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鉴 第569节

“老狐狸,他分明不在颍川。”

“老银币,他明明也在冀州。”

不过,群里的“中原老白”倒是全然不知道这些弯弯绕,

他的语气中,透着一股子唯恐天下不乱的兴奋劲,竟是开始在群里大肆科普起来,

「中原老白」:“我跟你们说,雒阳这几天真的是炸了锅了!

就在前两天,宫里传出确切消息,当今天子要推行‘四出五铢’新钱!

这还不是最重磅的,最离谱的是,皇上借着几个月前,平定黄巾的由头,把张让、赵忠等十二个大太监,全员都封为列侯了!

对,你没听错,十常侍现在......全特么是侯爷了!”

此言一出,群里暂时没有人接话,

但陈默能想象得到,屏幕背后的“颍川书生”荀澈,此刻怕是已经倒吸了那么一大口凉气。

老白继续长篇大论道,

「中原老白」:“各位,咱们就说,用现代经济学和政治学的眼光来看啊,

这‘四出五铢’本质上,不就是朝廷带头,搞那种恶性通货膨胀嘛?

用劣币洗劫民间的财富,最终钱全进了那帮太监的腰包,也就是全都成了皇帝自己的私房钱了。”

「中原老白」:“再加上十常侍全员封侯,

这不就等于皇帝彻底撕破了脸,明摆着告诉全天下的士人:

老东西们,老子就是要用太监来压制你们,来对付你们,割你们的韭菜!

好嘛,这下子,天下那些清流士大夫们哪还能有人坐得住?”

老白这一通分析,端的是一个头头是道,逻辑严谨:

「中原老白」:“所以我几乎敢断言,接下来这几个月,雒阳朝堂上,那绝对是一通腥风血雨啊!

那帮清流名士、太学生啥的,肯定要搞什么伏阙上书、痛哭宫门那一整套,

朝堂上的弹劾奏章也绝对少不了,估计能把尚书台给淹了......

嗯,这么一想,甚至地方上可能还会出现一些零星的抗税或者罢官潮?

赵兄你让书生老弟去探查冀州士族的态度,

想必就是想提前做个预案,防备地方士族搞这些软对抗,对吧?”

软对抗?

看着老白在光幕上洋洋洒洒的一大段分析,立在昏暗内室之中的陈默,不由得无奈摇了摇头。

老白聪不聪明?确实聪明。

作为一个不知道历史发展,但又有着现代思维的玩家,老白对于经济以及政治的表层逻辑看的十分明白,已经是堪称透彻的级别!

不过,老白终归还是被他作为现代玩家所特有的固有思维,给局限住了。

“上书抗议?痛哭宫门?罢官软对抗?”

陈默在心底无声暗叹道。

老白以为,士大夫们被逼急了,最多也就是搞搞游行示威、文人死谏的那一套。

宦官们,乃至天子刘宏,都也是这么想的。

但所有人都根本没能想象的到,

在汉末这个时期,门阀世家早已在暗中掌握了巨量资源,更偷偷藏匿了极多的私兵部曲......

而当这群世家大族真的被逼入绝境时,他们会做出何等疯狂的举动。

上书?哭门?

以许攸、王芬、审配为首的这群冀州士族,他们都要准备直接掀桌子了!

在冀州拥兵自重,废黜当今天子刘宏,另立合肥侯为新君!

这就是信息差带来的,思考模式的不同。

老白看的再高,也终究只能看到几层楼那么高,

而陈默的视角,却像是立于高空之中,向下俯瞰的角度。

但陈默深知,群里人多眼杂,这种惊天大案绝对不能提前透露出去,否则必生异变。

于是,他顺水推舟,指尖在光幕上轻点,

「沧州赵玖」:“老白兄分析的正是。

书生兄,这士族对抗的风迟早要刮到冀州,你只需帮我留意他们近期的动向即可,

这次,算我欠书生兄你一个人情。”

光幕的另一端,“颍川书生”荀澈看到陈默如此这般的郑重拜托,心里面也是跟着一紧。

他深知“沧州赵玖”在幽、冀二州的赫赫威名,

单骑平太行、一刀斩孟烈,这等神仙级别的大佬,一个人情可是重若千钧。

为了展现自己的价值,同时也带着几分试探的心理,荀澈立刻在群里给出了回复,

「颍川书生」:“好的,没问题。

另外,既然局势这么紧张,赵兄,需要我也顺手帮你探寻一下王芬与许攸的态度吗?

