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连他最宠爱的小妾都不让碰一下,
有次那老仆打扫房间时,稍微挪动了一下那个盒子,
结果赵昌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当场暴跳如雷,
把老仆踹出门外,还状若疯癫的大骂,
说什么‘这是本公子的保命之符’,‘丢了是要夷三族的’之类的话。”
黑漆方盒?夷三族?
这几个词在陈默脑海中,迅速串联,
他的眼睛猛的亮了起来,亮的吓人,
“受命于朝,银印青绶。”
陈默深吸一口气,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
“郡丞,那是啥玩意?”周沧一时没听明白,疑惑问道,
“权柄。”
陈默缓缓吐出两个字,
“如果我没猜错,那个盒子里装着的,
是尚书台所制,天子御赐的……
涿郡太守官印!”
“官印?这玩意儿能当钱花吗?”
周沧一愣,显然还是没懂,
“我说郡丞,这赵昌都穷成这样了,逃难的时候还留着它干啥?”
“在旁人眼里,那不过是一方死物,一个刻了字的银疙瘩罢了,
但对赵昌而言,这却如他所说,
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是真正的保命之符。”
陈默笑了笑,解释道,
“依照汉律,二千石以上的一方大员,
受印于尚书台,持印赴任,
印在,官在,
赵昌虽然没去涿郡上任,但他并没有正式辞官,
或者说,朝廷的免职文书还没下来,
只要这枚官印在他手里,
他在法理上,就依然是朝廷册封的涿郡太守,是与赵胜平起平坐的一方大吏,
甚至因为血缘嫡庶,他的身份还比赵胜......还更要尊贵几分。”
说到这里,陈默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个赵昌,虽看似荒唐惫懒,
但在保命这等大事上,却有着一种近乎本能的狡黠,
他知道只要自己有官印在手,
赵胜就不敢明目张胆的整他,甚至还得好吃好喝的供着他,
因为修理一个平民族弟是家事,侮辱一个持印太守,那就是形同侮辱皇权。
“郡丞,那咱们怎么办?
要不要属下带几个好手,今晚摸进别院,把那个盒子偷出来?
或者干脆把那个赵昌……”
周沧眼中闪过一道凶光,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胡闹,你劫那死物又有何用?”
陈默倒没想到周沧会有此异想天开之念,笑着制止道,
“那官印在我们手里,就是一块废银疙瘩而已,
只有拿在赵昌手里,才能发挥该有的作用。”
陈默在原地踱了两步,大脑飞速运转,
赵昌这枚闲棋,如果用好了,
绝对能给赵胜和神话公会一个天大的惊喜,
“传我命令。”
陈默停下脚步,看向周沧,
“从现在起,把你手下最机灵,身手最好的几十个兄弟,全都给我调过去,给我死死盯住那个听涛阁,
除了监视之外,务必保护好赵昌的安全,
“等到赵胜的大军拔营离城,带着主力去围剿张牛角,
离石城后方空虚之时……”
陈默话语微顿,
“这位受尽了族兄欺压,满腹委屈的赵昌赵府君,
或许会很愿意在我们的帮助下,逃出这个樊笼,
而在他临走之前,也一定不介意......用他手中的大印,帮他那位好族兄,多下几道‘乱命’,
比如......打开仓廪,赈济灾民?
又比如……
以二千石正印大员的身份,接管防务,肃清奸佞?”
周沧听的有些发愣,半晌没能说的出话来。
“去办吧。”
陈默挥了挥手,
“切记,小心行事,不要惊动了赵胜和那个贾先生的人。”
“诺!”
周沧拱了一拱手,随后身子一转,便消失在了那一片漆黑的夜色之中。
……
三日后,西河郡城外校场,
旌旗招展,尘土飞扬。
赵胜一身戎装......虽然那身甲胄穿在他过分发福的身躯上,显的颇是有些滑稽,
但他脸上那股意气风发的劲头却是十足,
作为此次“讨贼”的主帅,他今日特意在此点兵,以壮军威。
陈默带着关羽等人,作为随军亲卫,也列阵在校场的一角,
只是,看着眼前这支所谓的“大军”......
陈默冷眼旁观,心头一时间疑窦丛生,暗自警惕,
这就是一支不折不扣的乌合之众,
除了在中军的那两千多赵胜的私人部曲,所配备的装备还算是精良,身上的铠甲也足够鲜明,
其余那七八千人,大多是周边各县强征来的县兵,甚至还有不少是被抓壮丁来的流民,
一眼下去,整支军队简直就像是从叫花子堆里生拉硬拽出来的,
多数人连一件像样的革甲都没有,竟是穿着自家带来的破旧褐衣,
手中的兵器更是林林总总的,长矛全是锈迹,环首刀崩口卷刃,
更多士卒甚至连个正经兵器都没有,只是扛着根削尖的竹竿,
一个个面色发黄、身形消瘦,目光之中更是全然没有一丝生气,伫立在秋风之中,被冻的一阵瑟瑟发抖。
“用这不到万人的杂牌军,去围剿张牛角的三万贼徒?”
陈默心中暗自疑惑道,
“是赵胜疯了?”
“不,不对。”
陈默目光扫过高台之上,发现那个阴鸷的贾先生今日竟然不在,
“赵胜不是傻子,那个化名贾先生的玩家更不会是,
尤其是那赵胜,观其往日言行,明显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
他们既然敢这么玩,就说明他们根本没指望这支军队去硬拼,
这八千人……必定只是诱饵。
就在陈默还在思索之际,本来嘈杂的校场忽的,安静了那么几分,
一队甲胄鲜明的骑兵,正沿着军阵从远处巡视而来,
为首一将,身披铁甲,身形壮硕,骑着高头大马,
此人身为一军主将,却生的一双倒三角眼,看着确是毫无威仪可言,反透着一股子阴鸷与傲慢,
此人正是西河郡都尉,杨奉,
在原本的历史上,其人唯利是图、反复无常,
先随白波贼,后投李傕,
后又再度背叛李傕,最终死在刘备手中,
也算是个出了名的奸佞小人。
第二百零八章 丹凤眼开,杀气盈野
杨奉此时心情很差。
看着满营面黄肌瘦的士卒,他眼中尽是鄙夷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