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他拥有着远超这个时代的见识,哪怕可以在战场上智计百出、算无遗策。
但在面对天文数字般的人口基数,以及汉末这极为低下的生产力和运载能力时......
陈默依旧感到了一种由内而外的深深无力。
每天一睁眼,便是好几万张等待吃饭的嘴,是堆积如山的告急文书、防疫药材缺口,还有......即将到来的夏收与新的开荒统筹。
这些,都绝不是像战场上那种......靠某人的个人武勇,或者是一次精妙的奇袭就能解决的。
这都需要日复一日,精细的计算与宏观的把控。
也幸好,麾下有田畴与徐庶二位大才相助......
陈默只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以及精神皆是疲惫至极。
他端起案头那杯早已凉透了的加浓茶汤,浅浅的喝了那么一口。
辛涩的茶汤顺着喉咙咽下,驱散了脑海中些许昏沉。
随后,陈默缓缓闭上双眼,心念微动。
“嗡——”
视野深处,幽蓝色的系统面板,无声无息的弹跳而出。
陈默的目光,径直越过了所有常规数据,看向了面板最上方......那个自出现起,便一直悬浮在那里,散发着心悸红光的提示框上。
“全大区......各副本强制通告。”
“发送者......辰龙”
几行通告诸天万界的冰冷法旨下方,猩红色的倒计时,正在一秒、一秒的跳动着。
「距离“地榜预备榜”正式揭榜,倒计时:27天11小时42分......」
“不足一个月了......”
陈默在心中暗道。
他记的清清楚楚,辰龙降下这道强制通告,是在三月份的时候。
那时,正是自己亲赴南太行深处,利用陈无名留下的“后门代码”和建筑图纸,违背物理法则,手搓出那座超级地下货栈的时候。
当时,整整九十个自然日的期限,看似还颇为遥远。
但随着大防山战役的筹谋、布局、绞杀,时间飞速流逝而去。
如今,这柄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要落下来了。
陈默朝着身后的那软榻舒服的靠了过去,接着他便开始对这件事情进行思索、复盘。
辰龙那道法旨里,声称:
一旦“地榜预备榜”正式揭榜,前五百席者,将强制入榜。
而最致命的是......身份“不可隐匿”。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又意味着什么?
如果是强行剥去玩家所有的身份伪装与防备体系,那就太可怕了。
尤其是,陈默刚刚得知,“洪流”世界里,存在着一批来自现实门阀的,奉行黑暗森林法则的高阶“降临者”......
但真的会是这样完全不留余地的残酷机制吗?
陈默对此深表怀疑。
毕竟,考虑到群里名列地榜的清酒姑娘,似乎也自有一套她独特的藏匿身份的方法......这其中,定然还是有某种规避或是变通的手段的。
“所以,必须要搞清楚这地榜预备榜的揭榜流程,究竟是什么样的?”
陈默心中念头飞转。
若只是仅仅在其他玩家的系统面板上公布一个游戏ID和所属阵营,那自己凭借目前的身份伪装,和越来越高的管理员权限,或许还能勉强周旋一二......
不过......最麻烦的还是那些“降临者”。
陈默回想起孟烈,那个在泥水之中被自己一槊给贯穿了心脏的寅家降临者......他的眼底闪过一抹森寒之色。
一个孟烈,加上他麾下几十名高阶死士,就已经如此难以对付了。
而一旦地榜揭榜,自己这个身怀管理员权限的“异类”,
是否会引起更多、更强、甚至如同“刑虎”那等高层地支麾下,更恐怖的“降临者”的注意?
到那时,自己所要面对的,很可能是更多携带有传说级道具的高维怪物。
这或许是他杞人忧天,但未雨绸缪,总好过临渴掘井。
自己不像其他玩家,自己的命只有一条,再怎么谨小慎微都不为过。
而我如今的底牌......
