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己知彼,方能不至行差错步。
……
而在同一时刻,信都城内,审家的临时宅邸之中。
院落清冷而孤寂。
内堂之中,未燃香炉,
一盏孤零零的膏灯将桌案后审配的影子,在墙壁上晃动得宛若野兽,择人而噬。
审配身着一袭麻布深衣,静静的端坐着。
其人面容冷硬,恰似一块万年不变的顽石一般。
“砰!”
一声沉闷响动,
审配将手中的一卷粗粝竹简重重的砸在檀木案几上。
“王文祖尸位素餐,许子远徒尚诡道!皆非成大事之器!”
【求月票】第九十二章 曹操挂冠辞官,袁绍入局(感谢麥師的万点舵主打赏)
审配声音低沉,其间更裹挟有怒意难言。
今夜席间王芬与许攸对陈默、刘备二人,那便是退让,是妥协!
在他审配看来,这就是对清流大义的背叛,更是士林名节的莫大耻辱!
“主公,刘玄德与陈子诚拥兵自重,
更托平叛之名,毁我等筹谋数载,常山王氏之百年基业。
此等残害士林的边鄙狂徒,许子远竟欲与之两不相害......还言什么,井水不犯河水、划界而治?”
站在下首的一名审氏心腹幕僚,亦是满脸不甘,低声附和道,
“若任白地坞数千铁骑,悬于我等卧榻之侧,
我冀州士林之图谋,岂非大业成空,危如累卵?”
“哼!”
审配终于抬起头,一双细长而阴鸷的眼眸里,跳动寒芒,狠厉决绝,
“许子远自诩算尽人心,总是弄险于平衡之术,实乃诡谲小道也。
他却不知,此等骄横之徒,兵权在握,宛如饿狼。
尔若退一步,彼等必进百步,
不噬人剥骨,绝不干休!”
审配说到这里,长身而起,大袖一挥,声音如刀劈斧凿:
“彼辈既畏首畏尾,不愿行霹雳手段,
这清道除障之事,便由我审正南亲自为之!”
“主公欲何为?”幕僚急忙拱手请示。
“陈默智计过人,今复借安平王之势入城,
若动兵甲刺之,不唯徒落口实,
更恐激变城外张翼德,致我等玉石俱焚。
此下策也。”
审配冷笑一声,狠辣的道,
“欲破此局,当行连环杀招,明暗并起!
先以明处之谋......
现如今,十常侍封侯,更铸造新币,秋查之势已成定局。
便传吾令,急书常山、巨鹿诸多冠族,
自明日始,收集粮草转运、流民安置的岁计账册,在常山与我布此一局。
令朝廷秋查使臣,入常山境内所见,
皆是隐田脱漏、账目亏空诸事,逼其与那刘玄德交锋。
吾等唯回返坐镇邺城,冷眼旁观,顺势推波耳。”
幕僚眼睛一亮:“主公明见!其二又是若何?”
审配从案几的夹层当中拿出了两封已经写就,封检颇是讲究的书信,道:
“便是遣我审氏心腹之人,将此二信密送出城。
一封飞递雒阳,呈交于本初兄,
另一封却是发往青州,致于阿瞒。”
审配将手中信札丢在案上,眼底不免复杂,
“且问二人,今冀州边郡,已有此等难听调遣、跋扈骄横之强徒,
吾等昔日于雒阳所定之大计,尚作数否!”
听到审配提及“青州阿瞒”,下首的幕僚似是想到了什么,
他连忙从怀中掏出一卷近日刚从小路传回的密报,恭敬的呈给了审配:
“主公,论及济南相曹孟德,近日青州......实有惊天之变。”
“哦?何事?”审配眉头微一蹙起,接过那封密报展开。
小小一张帛纸之上,字迹写的甚是繁密。
其间所记载的,均是曹操在济南国所施行的铁血举措。
“中平二年夏,济南相曹操初莅其境,
见郡内长吏多依附权贵、贪赃枉法,
遂以铁腕之势,一气罢免管辖下十个县中,八县之长吏。
更在郡内厉行禁令,强行推毁、严禁民间一切不合祀典之淫祠,
一时间青州震动,贪官污吏宵遁……”
“壮哉曹孟德!真乃古之烈士之风!”
审配看到此处,竟是忍不住抚掌大赞,
那张万年不化的冷脸上,少有的露出了一抹由衷的激赏之意,
“此子虽托身非所,乃大长秋曹腾......阉宦之后,
然行事刚正,手段决绝,诚不坠吾大汉士人之骨气!”
但旋即,他的目光落在密报的最末端,眼神又冷了下去:
“然……朝中阉竖,安能容此清正之士?
十常侍方才封侯,调令竟下得如此之快!”
密信末尾写道,
因曹操禁断淫祠、罢免长吏,得罪了雒阳无数豪贵与宦官,
朝廷使臣假借明升暗降之名,下旨调曹操去往东郡,担任太守,以此剥离其在青州的根基。
而那曹操亦是个性情暴烈之辈,见朝廷腐败至此,索性称病辞官,不赴东郡,
只解了印绶,孤身挂冠而去。
如今,他手下也仅剩余骑都尉田衡一人,带领麾下部曲私兵,留驻青州。
“辞官不就,挂冠而去。
阿瞒此举固然痛快,然亦见汉室朝堂,已是病入膏肓,药石无医矣。”
审配长叹一声,将密报合拢,神色重归于冷峻,
“唯本初兄之行止,一如既往之迅捷也。”
密报之中言及,
当朝司徒袁隗,由于黄巾之乱过后的财政风波,被天子刘宏免去了官职。
而这时候,袁绍这个袁氏的庶子却在雒阳得到了高升。
大将军何进亲自征辟于袁绍,正式请他前往入府,担任大将军府掾。
而袁绍袁本初,也正式结束了他隐居养望的日子,
手上势力与权柄,更是不降反升。
而另一边,曹操辞官之后,本欲回返谯县老家隐居避祸,
却也在半道之上,收到袁绍麾下一名山野异人的亲笔来信,
此人据说隐居雒阳,颇有些仙家手段,深受袁绍信任。
这亲笔来信,则是通过曹操麾下一个名为“李镇”的幕僚私下搭桥,硬是将曹操一番游说,半途拦截了下来。
如今,曹操已调转了车驾,一并去往了雒阳大将军府,前去面见袁绍。
“大将军府掾,清流所聚。
本初兄此举,意在笼络天下受阉党迫害之豪杰,尽纳羽翼之中。”
言及于此,审配负手而立,声音突然有些幽幽的,
“曹孟德、袁本初皆于雒阳蓄势,
吾审正南身处冀州,岂受困于两区区边鄙武夫哉?”
审配转过头,看向那幕僚,道:
“而今,明处之谋既已布下,余下一着,乃是暗棋也。
那陈默年少轻狂,智计拔群,
寻常刺客重金,断难近其身。
然凡少年名士,皆有一死穴。”
“主公所言,莫非……美色?”幕僚试探性的问道。
“美色,倒未免俗了。”审配冷哼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