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此书当面交予赵家庄主,且代吾传一句话......”
陈默一字一顿的说道,
“一年之约,已至。”
谭青双手接过信筒,郑重的塞入怀中的内衬里,猛的一抱拳:
“定将密函送到!明府珍重!”
言罢,谭青霍然转身,一头扎进了无边的秋雨之中。
书房内,陈默慢慢的站直了身躯,
他走到屋内的铠匣旁,探手将放置其中的那件玄色内甲取了出来。
甲片坚韧,紧紧贴合在那副消瘦的身躯之上。
而后,陈默反手摘下挂在墙上的环首长刀,悬于腰际。
“来人!”
“卑职在!”守在门外的一名亲卫队率跨步而入。
陈默扯过木架上的蓑衣披于肩上,迈开大步,从书房之中走出。
门扉洞开,凄风卷着苦雨狂灌而入,雨水冰冷,拍打在面庞之上。
他在风雨中顿住脚步,眼底杀机毕露,沉声喝道:
“速去传令云长,命其在城中亲卫大营,即刻点齐他收拢的那两百精骑,
尽皆擐甲,上马待发!
随本府出城,去与翼德会合!”
“喏!”
【求月票】第一百二十五章 背刺!猎人与猎物
廮陶城北门外,十里。
秋雨渐渐停了,但天地间还是白茫茫的一片。
官道旁避雨的庄落与残亭内,六百名白地坞轻骑正陆续牵马而出,在荒原之上迅速列阵,默然伫立。
在军阵的最前面,一人身形高大似铁塔,威武难当。
长途奔袭,又逢秋雨,张飞只裹了件厚实的皮裘在外,
那杆丈八蛇矛,也只用革带绑缚在马鞍一侧。
突然,张飞微眯起了眼睛。
道路的尽头,隐隐可以听闻马蹄奔腾而来的声响。
而后,只见两百余名骑兵,从廮陶城的方向奔驰而来,冲出了地平线。
为首之人,样貌熟悉,身形却是......比之前有些消瘦了。
“二哥!”
“翼德!”
两骑在军阵前方交汇、停驻。
张飞紧盯着陈默那有些微微凹陷下去的双颊,眉头当即就皱了起来。
但此刻行军途中,却也不便多问,只是瓮声瓮气的一叹。
而后,张飞声音低沉,如同闷雷:
“二哥,向何处去?”
“入山,杀贼。”
张飞将嘴巴咧开,脸上狰狞而豪迈:
“走!回来后,定要与二哥痛饮几杯!”
八百骑兵,汇于一处,浩浩荡荡向南而去。
……
巨鹿与魏郡交界,莽莽太行余脉的其中一支,名为紫山。
前夜的暴雨方才停歇不久,群山深处,积水泥泞,几乎汇聚成浑浊溪流,顺着地势向下奔涌。
形如葫芦的深谷之中,狂风怒号,犹如万千鬼魅在凄厉号哭。
“当!当——!”
又是一道兵刃交击的脆响,沉闷而起。
百十来具尸体横七竖八的倒在泥水里,有些穿着魏郡审氏私兵的服饰,有些则是披着札甲的玩家。
鲜血还没来得及渗入地下,就被积聚的黄色泥流冲刷开来,流去谷地四方。
一道削瘦身影,正背靠着一块青石,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此人,正是那渊蛇一脉的心腹幕僚,也正是他亲手以白绫勒死了审配。
但他此刻的模样可谓是凄惨到了极点。
文士长衫早已浸透了泥水和鲜血,紧贴在身上。
左臂更是软绵绵的垂在身侧,一道极深的刀伤从肩头一直划到了手肘,被昨天连夜的雨水浇得皮肉翻卷。
身前,那名与他在审配书房里密谋的家丁早已倒在地上,身首异处。
仅剩下不到几名渊蛇一脉的玩家,正带着手下最后不到百名死士,结成圆阵,举着盾牌,抵挡着外围漫山遍野的敌人。
“咳咳……”幕僚又是猛烈的咳嗽了一声,吐出了一大口鲜血。
他的眼睛里,此时全是惊怒,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这些审氏的私兵......
