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麻木的擦着手上的兵器,眼神茫然。
……同村破落户家的子弟。
在原主的记忆里,这些人和他一样,都是被这汝南城里的恶霸逼迫的家破人亡。
他们之所以加入了黄巾军,也都只是为了活下去,然后......复仇。
一念至此,陈默手里提着沾了血的环首刀,迈着大步径直走了过去。
“诸位同乡。”
他那沙哑的嗓音一响,对面擦刀的声音马上就都停了。
七八个脑袋在同一时刻全都抬了起来。
在那人群当中,为首的是一个满脸虬髯、身材魁梧的壮汉,陈默记得这人名叫周沧。
当然,此周沧非彼“周仓”,也没有隔着几里地就能直接戳到人脸上的超长血条......只是个同音同姓的乡勇罢了,
他一看来的人是陈默,咧嘴干笑了一声,露出一口黄腻的牙齿:
“默哥儿,你可算来了,刚才见你手起刀落,砍了袁家那狗崽子的狗头,真他娘的给咱村里人长脸!”
其他人也纷纷跟着附和了几句。
陈默摆了摆手,接着问道:
“城破了,仇也报了,接下来你们有什么打算?”
这个问题,让原本还有些兴奋的众人,一下子都沉默了。
是啊,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们只是一群农户,一直就这么被仇恨驱使着......
现在,仇人死绝了。
还有什么目标?接下来,又该怎么活?
眼前的众人,显然已经陷入了迷茫。
陈默知道,时机差不多了。
“想活命的,跟我走吧。”
他将手里的环首刀插在地上,发出扑的一声闷响,
“我带你们离开这地方,一起去北方,找一条真正的活路。”
“去北方?”周沧有些疑惑,
“可那位何渠帅不是说,咱们要打下整个汝南,建立什么......太平世界,地上天国吗?”
“地上天国?”陈默冷笑一声,
“你看看周围,这像是什么天国的样子吗?
奸淫掳掠,无所不为!这和那些欺压我们的官兵豪强,又还有什么区别?
咱们造反是因为咱们活不下去了,不是为了要变成另一群畜生。”
“朝廷的大军很快就会打过来,留在这只有死路一条,你们自己想想是不是这个理。”
陈默的话,倒是每个字都说到了他们的心坎里。
众人都是最底层的百姓,却也都亲眼见证了黄巾军入城后的种种暴行。
一开始的那种复仇的快感,早就没了,所以他们才迷茫,才蹲在墙边上发呆。
大家心里都明白,陈默说的是实话。
周沧沉默了片刻,猛的一拍大腿,第一个站了起来,他瓮声瓮气的道:
“默哥儿,俺周沧信你!你说怎么干,俺就怎么干!”
“对,我们都听默哥的!”
“默哥带我们杀出去!”
其他人也纷纷响应,眼神中多了几分生气。
他们也不明白什么大道理,但他们相信眼前这个带着他们攻破袁氏别院,亲手杀了仇敌的年轻同乡。
“好,既然信我,就都听我号令。”
陈默也不多废话,直接道,
“现在,城里大乱,正是咱们脱身的好机会。
咱们不抢什么金银、女人,只找三样东西,粮食,兵器,还有马。”
“天黑之前,咱们必须离开这里,一路向北走。”
众人轰然应诺,立刻行动起来。
目标够明确,动作也就够迅速,
半个时辰后,众人集结。
手边缰绳处,十几匹战马的鬃毛之上还粘连着碎肉。
马匹背上,更挂着鼓囊囊的粮袋......甚至队里有几个人还穿着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革甲。
夜幕,渐渐降临。
汝南城里,依旧是那副火光冲天的模样,但喊杀声却平息下来了不少。
反倒是各种令人作呕的淫笑和哀嚎声音,渐渐的大了起来。
陈默带着他新收拢的乡勇小队,一群人牵着马,小心翼翼的摸到了北城门附近。
城门下的阴影里,众人紧紧按住手边焦躁得直喷气的战马,掌心满是冷汗。
墙头上,火把正不停交替着,守卫换防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
“走——”
陈默刚要下令,半个字还没吐干净,脚底的青石板就剧烈颤栗了起来!
“嗡——”
城墙上那层夯土所形成的积灰,一片一片的簌簌掉落而下,落在了陈默脸上。
他猛的抬起头。不是城内!
“轰隆隆——!”
铁蹄发出的声音,竟是从城外那无边无际的夜色之中,席卷而来,
声音沉重到......似乎震得一整个汝南城都在跟着一起颤动。
城楼上的黄巾守军顿时也是一阵骚动,立刻有人举着火把,探出了头去。
借着城楼上的火光,陈默也看到。
远处的黑暗中,正有一支装备精良的骑兵,如潮水一般涌来。
狂风卷地,为首的一面大旗,正在夜风中陡然作响。
旗帜上,一个斗大的“曹”字,
龙飞凤舞,杀气腾腾!
第三章 突围
曹操的私人部曲?
陈默的心脏猛地一沉,
“不对,时间点对不上!”
现在是光和七年,也就是公元184年。
按理说,曹操此刻应该还在洛阳当议郎,年底才会被任命为骑都尉,参与颍川之战。
他现在绝不可能率领大军出现在汝南!
难道是因为《洪流》和玩家们进入而产生的变数,引发了历史的蝴蝶效应?
“还是不对。”
陈默强迫自己冷静分析,
洛阳与汝南城相距超过六百里,眼下己方破城不过数个时辰,
曹操的军队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来的这么快,
更别提,此时的洛阳正受到巨鹿的张角兄弟威胁,早就已经自顾不暇了,哪还有分兵的余裕?
排除这个可能,眼前这支兵马的来历就只剩下另一个解释,
“是谯县曹氏的私人部曲?”
汉末的豪强地主,都有蓄养私兵的传统,用以保卫自家庄园田产。
曹操的父亲曹嵩官至太尉,曹氏宗族在乡里更是势力庞大,组织起一支数百人的精锐骑兵绝非难事。
汝南郡与谯县所在的沛国相邻,黄巾在此作乱,谯县曹氏出兵保护宗族利益,完全符合情理。
想通了这一点,陈默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下来,
一支地方豪强的私兵,并非不可战胜的汉室正规军,
对方的目标也绝不会是和城内数千黄巾军死磕,
更大的可能是为了震慑乱兵,保护宗族亲眷,或是趁乱夺回一些关键的产业。
然而,城头的黄巾乱军显然没有陈默这份见识和冷静,
“敌袭——!”
城楼上,负责瞭望的黄巾兵发出凄厉的嘶吼,
北城门瞬间炸开了锅,
那些刚刚还在懈怠享乐的黄巾守军,此刻全部乱作一团,
他们仓促地搬运着滚木礌石,却因缺乏训练而显得手忙脚乱,
城头上弓箭手射出的箭矢稀稀拉拉,还没等落到敌军阵前,便已力竭坠地。
反观那支曹氏部曲,行动迅猛而高效,
前排骑兵在距离城门五十步开外便弯弓搭箭,一波密集的箭雨如乌云般笼罩了城头,
惨叫声此起彼伏,刚刚还乱糟糟的城楼,顷刻间便被清空了大半。
“怎么办......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