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鉴 第456节

“张帅,诸位义士高义,请受陈某一拜!”

说罢,对着张白骑与那五百贼徒,郑重长揖到地。

“郡丞折煞我等了。”

张白骑连忙上前,扶起陈默,

“某只惭愧,不能亲自前往。

更未及约束部曲,此次惊扰郡丞行阵了。”

他更从怀中,郑重掏出一封以印泥封好的书信,

双手递了过去。

“山中,尚有千余弟兄正简拔兵甲,裹挟干粮。

彼等将循旧路,护解白地坞后队粮草北上。

此信,敢烦郡丞转呈玄德公。

信中已剖明心迹,

此番出山,只为御侮击胡,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陈默接过书信,妥帖收入怀中。

胸中,却是一时激荡难平。

恍惚间,他竟是想起,

前世日寇铁蹄踏境之时,

奉军电令入关,调停各部之事。

乃至那些同样出身草莽,却毅然挺身而出的关东胡子(胡匪)。

阋墙之争暂息,共御外侮死战,

这或许便是华夏血脉之中,

薪火相传、万古不灭的魂骨所在。

此番本是南下运粮,

孰料归途之中,

竟沿途汇聚了近千名披坚执锐、慷慨赴死的义士悍卒。

“张帅高义,

陈某代幽州百万黎庶,谢过南太行义士!”

……

然而,意外却远不止这一处。

将车队与百姓托付于后队的韩忠部后,

前军加速行军,迅速出了太行余脉。

而后,地势豁然开朗,进入巨鹿地界。

原野之上,虽然依旧荒凉,

但上了官道,前锋队伍的行进速度明显加快了不少。

然而,

当队伍行至一处官道岔口时,

却再次被迫停驻。

竟是……再度有人拦路。

而这一次拦路的,不再是山匪,

居然是一支军容严整,满带肃杀之气的汉家官军。

约莫三百人的步卒,清一色披甲在身,

手持长矛大戟,在官道中央结成整肃方阵,拦住了去路。

在那三百甲士正前方,一青年将领单骑立马。

他身披精钢札甲,头戴铁胄。

其人面容刚毅,

一双眼眸锐利难当,宛若出鞘利剑:

“北军五校曲长,河间张郃,见过陈郡丞。”

陈默不由得微微一怔。

“张儁乂?”

陈默本身并没见过张郃。

只知道几个月前的拒马河血战后,

张郃曾以十数骑北上,为身在北线大营的刘备送去天子节钺。

而张郃在刘备大营中养了几日伤后,

就赶上了张举身后遇袭,回撤渔阳。

神话公会“托塔天王”所部亦是回撤去了蓟县。

更有中山战局变化,太白金星残部被围在卢奴城中。

回程的封锁,被就此解除。

张郃也便带领麾下弟兄,回归了冀州皇甫嵩中军帐下。

但命运,似乎颇爱与这个未来的五子良将开玩笑。

广宗之战,

皇甫嵩统帅三河五校主力前去。

但张郃这种出身河间偏僻地方,无人保举的游击将领,

则被冷落到了后方,随巨鹿太守郭典驻守后营。

如今,

他依旧不过是郭典麾下,

一个负责押送军需辎重的小小曲长。

见陈默催马上前,

张郃立刻翻身下马。

他将腰间佩剑解下,挂于鞍侧,

随后大步流星走到陈默马前,

以军中下属见上司之礼,单膝重重跪地,

抱拳沉喝:

“河间张郃,请求陈郡丞一事!”

“儁乂兄快快请起!

足下与陈某同为汉臣,各为其主,何须行此大礼!”

陈默忙翻身下马,快步上前,托住张郃双臂。

然而,

张郃却执拗跪地,纹丝不动,

他抬起头,脸上刚毅决绝:

“末将闻幽州张氏二贼,开门揖盗,致使乌桓突骑入关。

更闻此刻,白地坞玄德公正于北境死战御胡!

末将虽羁身巨鹿,

然闻胡骑南下,日夜如烈火烹心!”

张郃跪地垂首,字字铿锵:

“此三百卒,

皆为郃自河间所选百战健儿!

吾等不愿苟且后方,督运粮草,

却坐视北境父老为胡虏践踏!

今日,

郃昧死率此三百子弟,苦候郡丞于道左,

但求郡丞允准同行。

纵为一持戟执勤之卒,只要得从郡丞北上击胡,

郃九死不悔!”

听闻此言,

陈默心中亦是欣慰。

张郃乃是当世顶尖的名将胚子,

统兵之能、临阵之勇,皆是上上之选。

若能将其收入白地坞麾下,

对于抗胡大战,无异于如虎添翼。

但陈默却想到一事,松开扶着张郃的手,

面色骤然转肃,语气严厉道:

“儁乂兄,尔可知所言何意?

尔乃巨鹿郭府君麾下,北军曲长。

若是未奉符传节使,私勒部曲离营,随我北上……

按吾大汉军律,

此乃同于叛逆之死罪!”

张郃紧咬牙关,颔下青筋隐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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