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郭勋的斥责,他甚至可以说是唾面自干,低头认错。
对于卫景提出的那些苛刻条件......
他虽然没有直接答应交出兵权,却也算是笑脸相迎,甚至主动提出愿意把一部分粮草捐给州府。
除了死死咬住义从营的指挥权不放之外,其他的,郭勋说什么,他都是‘一切听凭使君做主’。
整个人就像是变了性子一样。”
陈默闻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动。
在原本的历史里,此时的公孙瓒应该正在幽州南境与黄巾苦战,损兵折将。
但因为自己的介入,刘备提前起势,公孙瓒也因此回师。
阴差阳错之下,竟让他完美地避开了巨鹿城下的鏖战!
此时此刻的北地。
卢植倒台,北军精锐尽丧。
黄巾主力虽然爆发,但也因瘟疫反噬,一时难以向北推进。
放眼整个幽州,乃至整个河北。
只有公孙瓒手里,握着一支毫发无损的,且战力满编的骑兵军团!
他为什么要反抗?他现在只需要静静地看着。
看着郭勋和卫景去折腾刘备,折腾刘卫,把这些潜在的对手都削弱。
看着朝廷的威信一点点扫地。
等到局势彻底烂透的那一刻。
这幽州究竟姓甚名谁......
岂不是昭然若揭?
……
不同于白地坞那种充满生机的宁静。
蓟县的夜,透着一股奢靡过后的腐朽气息。
驿馆内,灯火摇曳。
陈默轻轻吹干了墨迹,将一份刚写好的拜帖递给身旁谭青。
“备好厚礼,只说是涿郡都尉刘备,深夜求见广阳太守刘府君。”
刘备坐在一旁,眉头微蹙:
“子诚,那刘卫白日里可是对吾避之不及,如今深夜造访,他肯见吗?”
“他会见的。”陈默笑道,
“如今这蓟县城,看着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
刘卫此人虽贪婪昏聩,但越是这类胆小惜命之徒,嗅觉往往最为灵敏。”
果不其然。
仅仅过了不到半刻钟时间,
一身便服的陈默与刘备,便已被家丞迎进了刘卫在城中的私宅。
府邸极尽奢华,就连回廊的立柱都有一部分包裹着蜀锦。
但坐在正厅主位上的刘卫,却如同一只受惊的老鹌鹑,
只是手里紧紧攥着一串玉珠。
“玄德啊!你可算来了!”
屏退左右后,刘卫几乎是从榻上滚了下来,一把抓住了刘备的手,
“那郭勋和卫景,简直是欺人太甚!
今日入城后,他们便派兵‘保护’了我的府邸,
还美其名曰防备大疫,实则这就是软禁啊!
他们刚才又派人来传话,要我广阳郡先拿出三千万钱做军资,否则……
否则便要治我一个贻误军机,违抗军令之罪!”
刘备连忙扶起刘卫,温言宽慰。
而陈默则在一旁冷眼旁观。
待感觉火候差不多了,他才缓缓开口,一针见血道:
“府君,钱财乃身外之物。
如今这局势,怕是有人要的不仅仅是钱了。”刘卫浑身一抖,却有些不敢看向陈默。
陈默并未点破,只是意味深长地说道:
“明日议事,府君若想保全自身,不妨如此……”
……
次日,晨光熹微。
蓟县刺史府,议事厅内。
刺史郭勋高坐主位。
他一身绛色深衣,面容清瘦中多了几分阴鸷。
在他身侧,新任从事中郎卫景长身而立。
他今日一身玄色的儒将戎装,嘴角依旧挂着那副标志性的温和笑容。
堂下,幽州各郡的太守、都尉分列两旁。
刘备与陈默站在右侧末席,皆是跪坐垂首,一副恭顺模样。
“诸位。”郭勋清了清嗓子,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全场,
“昨日议事,本官已将利害关系陈说得十分清楚。
如今黄巾贼势浩大,卢中郎新败,冀州防线溃烂。
贼寇北上,不过是旦夕之间!
为了保全幽州,为了朝廷社稷,必须统合全州兵马,令行禁止!
这幽州讨贼兵马的整编,今日必须定下来!”
话音未落,卫景便上前一步。
他手中捧着一卷早已拟好的名册,朗声道:
“依郭使君令,广阳郡、渔阳郡、右北平郡……
各郡现有郡兵,除留两百维持治安外,
其余兵马,即刻起移交刺史府兵曹,统一造册,打散重编。
各郡粮草、府库,需在三日内清点完毕。
由州府派专员接管,统一调配!”
此言一出,堂下顿时一阵骚动。
这是赤裸裸的夺权!夺财!
广阳太守刘卫更是急得满头大汗,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下意识地看向末席的刘备,见刘备低眉顺眼不为所动,
又想起昨夜陈默的叮嘱,
只能硬着头皮出列,颤声道:
“使君……使君容禀!
广阳郡今年大旱,又是蝗灾,府库里是雀鼠俱无啊!
那三千万钱……
下官就是把这身百十斤肉熬作了油,也凑不齐啊!
且……且郡兵皆是本地乡勇。
若是强行调离,恐……恐生哗变啊!”
“哗变?”卫景轻笑一声,目光幽冷的道: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刘府君,你是想说。
你广阳郡的兵,只认你刘卫的钱,不认朝廷的令吗?”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刘卫吓得双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
“下官不敢!下官……下官只是……”
“既无不敢,那便照办。”
卫景直接打断了他的话,眼神中满是轻蔑。
他根本没把这个只知道捞钱的老东西放在眼里。
他的目光越过刘卫,最终落在了左侧首位,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身影上。
右北平骑都尉,兼别部司马,公孙瓒。
今日的公孙瓒,并没有穿戴盔甲,只着一身素白常服。
头微微低垂,像是一头被拔了牙的老虎,颓废而顺从。
“公孙都尉。”郭勋此时也看向公孙瓒,
“你那三千白马义从与万余步卒,乃是幽州精锐中的精锐。
然则你先前擅自回师,罪在不赦。
本官念你也是一时糊涂,且并未酿成大错,故而在朝廷奏章中替你压了下来。
如今整编在即……你,可有异议?”
听到郭勋的喝问,公孙瓒只是缓缓站起身。
而后......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甚至可以说是卑躬屈膝地道:
“罪将……多谢使君回护之恩。”
他的声音极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