这些本该通过那审家幼子牢牢掌控在自己手里的审家私兵,为什么会突然反叛了?!
这些审家残部随他们潜入深山蛰伏,本该受他们手里的虎符和令牌节制的才对!
可自从那个人一来......
幕僚带着狠意抬头,望向那些叛变的审家私兵前方,站着的那个披着蓑衣、头戴斗笠的人。
狂风扯开了雨夜,血腥味浓到直往人的鼻子里钻。
一滴粘稠的暗红顺着对面那人的环首刀锋滑落,砸进泥水。
突的一阵风,掀飞了对面的斗笠。
视线正当中,撞进了一张正在大雨中“剥落”的脸。
对面那人,脸上的皱纹和干瘪老皮被雨水一阵冲刷,竟是成块脱落,露出底下迥异的另一张皮肉。
易容!
此人,却正是廮陶城太守府内,那个跪在地上哭得肝肠寸断,捶地泣血高呼“县君死节”的老衙役。
这人身为许攸亲手栽培、深埋冀州多年的暗桩,竟连这把老骨头都是伪装出来的!
“如何?竖子,此刻可是心惊胆裂乎?”
老衙役手腕随意一抖,甩净了刀刃上的残血,扯着嘴角嗤笑一声,
“尔等,不过一藏头露尾之鼠辈,也不知是从何处的阴沟钻出来的。”
寒芒闪烁,刀尖缓缓抬起,杀意凌厉,
“却是......真当凭尔等那点微末的伎俩,便能吞下魏郡审家这块肥肉?
也真以为用审家的两块虎符木牌,便能号令审氏全族的精锐死士?”
老衙役冷笑一声,伸出手,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脑袋:“动动你们的脑子罢。
此乃冀州,乃世家大族之根基所在。
士族之私兵部曲,听凭兵符是真,然更重执掌者的名望与族门。
尔等无根无萍之徒,也配号令三军?简直贻笑大方!”
幕僚死盯着那老衙役,脑海中一时间涌出无数个念头。
“你……你到底是哪家大族的……”
幕僚咬着牙,因为失血过多,他的声音有些发飘,
“不对!你们是刺史府的人?是王芬与许攸派你们来的?!
你们这些贼子……欲坐收我等之功?!”
到了这一刻,如果他还想不明白,那他这个幕僚也就白当了。
难怪这些被他们控制的审家私兵会突然反水......又难怪他们都藏在这深山老林里了,却还是一下就被对方找上了门来。
刺史府本来就与审家合作了多年,这审氏私兵内部,怕是也早就被渗透的千疮百孔了......
“尚还不算太蠢。”老衙役也没有掩饰的意思,阴测测的笑了一声,
“我家主公有言,审正南虽则刚愎,
然审氏数代所积之基业,乃我冀州士林之柱石,
国之公器,绝不容落入尔等妖邪之手。
主公特命我等于此,替冀州士林,
诛杀尔等背主作乱之贼,以正法度!”
“以正法度?”幕僚闻言,突然发出一阵凄厉而癫狂的大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哈哈哈哈……以正法度!许子远真乃神算!”
幕僚笑得直咳嗽。
可笑着笑着,他猛的抬起头,右手突然抓紧了身后青石,直抓的指甲崩裂,鲜血淋漓:
“不对……不对!
单凭许攸在冀南的暗桩,至多不过策反我麾下部分死士,安能令全军尽叛?!
而我此番谋划,全须全尾的......知之者不过寥寥数人。”
幕僚的眼神突然变得极度怨毒:
“是雒阳!是逢纪他们那对兄弟把我卖了?!”
他终于想明白了这其中的最后一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