面孔朝上盯着天空,死不瞑目。
静。
死一般的安静。
本还在后方鼓噪呐喊的太行贼寇们,一个个像是被掐了脖子的鸭子,
张大着嘴,嗓子里发不出半声响。
就连季玄,这时也傻了。
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嘴唇哆嗦着,难以自持。
一刀?
仅仅是一刀?!
那个让他头疼了数年,
武艺高强,凶悍绝伦的太行巨寇于毒……
就这么没了?
连半个回合都没走过?
战场中央。
两马交错而过。
那名红脸大汉猛地一勒缰绳,
胯下战马一声长嘶,前蹄腾空,硬生生地止住了冲势。
那人也不回头。
那柄闪烁着冷冽青光的长刀,被他随手向地上一插。
刀尖“噗嗤”一声,恰就刺入了于毒那颗滚落在地的人头。
随后,长刀轻轻一挑。
于毒的那颗大好头颅,便如同一个挂件般,被高高地挑在了半空之中,
鲜血顺着刀杆缓缓流下。
那红脸汉子单手持刀,阔厚惊人的斩马重刀在他手中轻若无物。
他微微侧过头,那双丹凤眼重新回归半眯着的状态。
冷傲。
睥睨。
就好像他刚才斩杀的不是一方豪强,只是随手......
拍死了一只恼人的苍蝇罢了。
他目光扫过全场,竟无一人敢与他对视。
“哼,插标卖首。”
这是此人出战以来,说的第一句话。
声音低沉,雄浑。
随后,他再无二话,调转马头,策马横刀,缓缓向着山顶的军阵归去。
数千贼寇,近千官军。
竟然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背影离去,无一人敢动,无一人敢拦。
“这……这到底是他娘的哪路神仙……”
季玄浑身瘫软地靠在战车上。
他这辈子算计了无数人,自诩掌控全局。
但在这一刻。
在这绝对的,不讲道理的恐怖武力面前。
他才发现,自己的那些阴谋诡计,简直就像是个笑话。
而随着那红脸汉子回归本阵。
山顶之上,那面“田”字大旗,终于动了。
猛地向前一挥!
“崩崩崩——!!”
早已蓄势待发的弓弦之声,终于响了。
“杀!!!”
山顶令旗的指引下,
顷刻间,白色洪流倾泻而出,马蹄若闷雷滚走!
冲锋之势,如山崩地陷!
而贼寇阵中,状况却截然相反。
随着于毒的无头尸体轰然坠马,贼寇全阵,包括那上百名黑狼骑在内......
全部都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的泥塑木雕。
“一刀……就一刀?!”
“大……大当家死了!!”
“鬼啊!那是鬼啊!!”
失去了主将,又亲眼目睹了那如同神迹般的一刀,
太行贼寇最后的一丝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跑啊!!”
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惊恐尖叫,紧接着,兵器落地的声音响成一片。
什么黑狼骑,什么太行精锐,在这一刻统统变成了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的懦夫。
炸营了。
足足数千人轰然溃散,丢盔弃甲,像是没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
“完了……全完了……”
季玄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面色惨白如纸。
于毒一死,盟约自破。
先前定好的,用来牵制白马义从的“肉盾”,现在变成了四散奔逃的障碍。
田衡收割完这群贼寇,下一个刀锋所指,绝对就是自己!
“季公!快跑吧!再不跑就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