陈默的视线缓缓下移。
在猩红倒计时下方的不远处,就是他这一次的大防山战役结束之后的个人结算奖励,倒也颇加丰厚。
于那金光闪烁之间,最先呈现出来的是“4点自由属性点”的字样,极是诱人。
按照“洪流”系统的尿性,一次区域级的史诗战役,能一次性给出4点自由属性,已是堪称是大手笔了。
毕竟,这是能直接提升玩家核心战力的根本力量。
后续的结算中,系统还因为此次战役对副本史实主线的后续影响较大,将战役评价里原本的“史诗级”拔高到了“史诗+”的评级。
因此,获取的声望值也是海量级别的,直接让“沧州赵玖”的副本内人榜排名,自五百名附近,一举冲进了前二百的大关。
相应的,还解锁了一些精良级道具与物品的使用权限,陈默还未细加查看。
“今晚,先破解掉那块新缴获的玉牌,看看陈无名是否又留下了什么新的线索。”
陈默在心中敲定了计划。
“在那之后,就可以利用通过权限再次得到提升的管理员界域,去联系清酒,把地榜和属性加点相关的事情,一并向她请教个明白。”
打定主意,陈默意念一动,退出系统面板。
目光不经意间瞥向了书案一角,几卷今天刚刚从前线送达的线报。
大防山那一战,孟烈被灭,张纯也是一命呜呼。这么一来,整个幽州北方叛军的势力便是一整个雪崩似的垮掉了。
当日,在大防山谷外,张纯被张飞一矛钉死在了烂泥地里,
消息传回渔阳,自立为“大燕天子”,妄图割据幽州的张举,顿如惊弓之鸟。
胆裂之下,张举连城池都顾不得再守。
直接搜刮了府库细软,带着残部,宛如丧家之犬般趁夜逃出城去。
与正在向北溃逃的丘力居大军汇合,意欲逃出塞外,遁入茫茫草原。
而白马屠夫公孙瓒,一路紧追其后。
其人性格何止暴烈,骨子里对胡人的仇恨更是刻骨铭心。
在公孙瓒眼中,根本没有“穷寇莫追”的兵法教条,只有......斩草除根!
据北方哨骑送回的战报所言,公孙瓒亲率三千白马义从,一人双马,干粮果腹。
不知疲倦似的,对丘力居和张举的残部展开了长达十余日的衔尾追杀!
出关百里,沿途之上,死尸枕藉,血染碧草。
乌桓人的部落被踏平,牛羊被充作军粮。
曾在幽州境内耀武扬威了数月的胡人骑兵,更在白马义从箭雨之下,被成建制的碾碎、屠戮。
丘力居为了保全自身性命,没有别的办法,只能一路抛弃辎重,甚至还将张举的残余部队当作肉盾来断后,
这才勉强带着张举这个真正的“孤家寡人”,和最后几千胡骑残兵败将,逃入了辽东鲜卑人的领地深处,苟延残喘。
而公孙瓒,则在杀的尸横遍野之后,顺理成章,勒马回师。
随后,毫不客气的将早已门户大开的渔阳郡收入囊中。
对于公孙瓒这番趁势鲸吞之举,陈默与刘备并非不愿阻拦。
奈何大军连番作战,尚且停驻于蓟县城下,确是有些鞭长莫及,力有不逮。
两人在经过了一整个晚上的反复权衡和考虑之后,
最终确定了“先取蓟县,稳固广阳,令两郡连境成势”的这样一种较为务实的策略。
至于公孙瓒乘机占据的渔阳、右北平等北部边郡,便暂且由他去。
双方心照不宣的罢手,在幽州大地之上以广阳、渔阳边境为界,
暂时形成了某种极为微妙的割据与对峙。
第二章 一纸檄文定广阳!(求月票)
想到此处,陈默看向墙上挂着的堪舆图。
鼎定幽州的最后一方重镇,广阳郡治所,蓟县,现今已被白地军收复。
一矢未发,不战而下。
这也是让陈默最为欣慰的一点。
大防山战后,刘备留下了白雀的太行军负责打扫战场,并收拢孟烈的残兵败将。
自己则率领着张飞、关羽、张郃等一应主力步骑,开出山区。
与此同时,陈默在回返白地坞之前,更已遣出快马信使,传令留守坞堡的田豫,即刻点齐坞中剩余步卒,挥师北上。
五月初。
刘备的主力自西北而下,田豫的偏师自南向北,收复广阳周边村落坞堡数十。
几日后,两支大军在蓟县城下完成合围,将这座广阳郡治所包围得水泄不通,粮道尽数切断。
而此刻的蓟县,城内其实已经是一个空壳。
孟烈为了确保大防山的火焚之局万无一失,抽调走了城中最精锐的六千披甲步卒,尽数葬送在了大防山谷。
如今城内留守的,不过是些老弱病残,以及少数残余的孟烈眼线、死忠,总兵力不足两千。
然而,蓟县毕竟是幽州重镇,城墙高耸坚固。
若是刘备以大军强行攻城,引得城中残兵依托高墙拼死抵抗,哪怕最终破城,白地军方面也必然会付出不小的伤亡代价。
而当时,正逢身在中军大帐的刘备为此眉头紧锁,召集众将商议之时。
坐于身侧的田豫却从容不迫的站了出来。
“玄德公勿忧。”
田豫对着刘备拱手一礼,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