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鉴 第70节

田丰,沮授,审配,许攸......

这些人,个个都是士林中声望显赫,更在后世名重一方的俊杰,

但旋即,陈默又摇了摇头,将这些名字一一划去。

此时黄巾之乱方兴未艾,

党锢之禁虽初有松动,但天下士人大多还在避乱观望,

田丰,沮授之流,此刻早已在冀州担任幕职,

且与日后雄踞北方的袁家势力关系匪浅,

绝不可能屈就于自己这支小小的义军,

审配出身高门,眼高于顶,更不会将刘备与自己这等无名之辈放在眼里。

至于许攸......陈默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清楚的记得,

就在黄巾之乱爆发的这一年,

许攸正与冀州刺史王芬,沛国人周旌等人,密谋废黜汉灵帝!

手上写着字的竹册被反扣在了木案上。

陈默用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许攸马上就会变成个在逃的朝廷重犯,而且这人还是一个随时都会动手搞事的麻烦人物,

若是此人真的来投,反而非福是祸。

陈默摇了摇头:

“许攸者,心智如刃,然此刃无鞘,

今日容之,当时或能为我所用,

可一旦利益不合,

这柄利刃,便会不加犹豫,反斩向我。”

他回想起,历史之中的许攸虽有谋略,但是此人心高气傲,并且还尤其的贪财爱利。

纵使暂且放开别的不说,仅仅只谈他的忠诚度……就也算是挺令人堪忧的了。

就比如,许攸与袁绍年少时就是好友,关系莫逆,

但是他却在官渡之战的关键时刻,投靠了袁绍的死敌曹操。

就因为他的家人犯了法被审配给关押起来了,而且他所献上的计策没有被袁绍加以采用。

只是这等小小私怨,就愤而背叛投敌......此人绝不可用。

想到这里,陈默却突然有了新的想法。

急着想招揽这些大贤做什么?

义军眼下所需者,或许更多的还是能撑起这份基业的梁骨与基石,却非当下之名士大才?

于是,几天后,

涿郡路口的土墙上,就多贴了几张粗糙的麻纸,上写五个大字:贤士召募告。

这招募告示,要求却是颇为独特:

“挂角白地,新筑坞堡,

凡识字通理者,不问出身,皆可应募为教官,书吏,仓吏,

能训童启蒙,教人耕桑者,优给粮米二斛,家眷亦可入坞安置。”

偶尔有郡内的世家子弟打此路过,皆是围拢嗤笑,

时不时还有人特意从家中取来墨砚,在上面留下八个大字:“瓦釜雷鸣,有辱斯文”,之后便拂袖离去。

殊不知,乱世之中,斯文不抵斗米。

没过几日,白地坞外面就挤得到处都是人。

有裹着破旧单衣冻得直打哆嗦的寒家书生,背着自己老母亲躲避仇家追杀的刀笔小吏,还有山野郎中、游方道士之流……

告示上,写的可是“粮米二斛”啊!

这些人舔了舔嘴唇,眼睛里面像是能冒出来绿光似的......饿的!

要说,碎石虽说寻常可见,却可以用来填充沟壑、夯实地基。

白地坞当下最为空缺的,便是这些虽无经天纬地之才,却能办实事的小官小吏。

夜半时分,粗布的军帐之中。

陈默把最后半卷墨迹尚未干透的清册丢到一旁,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帐子外面,隐约还能听到算筹拨动的声音,却是简雍......准确来说,是简雍正带着白天来的那些文吏,在对坞中账目连夜造册。

也不得不说,这位简雍简宪和,还真确实有那么几分的手段。

来的人里,可是有不少心气高傲的落魄儒生、油滑小吏,却是都被简雍一通的连消带打,现在一个个的都老老实实的了。

皆是领了书佐或是吏员的职务,缩在帐篷里清点物资、登记流民去了。

“若是没有宪和兄从中调度,你我今夜怕是还要陷在那些繁杂账目之中,难以脱身。”

