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军阵中,一道声音冰冷如铁。
随着话音落下。
正前方的步卒方阵中,早已蓄势待发的弓手,齐齐松开了弦。
“嗡——”箭如飞蝗。
季玄身边的二十几名亲卫,还没来得及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反应过来,
便像割麦子一样纷纷中箭落马。
剩下的十几个乌桓兵,在这一瞬间也终于彻底崩溃了。
前有狼,后有虎。
“跑啊!!”他们怪叫着,再也顾不上什么季督邮了,
调转马头就像没头苍蝇一样四散奔逃。
而箭雨过后,黑色死神已然冲至近前。
百步!五十步!三十步!
张飞没有说一句话。
面上裹布之下,一张黑脸紧绷如铁。
他不需要跟将死之人再讲什么道理。
借着战马狂奔的巨大惯性,他双臂肌肉隆起,
手中那杆沉重的精铁长矛,如一条出洞毒龙,
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刺而出!
这一矛,快如闪电,重若千钧。
满脸是血的季玄,在剧痛和眩晕中,只来得及强行拔出腰间佩剑,
试图做出一个毫无意义的格挡动作。
“当!!”一声脆响。
季玄手中那柄价值连城的宝剑,在精铁长矛撞击下,瞬间崩断成两截。
长矛去势不减。
“噗——”那是利刃入肉的闷响。
粗大的矛头轻易地撕裂了季玄身上的皮甲,撞碎了他的脊椎,
从他的后腰狠狠地捅了进去!
“呃……”季玄的身体猛地一僵,双眼暴突。
但他没有立刻落马。
因为在下一刻,那个恐怖的黑脸骑士,口中突地爆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起!!!”
张飞单臂发力,青筋如虬龙般暴起。
他竟然凭借着单臂之力,将季玄整个人挑在了矛尖之上!
就像是挑着一只待宰猪羊。
哪怕季玄还在痛苦挣扎,还在发出绝望的嘶吼叫声......
战马仍在冲锋。
张飞就这样以矛举着季玄,一路顶着他,
冲向了前方牵招部早已严阵以待的步卒大阵。
百十步的距离,转瞬即至。
对面,牵招冷冷地抬起了手中长剑。
“举矛。”
“喝!!”前排刀盾手迅速向两侧撤开,露出了后面整整齐齐的三排长矛。
数百根锋利长矛,斜斜向上,组成一片死亡的钢铁丛林。
看着那越来越近的枪林,
被挑在空中的季玄,眼中流露出了最后,也是最极致的恐惧。
“不……不要……”
他从冒着血沫的喉咙里,挤出最后几个破碎的音节。
张飞到了。
在距离枪阵还有最后十步的时候,战马猛地一个人立。
张飞借着这一冲之力,将矛尖上挂着的季玄,向着那片枪林狠狠甩了过去!
“死!!!”
季玄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凄惨弧线。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慢了。
他看着那无数闪烁着寒光的矛尖,在瞳孔中迅速放大,直到占据了整个世界。
“噗噗噗噗——”
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利刃入肉声,密集响起。
就像是将一块烂肉,狠狠地摔在了钉板之上。
季玄甚至连最后的惨叫都没能发出来。
数十根长矛同时贯穿了他的身体。
胸膛、腹部、大腿、咽喉……
整个人被生生的架在了枪林之上,鲜血如瀑涌出,染红了一大片地。
万矛穿心。
死如其誓。
这位自诩算无遗策,机关算尽,
想要在各方势力间左右逢源,
妄图......以天下人为棋子,信手玩弄的天机星,
最终,在这个无名的荒野路口,
一句完整的遗言都没能留下,就此化作了乱世里......一滩烂肉。
……
战斗结束得比想象中还要更快,
季玄一死,剩下的那些亲卫和乌桓兵,根本再组织不起任何的抵抗。
失去了主心骨后,他们在张飞的骑兵与牵招的步卒围剿下,
很快便被分割包围,尽数缴械,斩杀。
月光重新洒在战场上。
血腥味在夜风中散开。
“跪下!都老实点!”几名被俘的季玄亲卫被按在地上,大多神情惊恐。
因为这时,他们终于认出了面前蒙面人的真实身份,
登时磕头如捣蒜,哭喊着连连求饶:“玄德公!玄德公饶命啊!”
“小的们当初也是被逼无奈!都是季玄那个狗贼逼我们的!”
“我们愿意投降!愿意为玄德公效犬马之劳!别杀我们!别杀我们啊!”
陈默从黑暗中策马走出,来到刘备身边。
他瞥了一眼这群哭天抢地的俘虏,眉头皱起。
这些人,且不说是季玄的心腹,参与了先前所有暗算义军的谋划,
更是这桩杀官大罪的亲眼见证者与知情者。
虽然季玄确有取死之道,但若此事泄露出去,
擅杀上官的罪名,足以让刚起步的刘备势力万劫不复。
陈默冷哼一声,命左右,
将正拼命往后缩的佐官常三拖了出来,如一条死狗般掼在地上。
接着,他转头看向刘备,低声道:
“大哥,这些人皆是季玄心腹,且见过我等身形,听过三弟声音。
若是放走哪怕一人,或是留下活口……”
陈默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他知道刘备会怎么做。
在后世的演义小说里,刘备往往被塑造成一个只会哭鼻子,仁义到有些迂腐的烂好人。
可作为一个专研汉末历史的博士生,陈默深知,
真正的刘备,
那个能在这乱世中以一个织席贩履之徒身份,一步步爬上皇位,
与曹操,孙权三分天下的汉昭烈帝,
却是一个真正的枭雄。
是一个该仁时仁,该狠时狠,
为了大业可以隐忍半生,也可以杀伐果断的狠人。
刘备神色淡淡的。
他骑在马上,俯望向那些跪在泥地里的俘虏。
眼里有着悲悯,
但只是对乱世人命如草芥的感叹。
至于为恶之徒......怎配得到悲悯?!
下一刻,他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里已是清明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