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鉴 第340节

“张公今日避开众人耳目,秘密来访,想必是有了决断?

又或是......还另有要事相告?”

张世平依旧躬着身,迎着陈默的目光,语气恳切:

“郡丞慧眼。

年前郡丞屈尊降贵、以诚相待,许我商队在涿郡有一立足之地,

此等恩同再造,草民粉身碎骨难报万一。

既然决定将宗族家底与身家性命,全盘托付给玄德公与郡丞,草民自然不能空手而来。

今日冒昧登门,是有一份见面之礼,必须亲口告知郡丞。”

说罢,他凑近半步,压低了声音:

“不瞒郡丞,

草民在逃出卢奴城之前,曾在国相府内布下过一着闲棋,

买通了张相府里的一个奉茶老仆。”

“哦?”陈默眼神微动,“张公请讲。”

张世平压着嗓子回道:

“约莫十几日前,曾有人连续数日,换了多套伪装隐秘出入国相府,

与国相张纯、前泰山太守张举暗中密会。

那人行事极其谨慎,在外皆以遮帽覆面。

但百密一疏,那奉茶老仆早年曾在画坊做过学徒,颇具目力。

他借着入内室添茶的瞬息功夫,暗中瞥见了那人摘下遮掩后的真容,

事后凭着记忆,偷偷绘下了一幅画像传予草民。”

暗室中,唯余炭火的轻响。

陈默静静地听着,

张世平一字一顿,吐出一个名字:

“草民常年走南闯北,认得画中之人。

此人名为王门,字仲枢!”

“王门?”陈默轻声念出这个名字,眉间微蹙。

他对汉末历史颇为熟悉,总觉得这个名字似曾相识。

“正是。”张世平点了点头,语气愈发凝重。

他不确定陈默是否识得此人,便多解释了一句:

“这王门并非寻常角色,乃是骑都尉公孙瓒亲信严纲帐下,一名军佐。

只知道此人与相府中人暗中交割了些物件与密信,

但他与张氏兄弟暗中谈了什么,却是因为在密室之中,无人知晓。”

这则情报背后的隐忧,让陈默微微蹙起了眉。

公孙瓒与张纯、张举二人,在中山国军议上明明已经当众撕破脸皮,势同水火。

公孙瓒恨胡人入骨,而张氏兄弟则图谋勾结乌桓造反,

双方本该是不死不休的宿敌!

历史上也正是如此。

可为何现在,公孙瓒麾下的军佐王门会秘密潜入卢奴,入国相府中暗通款曲?!

“张公,这则情报极有分量,你这份心意,某收下了。”

陈默当即起身,

遣人秘密送离张世平后,立刻步出暗室,召来谭青。

“传令!击暗鼓,速召周沧、田豫前来府衙!

再派人快马赴校场大营,把关军佐也给我请回来。

严封府衙,任何人不得靠近!”

小半个时辰后。

府衙内堂四门紧闭,

周围五十步内,皆由谭青麾下信任的暗哨死士把守,严密布控。

堂内炭火微弱,气氛压抑得仿若凝固。

陈默端坐主位,关羽、周沧、田豫、谭青四人分列两侧,

众人听完了陈默关于张世平情报的转述,此刻皆是面色凝重。

“砰!”

周沧一掌击在案上,怒骂道:

“这公孙瓒果真是两面三刀!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定是看咱们白地坞不顺眼,想联合张纯、张举二厮来夹击涿郡!”

“不太对。”田豫眉头紧锁,

他快步走到挂在墙上的幽冀舆图前,指着卢龙塞的位置,

“公孙瓒若要对付我们,大可直接暗中使绊子,寻机发难。

他若真与张纯兄弟勾结,图谋绝不仅限于此!

大兄们且看,张家兄弟近来行事诡秘,

若他们真存了异心,手中虽有兵卒,却独缺能一锤定音的精骑,

这也是为何他们极力想要结交辽西乌桓的丘力居。

而公孙瓒的白马义从,正有几部驻扎在右北平以东,扼守着乌桓人南下入关的多个咽喉要道。

莫非……张纯、张举想许其以重利,让公孙瓒帮忙放开关卡,

引乌桓胡人入境,祸乱幽冀?!”

此言一出,关羽猛地睁开丹凤眼,眼中杀机暴涨:

“若真如此,公孙伯圭便是不折不扣的汉贼!关某定要取他项上人头!”

“不会。”陈默断然摇头,驳斥了这个推论。

陈默站起身,双手按在案几上,目光如炬扫过众人:

“国让,你看透了地势,却未看破人心。

公孙瓒此人,虽刚愎自用,残暴不仁,

为了争权夺利,他连自己的上官郭勋都能毫不犹豫地坑杀。

但他对胡人的仇恨早已深入骨髓,几近偏执。

你们想想,公孙瓒麾下那支白马义从,是如何打出威名的?

是踏着无数鲜卑和乌桓人的尸骨堆出来的!

他或许会为了争权夺利不择手段,乃至于肆意杀掠,但绝不能容忍胡马踏破边关。

引胡人入关?此等被千夫所指、遗臭万年的勾当,他公孙瓒绝对做不出来!”

陈默这番剖析,入木三分。

田豫深以为然,连连颔首以示赞同。

“既然不是引胡人入关,那他们究竟在密谋什么?”关羽抚须沉吟。

陈默思考片刻,这才开口道:“只有两种可能。

一就是,那个秘密潜入卢奴的亲信王门,早已经背叛了公孙瓒。

或许他已被张氏兄弟重金收买,成了安插在公孙伯圭身边的一颗暗子,

正瞒着其主,私下与张氏兄弟勾连。”

陈默心中暗自思忖。

脑海中,终于将“王门”这个名字,

与前世的史书里对上了号。

第二百八十三章 大小姐的“奇谋”

在记忆之中,历史上的名叫王门的那哥们,他还真的就是公孙瓒的部将,

并且后来他也确实背叛公孙瓒,投靠了袁绍,甚至还曾率兵反攻过公孙瓒,

结果被当时的东州县令田豫一番痛骂羞辱,而后才退了兵。

虽然不知此时的王门是否已经生出反骨,但这推测绝非是无端猜测。

“而第二种可能……”

陈默声音低沉,终究开口道,

“那就是公孙瓒和张氏兄弟确实是在暗中互通有无!

张氏兄弟若真要谋反,急需战马、铁矿与边军精锐的军械,

而公孙瓒要扩军抗衡我们白地坞,则需要张氏兄弟在中山国搜刮的巨量钱粮,

他们这或许是各怀鬼胎,暂放私仇来交换所需的命脉。”

“况且,张纯、张举图谋不轨之事,目前尚是我等凭空推演,并无铁证,

公孙瓒身在局中,多半也未曾察觉他们的真实底细。”

“嘶……”众人皆是倒吸凉气,

若真让这两股势力互换了命脉,对夹在中间的涿郡来说,无异于是灭顶之灾!

“必须摸清他们的底细!”陈默沉声道。

“郡丞,公孙瓒在右北平布有重兵,防备森严,

张纯在中山国更是眼线密布,咱们的暗哨极易暴露。”田豫面露难色,

站在角落阴影里的谭青,突的上前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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