陈默揉了揉自己略有些发酸的手腕,站起了身,迈开大步朝着墙边悬挂的州郡舆图走去。

终于把内政方面的负担给卸下来了之后,先前被搁置在一旁的兵锋事宜,自然也就顺理成章的提上日程。

陈默看了半晌,手指点向了西侧太行山脉的某个边缘之处:

“坞堡初立,根基尚浅,却也不能坐以待毙。”

火盆的光在陈默眼底跳动,

“待新兵操练一两月后,我意,

先拿盘踞在山脚下的那几处于毒贼巢开刀,以试兵锋。”

刘备听到这话,也是凑了过来,盯着舆图看了一会,眉头却稍稍拧了起来:

“备所虑者,乃是身后。”

他的目光于帐中挪移,隔空向北望了过去:

“季玄所属的乌桓骑兵就驻扎在侧,距此不足十里,

此人新募兵马,若察觉我等动兵剿贼,坞堡空虚,难保他不会借机挑衅生事。”

“季玄此人阴鸷贪婪,确实不可不防,不过......”陈默摇了摇头,笑道:

“暗中下绊与明面举兵,终究还是两码事,

季玄虽是公孙瓒心腹,却也是大汉朝廷任命的正式官僚,

如今黄巾未平,咱们与他名义上同为太守麾下管辖,皆是汉家兵马,

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公然带着官军攻击友军,

此乃谋逆大罪,公孙瓒也保不住他,

不如说,以那位公孙伯圭的性子,根本就不会保他。”

说到此处,陈默顿了顿:

“季玄若想动手作乱,就只能等我们犯错......

他必须要寻一个我们勾结贼寇,或者擅起边衅的口实。

可我们只要不给他这个借口就好了。”

话说到这里,陈默在自己的怀里摸索了一会儿,却是找出了一张羊皮地图。

整张羊皮卷被一下抖弄了开来,扬起一大片灰尘。

这正是之前陈默跟季玄去探山的时候,亲手绘制的那张地图。

其上,被他用朱砂画满了红圈,这也都是他先前带着人在山中一点点摸出来的,诸多密林、暗道之类的险要之处。

手指顺着山势挪动了一下,陈默思虑片刻,最后朝着那地图的西南角一敲:

“此处,乃是于毒部在山外的一处旧坞,

据哨探观察,其内粮草储存不多,

想来不过是个临时的落脚点,所以贼寇防备也相对薄弱。

若能得其详细图样,出其不意,一举破之,

便能拔掉于毒所部在山外的这颗钉子,绝了贼人进一步觊觎平原的念头。”

可话虽如此,图上的标记终究只是个大概。

要拔掉这处旧坞,那坞里到底有多深?里面又有多少的滚木礌石?几重暗哨?

全都不知道......

这可都是要命的窟窿,图上看着简单,打起来就得拿兄弟们的性命去填。

送别刘备之后,陈默坐在帐中,未回住处。

冷风顺着帘布上的破洞,直往帐篷里灌。

吹得陈默一个激灵,却是突然想起来了一个人。

对啊!他不正认识一位太行山里的地头蛇,活地图嘛!

陈默当即屏退左右,之后便意念一动。

眼前,幽蓝色的冷光亮起,无名群的界面陡然展开。

他在群内找到了“摆渡人”的那纯黑色的头像,切换至了私聊频道:

「沧州赵玖」:“摆渡小哥,在吗?

我这边临时有件事想问你,有关太行山外一处坞堡的虚实。”

消息发出之后,没过多久,对面的头像就闪了一下。

「摆渡人」:“你要对付于毒?”

陈默轻笑着摇了摇头。

只能说,“摆渡人”实在是太敏锐了,只是通过之前交谈过那次的前因后果,就推测出了自己这边的战略意图。

当然了,准确的答复是不可能给你的。

陈默思考片刻,有些模棱两可的回了一句:

「沧州赵玖」:“嗨,主要还是感觉最近风声有点不对,想着探查一下周边虚实,以防不测。”

对面安静了。

像是足足权衡了很久,摆渡人那边,这才又有一道回复弹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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