刺史府那边,我或许还是能说得上几句话的。”

看到荀澈的主动请缨,陈默却是果断拒绝,

「沧州赵玖」:“不用了。”

他紧接着补充了一句,以掩饰自己的真正意图。

「沧州赵玖」:“刺史府毕竟是朝廷官衙所在,许攸此人,更是心思深沉如渊。

你贸然前去探寻他们,极容易打草惊蛇,引起许攸或是其他有心人的关注,

这反倒会将你自己置于麻烦之中,大可不必。”

表面上看,陈默倒像是在体恤群友,关心“颍川书生”的安全,

但实际上,他心中早已定好了与许攸之间的博弈与算计。

“去探查许攸?怕不是会反被对方当枪来使?”陈默暗自摇头,

他太清楚许攸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求月票】第九十章 洛阳惊变!

不算前世对这位顶尖谋士的了解,只说经过今日在信都城刺史府宴席上,那短短几秒钟的“把臂言欢”,

他和许攸这种聪明人之间,已经达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用现代的话说,这就叫“恐怖平衡”。

许攸知道,陈默的手里握着王氏庄园搜出的密信,

那是足以诛灭审家、牵连许攸谋逆的绝对死穴,足以致命。

而陈默同样清楚,许攸背靠刺史府,随时可以引来雒阳阉党的屠刀,

更能借着“抗税”的由头,给白地坞扣上拥兵自重、意图造反的帽子,来个玉石俱焚。

在这场博弈中,相当于是前世大国之间的博弈,

双方手里都捏着对方的核按钮,所以只能在谈判桌上解决问题。

文雅一点的说法就是,“求同存异”。

只要雒阳那庞大腐朽的宦官集团还在掌权,

只要那柄名为“阉党”的屠刀还悬在全天下人的头顶,

陈默和许攸就不会在现在这个当口,就此撕破脸皮。

二人都会小心翼翼的维持着这个平衡,会去动手互相加以试探,但谁也不会去触碰对方的底线。

在这样的节骨眼上,如果让“颍川书生”荀澈,突然前去探查许攸的态度,一旦被许攸察觉到蛛丝马迹,后果不堪设想。

不仅会直接暴露荀澈这枚极珍贵的暗子,更会让许攸开始心生猜疑,认为陈默想要单方面打破二人之间的信任底线。

许攸会想:晚宴之事过后,你陈默还派人来探我口风?

你陈默又不是蠢人,不会做这种无端之事,唯一的解释,就是......难道你陈默......又变卦了?!

陈默可不想给许攸这个错觉。

一旦二人之间的平衡被打破,就是不死不休,

而以许攸的性格,绝对会毫不犹豫的先下手为强,

那反倒是将一切都弄巧成拙了。

智者相互之间的交锋,其关键之处,就在于知道,什么时候应当适可而止。

这也就是陈默不让“颍川书生”去插手刺史府事务的真实原因所在。

而陈默也注意到,在这次的讨论中,“秋水清酿”和“摆渡人”她们,全程都未发一言,显然都在默默的窥屏。

而就在群内因为讨论政治话题,搞得有些沉闷而严肃时,却有一条极跳脱的发言突然钻了出来,

「偷吃小鱼干」:“呜呜呜呜……赵玖哥,老白哥,我快要憋死了!”

「偷吃小鱼干」::“诶?等等?你们是在聊什么国家大事吗?

抱歉抱歉,我刚才根本没看懂......你们先聊你们先聊,我溜了我溜了。”

「中原老白」:“哈哈,鱼干妹子,没事没事,我们刚都聊完了,你那又咋了?是出啥事了吗?”

「偷吃小鱼干」:“呜呜呜,别提了!我上次不是瞒着家里,偷偷跑去南阳了一趟嘛。

结果不仅被身边侍卫给抓回来了,刚一回来,就被我那个凶神恶煞的臭老爹给逮了个正着!”

小鱼干字里行间,一通凄惨的哀嚎道,

「偷吃小鱼干」:“老爹把我痛骂了一顿,现在把我彻底禁足在后宅里了!

不仅大门都不让我再出一步,

甚至还让几个老嬷嬷盯着我,每天逼着我抄《女诫》!抄不完还打手板子!不给饭吃!

我感觉我这游戏的号算是彻底玩废了,你们谁来救救我啊,纯折磨啊!”

看着小鱼干这番惨兮兮的发言,陈默那原本紧绷如弓弦的神经,却竟是终于短暂的放松了一瞬。

他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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