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青与关羽等人对视了一眼,
虽是不明其中真意,但既然陈默说的笃定,他们也早已习惯听从。
“明府高瞻远瞩,末将拜服!”
众将齐齐抱拳。
……
几天后,亦是地榜预备榜,揭榜的前一日。
秋风愈烈。
一架由四匹上等纯色骏马拉着的马车,就此驶入了瘿陶城。
马车停在了太守府的门前,
一名身披狐白裘衣、气度雍容的青年文士从其上缓步走下,手中捧着一个用极品蜀锦层层包裹的长条形木盒。
“烦请通禀陈府君,颍川荀澈,代族兄荀谌,特来拜会。”
“颍川书生”荀澈面带温和的笑意,对着府门外的亲卫客客气气地递上了名剌和拜帖。
不多时,陈默便在太守府的后堂书房单独接见了他。
一众亲卫早已经被屏退,屋内火盆里的木炭烧着,噼啪的一阵轻响。
门刚一关上,见没有外人在场,荀澈脸上那副世家公子的温润作态,顿时就垮了下来。
他把外袍扯得松了些,径直上前一步,对着陈默敬重的深鞠了一躬,脸上满是苦笑:
“赵玖兄,大半个月未见,这第一句话,现在跟你说声抱歉。”
荀澈直起身,无奈叹道:
“我也尝试帮你争取过了,实在是没有办法,我个人在家里的话语权也……你懂的。
咱们玩家即使点高了时代亲和,论那些经义文章、清谈之类的,也干不过他们这帮土著。
所以我在家里一向是没什么地位的……”
陈默心道,是啊,别的人家里可能还能搏一搏,
您家那荀氏年轻一代的四小强,叔父一辈还有“荀氏八龙”……一个顶一个的有才学。
别说你只是靠着时代亲和的加点,就是我这个历史系博士过去,让我去跟他们论经论道……我可能也得夹起尾巴做人。
对面荀澈仍在继续道:
“我也知道,赵玖兄你们在冀南浴血拼杀,
那一刀斩了许攸,也便是替我们冀州平了乱局,躲开了天子的雷霆之怒。
可我那族兄却在魏郡邺城大开筵席,趁机收拢了大半的士林名望……这吃相确实难看。
我心中实在愧疚,故而今日特来向赵兄请罪。”
陈默摆了摆手,走回案前,为荀澈倒上了一碗菽水。
“坐吧,书生兄言重了。”
他将水碗推到荀澈面前,语气平和地道,
“我等不过是边郡莽夫出身,这大汉天下的规矩,你我心里都清楚。
冀州士林之中,这虚无缥缈的名声,就算我这幽州人想拿,那些名士眼高于顶,也未必肯给。
书生兄与令兄能不费太多功夫,便将这冀南大半的名望尽收囊中,也算是顺势而为,是你们自己的手段高明。”
话里虽是豁达,但荀澈也不是那种听不懂话外音的人。
人家大度,不代表你就能顺势不当人了。
荀澈接过水碗,终究还是松了口气。
他顺势坐下,坦然道:
“赵兄是个明白人,这大汉的局势你我皆知。
有些东西,如那士林虚名,赵兄确实是不好拿,
又逢新近那许攸、王芬之事,更容易惹得一身骚,反噬其身。”
【求月票】第一百五十四章 新的一枚山河鉴
荀澈低着头,讪笑了一声道:
“这些东西,我荀氏暂且接下,便可以借此先压一压这场风波。
而其他那些东西,比如兵权、资源之物……
我荀氏虽眼热,但没有赵兄这般足以震慑宵小的武力,拿了也是找死。”
“书生兄是个痛快人,既如此,那便祝我等各取所需。”
陈默举起水碗,以水代酒。
两人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将水碗再度放回案几上,荀澈这才又收敛神色,向前探了探身子,对陈默低声道:
“不过赵兄,世家大族能传承几百年,靠的便是从来不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今日我族兄出面取这冀南名望,固然是顺水推舟,
可你我也皆知,若是世道当真动荡,这虚名……终究挡不住刀枪。”
荀澈顿了顿,
“是以,将来若是这天下局势真的有变,整个冀州的风向转了,
届时若我颍川荀氏逢难,走到了欲要择木而栖的那一步……族兄便是将我这一脉推了出来,
他只望赵兄能在这白地坞里,为我这荀氏子弟的其中这一脉香火,留下一处客座,如此而已。”
说到这里,荀澈摊了摊手,
“反正族中有什么打算,我都实打实的跟赵兄你明牌说了,
至于具体怎么决定,那是赵兄你这边的事情了。”
“书生兄倒是坦诚。”
陈默也是轻声一笑……那你倒是加我好友啊?
“世家多智,两头下注。
书生兄把这话都拿出来交底,我自是不会小气。”
陈默点了点头,
“若真有那一日,白地坞的大门......自当为有价值的朋友敞开。”
“有赵兄这句话,我便安心了。
那这次,权当是我荀家自请,先与白地坞……结个善缘。”
荀澈的语气听着轻松了不少。
而现在正事谈完了,他脸上的神情又变得有些神秘起来。
只见他微一抬手,将一直放在身侧那个用蜀锦包裹的木盒,轻轻地推到了陈默的面前。
“赵兄,今日前来,除了为家族拜山头之外,另外就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这东西,是之前清酒姑娘专门托人带给我的,说是给赵兄留的重要事物。”
陈默当即心中便有了猜测。
“有劳书生兄跑这一趟了。”
他伸手将木盒收下,淡淡的一笑道。
“先跟你说一句哈,我可没拆开看过啊,毕竟说是重要事物呢……”
荀澈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散漫的神情。
“女孩子给兄弟送的重要东西,啧啧……好难猜啊。
到底什么东西啊?嫁妆?”
“书生兄这句话,我也会原样转告给清酒姑娘的。”陈默微笑。
荀澈腾的站起了身来,一拱手:
“赵兄不必这么客气,东西既已送到,澈便不多留了。
邺城那边还有一大堆事等着我去办呢,告辞,告辞。
嗯……群里也没必要去转告清酒姑娘什么,这都是小事,何足挂齿,何足挂齿......”
“真不多留了?”
“不留了不留了,赵兄,咱们来日方长。”
“那便,来日方长。”
……
荀澈拱手离去了。
太守府后堂的书房内再次安静下来。
窗外秋风瑟瑟,吹得窗棂呜呜作响。
陈默独坐在书房之中,将案几上那个被蜀锦包裹着的木盒拆下。
咔的一声响,木盒的搭扣应声而开。
眼前,似有青色流光,一闪而过。
木盒的内部,垫着一层极厚重的黑色绒布,
在那绒布中间,果然,安安静静地躺着一块暗青色玉牌。
边缘完整……这次倒不是只有半块了。
又一块......「山河鉴」。
意念微动之下,一片苍白的颜色自周身骤然散开。
太守府后堂,连同眼前烛火与窗外的凄厉风声,都在这一瞬被剥离,褪色。
苍白色的空间之中,陈默伸出手,指尖点在了这块新的山河鉴之上。
熟悉的波动,就此扩散开来。
这一次也没有污染,什么邪教梵音之类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