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脚程应该没问题。”陈默点了点头。
队伍在丘陵间穿行,崎岖而缓慢。
且为了避免引人注目,众人都只是牵着马匹,刻意挑选最荒僻的小路,艰难前进。
第一天就这么在跋涉之中度过。
众人只觉得离身后的汝南城越来越远,危险像是也随之远去。
到了第二天傍晚,队伍终于走出了连绵的丘陵地带,前方不远处,竟是出现了一条清澈河流。
连续两日的奔波,所有人都已是人困马乏,满身泥污。
“好了,今天就在这里休整。”陈默下令道,
“让马去喝点水,顺带着也给它们刷洗一下身子,咱们接下来的路就靠它们了。”
周沧等人闻言顿时欢呼一声,立刻牵着马匹走向了河边。
后面的路就是北方平原了,地势平坦的很,
等到时候骑上这些宝贝疙瘩,他们去幽州的路可就快多了。
陈默招手叫来了两名腿脚快的乡勇,嘱咐他们先行一步,去前方先探查一下情况。
安排好了这档子事,陈默也跟着其他人一起去了河边,
他需要检查一下马蹄的状况,确保一行人后续的行程不会出什么问题。
他接过周沧递来的一匹战马的缰绳,牵马走进刚没过脚踝的浅水区,
河水冲刷着马腿,也洗去了马臀上厚厚那层泥垢。
然而,就在泥污被河水冲开,露出原本皮毛的那一刻......陈默愣在了原地。
借着夕阳的余晖,他清晰地看到,
光滑的马臀上,烙着一个“何”字!
他心中一沉,立刻转向另一匹高头大马。
果然,在同样的位置,他看到了一个龙飞凤舞的“张”字!
陈默的心当时就是一沉。
这些战马,可都是他们从汝南城中抢来的,
当时天色昏暗,又急于突围,加上后来马身上满是污渍,竟无人发现这些隐藏其下的......足以致命的标记!
“何”是渠帅何仪的姓......
“张”字,放眼整个黄巾军,除了那三位张氏兄弟,还能有谁?
这些马……可根本不是寻常乱兵的坐骑......
这些......是黄巾渠帅直属部曲的战马!
“默哥儿,怎么了?”周沧打着哈欠走过来,顺着陈默的目光看去,满不在乎的笑道:
“嘿,我之前就觉得这几匹马可真俊,你看这烙印,一看就是大人物的坐骑,也算便宜了咱们。”
陈默一时间,脸色变得阴沉的可怕,他慢慢的直起了身子。
事情......远远没有周沧想的那么简单。
先不说别的,单说这些马匹,皆都是肩宽背阔、皮毛发亮。
商队的驮马可长不出这幅模样......这一看就是嚼惯了精料的军马。
尤其是,马臀上还烙着“何”、“张”两个大字,更是像催命符似的。
牵着这种扎眼的军马去闯关?
是生怕死得不够快么。
而且,周沧不知道历史的发展,身为历史系博士的陈默还能不知道吗?
确实,现在是光和七年的二月,黄巾起义才刚刚爆发不久,看着声势倒是颇为浩大,如烈火烹油一般。
更是只用了半个月时间,就席卷了汝南、颍川等中原的几大核心地区。
可这些......都只是暂时的。
大汉存世四百余年,根基尚在。
简简单单一场民变,就想一举掀翻这等国运?
还是为时尚早了......
