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们……选择了活下去。”
郭太微微点头,轻抚怀中的九节杖:
“大贤良师羽化之前,曾言,虽谓‘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然此黄天,不在冀州一地,而在天下万民之心。
只要吾等道心不灭,纵是避入这吕梁的穷山恶水……
太平道,便香火不绝!”
卫恪点了点头,将车帘放下。
他默然回到空无一人的大帐中,从怀中摸出一枚非金非石的徽记。
指腹缓缓滑过其上“无何有之乡”五个细字,
他忽然短促的笑了一声,随手将那徽记扔进了身旁的炭盆。
火舌骤起,转瞬便将其烧得残缺卷曲。
他静静地盯了两息,直到火光将他的眼底映得一片猩红。
下一刻,卫恪猛然转身回到案前。
反手从筒中抽出一支木筹军符,重重掷于地上,
对着帐外厉喝道:
“来人!传我将令!
全军就地伐木,赶制攻城械具!
三日之后,由新任小渠帅郭太亲统先登!
不惜代价,踏平辽县!!”
……
三日后。
辽县城,当日告破。
正如卫恪所料,张牛角主力尽出,城内空虚。
郭太手持九节杖,
率领一千五百名从广宗带出来的黄巾死士,先登夺城。
仅仅半日,便强攻上了城头。
城破,守城的千余老弱贼寇,大半投降。
辽县,易主。
卫恪入城后,却并没有修缮城防。
他下达了命令,就地搜刮,全城搜刮。
又是两日时间,将张牛角囤积在城内的粮草,财物洗劫一空。
城内的每一粒米,每一块布,都被装上了大车。
当日黄昏。
最后一辆辎重车驶出了南门。
卫恪站在城外的土坡上,看着这座空荡荡的县城。
“烧了。”
他冷冷地下令。
“渠帅?!”手下亲卫一惊。
“我说,烧了。”
卫恪的声音没有半分起伏:
“张牛角是狼。
狼若有窝,就有源源不断的力量。
只有把他的窝烧了,才能把他逼成丧家之犬。”
一把大火,冲天而起。
辽县,这座太行八陉的另一座咽喉重镇,
也一如他相邻的“兄弟”沾县那般,化作了一片火海。
……
又过了数日。
太原郡境内。
张牛角正骑着高头大马,
看着手下儿郎们,驱赶着从太原各个村落劫掠来的牛羊妇女,意气风发。
虽然最后也没抓到赵胜,但他发财了。
太原平原,富庶难当!
这一波抢来的物资,足够他回太行山里,舒舒服服的再过上三年!
“报——!!”
一名斥候像是见了鬼一样,
连滚带爬地冲到张牛角马前:
“大当家!不好了!出大事了!”
“慌什么!”张牛角一鞭子抽过去,
“天塌了?”
“辽……辽县……没了!”
斥候哭丧着脸:
“咱们的老窝……被人端了!
全烧了!
现在的辽县,被烧成了一片白地啊!!”
“什么?!”
张牛角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险些栽下马来:
“谁干的?!又是官军?!”
“不……不是官军……”
斥候颤抖着递上一块烧焦的木牌:
“是……是冀州黄巾!”
“他们在城门口留了字……
说是‘替天行道,清理门户’。
署名是……天公将军特使,卫!”
“怎么又他娘的来了个天公将军特使?!
黄巾?卫?!”
张牛角看着那块木牌,双眼瞬间充血:
“是常山国渠帅卫恪?!
定是他!定是那个乳臭未干的冀州小儿!”
第二百三十六章 天数于此间易轨
“乃公的,黄巾渠帅里就他一个姓卫的!
先前在黄巾军中时,老子就看那小子不顺眼!
这贼厮!竟敢烧了乃公的根基?!
断了老子的退路?!
老子攒下的钱粮辎重,全他娘的在城里!!”
辽县若要是丢失了,张牛角他这三万多的兵马,立刻就成了没有了根基的浮萍一般,
带着这么多抢来的金银细软,坛坛罐罐,
在这寒冬将至的荒野里,能去哪?
回太行山深处?沿途遭到官军伏击怎么办?
盖因按张牛角原本的盘算,
大军下山寇掠,
所得的钱粮辎重,掳到的女人奴仆,
皆需先囤于辽县中转,而后再徐徐转运回太行深处,
现在却是退又退不得,
若说带着这些财帛累赘,去转攻郡内其他坚城?
那更无异于是白白送死。
“追!!”
张牛角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
“给老子追!
他们带着老子那么多的辎重,肯定跑不快!
就在南边!往上党去的路上!
传令下去!
所有抢来的钱粮妇孺,就地寻个隐蔽山坳,留人看管!
其余弟兄,皆弃了辎重,
只披甲持刃、带上战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