从当下看来,整个大汉朝廷确实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显的好像有些顾此失彼,焦头烂额似的。
但此时此刻,洛阳城之中,以这整个国家为一体的战争机器,已经陡然开动了起来。
只说卢植、皇甫嵩、朱儁三位名将,现在就都集聚于京师,奉命集结北军五校、三河游骑等众多汉军精锐部队,即将兵分三路,开始对黄巾军进行镇压。
同时,各地的士族豪强也正在大肆组织乡勇、部曲,保卫家园,清剿流寇。
历史上,豪强们也正是借此机会,隐瞒人口,化作私兵,就此坐大。
更麻烦的是......现在自己这群人,脚下所踩的这片土地,汝南......这里正是袁氏一族的大本营。
汝南袁氏,四世三公之家,树大根深。
而自己,却是一把火烧了他们的粮铺,亲手砍了他们的宗亲子侄,还在墙上刻字羞辱了他们一番。
这笔血债,足够让袁家发动可用的一切力量,勒令官府下达海捕文书,把“杀人者陈默”这个名字传遍汝南的每一个郡县。
所以,即便黄巾大势看起来尚有可为,但这都只是表面上的假象。
朝廷的军队、士族的私人部曲以及当地的乡勇们,此刻必然都在暗中协作,正忙着搜剿自己这种零散的黄巾贼兵。
特别是那些连接各郡出入口的交通要道,必然早已布下了多重关卡,严查过往来客。
一念至此,陈默把目光从那几匹战马的烙印上移开,
“这些马,不能留。”
第六章 狭路
陈默终于开口,就此决定道。
“什么?”周沧愣住了,
“默哥儿,这么好的马,丢了多可惜!
再说了,咱们现在是黄巾军,骑黄巾的马,不是天经地义吗?
何渠帅难道还会为了几匹马,千里迢迢跑来追我们不成?”
他身后的几个同乡也都跟着附和了几句,都是有些不解。
在他们这些贫苦农夫出身的人看来......
这可是十几匹健壮的战马啊,论价值......可能比他们这些人的身家性命都高上不少。
“不是何渠帅会不会追究的问题,”
一直不太爱说话的猎户谭青,突然放下了手上的弓,声音一如既往的沙哑,
“带着它们,咱们走不出汝南。”
谭青的话像是浇了一盆冰水下来,
队伍里的气氛顿时变的紧张起来,也分成了不同的两派,
以周沧为首的几人依旧舍不得这宝贵的脚力,认为只要小心一些,未必不能蒙混过关,
也确实有另一部分人被谭青的话点醒了,脸上都是有些后怕,同意立刻弃马,保命要紧,
一时间,争吵声四起。
队伍里,倒也不免有人把目光看向了陈默,想等着他做最终的决断。
陈默的大脑也在飞速运转,冷静思考着眼前的困局,
自己一行人此刻正面临着前后三方的威胁,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第一方,是官军,
虽然其主力未到,但必然已经在北上的各个要道设立了关卡,
这些渠帅烙印的战马,就是作为黄巾乱兵最直接的证据,
第二方是豪族,主要是汝南袁氏对自己的悬赏令和海捕文书,
第三方,就是本地割据的黄巾乱军了。
这么想来,自己这个账号上来就是天崩开局,把本地大大小小各种势力都得罪了个遍,
一念至此,陈默脸上愈发平静。
他抬起手,制止了众人的争吵,
“这些马,是催命符。”
陈默的语气不容置疑,
“但是,就这么扔了也确实可惜。”
他话锋一转,让原本已经绝望的周沧等人眼中又是一亮,
陈默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周沧身上,沉声道:
“周沧,你带几个人,把那几匹烙印最显眼的高头大马,全都杀了!”
“啊?”这次就连谭青都有些愣住,
他还以为陈默只是会将这批战马低价出手。
“杀了之后,分肉。”陈默的语气斩钉截铁,
“我们一路奔逃,体力消耗巨大,正需要补充肉食。”
这一招,既是为了彻底切割与黄巾军的身份,也是为了安抚队伍里的人心,
有肉吃,总能平息大部分的不满。
还有一个更深层的原因陈默没说,
官军和乡勇除了沿路设卡,一定也会严查周边的坊市,
黄巾乱兵大多是穷苦人出身,求财心切,绝对没有这份魄力杀掉价值千金的战马,抛弃随身抢来的财物求生,
但凡起了贪心,想把这些烫手山芋牵到市集上去换钱,必定是一抓一个准,
退一万步讲,真能有钱接手这批战马的,难保不是当地豪族,
那些人眼线遍地,别说扭头就去报官,就是串通一气,直接杀人夺马也绝非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