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涿郡西去的商道,已然不见贼踪,畅通无阻。”
玉玦在掌心重重一顿。
苏双半闭着的眼皮忽然抬了起来,商人的眼睛里刹那间迸射出一道亮光。
“以雷霆之势,破数年之顽疾……”
他攥着那块冰凉的玉,上下把玩着。
“看来这笔买卖,我是押对宝了。”
视线扫向身侧阴影里的幕僚,苏双笑道:
“当初赠粮三千石,本意不过是随手投注,求个路途平安,
却没想到,这刘玄德与陈子诚竟真有这几分本事,
若太行山脚这片地界能让他们扎下了根,于我苏氏日后行商北地而言,可便是一道不小的助力了。”
阴影微动。
幕僚上前一步,腰背微弓,试探着道:
“家主,既如此,是否要趁热打铁,再追加些钱粮兵刃之资,以示交好?”
苏双身子一顿。
接着,突然朝着身后软榻靠了过去。
“不急。”
枯瘦如干柴似的手抬了起来,在半空中摆了两下,
“生意之事,切忌操之过急,
先看看官府的态度,
若州府公开嘉奖,说明此二人已被上头认可,我等便可名正言顺的加大注本,
但若此事被官府压下,定性为私斗,那你我便要装聋作哑,切莫惹祸上身,
你且再遣一队机灵点的伙计前往白地坞,带些酒肉去劳军,顺道……
把他们的底细再给我摸透些。”
半月后,苏氏派出的使者再度抵达涿郡,
当他将马勒住,停下了脚步,而后朝着远方张望过去时......
唯见一座巍然坞堡,竟是又一次凭空再起,雄踞在了那远方,使者当即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坞堡初成,壁垒森严。
堡外不少流离失所的民众,正有条有理的忙着开垦荒地,堡内更是高炉烟起,人声鼎沸,
士卒往来巡逻,虽然衣甲驳杂,有的甚至还混穿着自山贼寨中缴获来的皮甲,
可这一个个的,昂首挺胸,杀气内敛......
那苏氏使者的面皮禁不住的一阵抽搐。
不是?
你管这叫残军?!
……
同一时刻,太行山深处,大寨之中。
哐当!
一只大脚狠狠的将食案给踹飞了出去,重重砸在了地上。
肉汤滚烫,陶片四碎,带着浓烈的酒气崩溅得到处都是。
“你他娘的说什么?平原双寨被破了?!”
于毒赤裸着的胸膛一阵起伏,
紧接着,一双蒲扇大手紧勒住那报信喽啰的衣领,把人硬生生的给提了起来。
“上千号弟兄,一夜之间,让人连窝都给端了?!”
喽啰双脚乱蹬,脸色憋成酱紫,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抽气声:
“大……大当家,那伙官军太......太阴损了,又是放火又是内应……
咱们的人都还在睡梦中,就……”
砰!
于毒像是扔破麻袋似的,把他狠狠摔在了地面之上。
锃——
环首刀被一把抽了出来,惨白的刀光朝着旁边的木柱劈砍过去。
木屑冲射而出,擦过台下众人的脸庞。
“废物!全他娘的是废物!”
于毒双眼猩红,唾沫星子喷在下面众人脸上,
“我于毒纵横太行数载,何时吃过这种闷亏?
刘备……陈默……不过是两只丧家之犬,
区区织席贩履之辈,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聚义厅之中静悄悄的,唯有喘气之声粗重。
山寨的二当家,于毒的亲弟于慎,却在此时顶着这股暴戾的血气,跨前一步,
他眉头紧锁,压低声音:
“兄长息怒,此事透着些古怪,
那白地坞兵微将寡,如何能在一夜之间攻破双寨?
只怕是那季玄老贼出尔反尔,他手下的涿郡新军也在暗中出了手……”
“管他娘的新军旧军!”
于毒猛然间转过了身,一双狼眼凶光毕露,
“这笔账若是不算,以后太行山上各路英雄,谁还正眼瞧我于毒?!
传令下去!”
他咬牙切齿的命令道,
“给白雀,黑山,杨凤,左髭丈八各部送信!
就说这涿郡西边来了只肥羊,我于毒愿让出三成利!
三个月后,赤岩谷聚义!
待我整顿兵马,便要亲自下山,踏平那座破坞堡,
再把那刘陈二人的脑袋,挂在旗杆上风干了去!”
于慎大骇:“兄长!此时倾巢而出,若官军有诈……”
“闭嘴!”
刀锋猛的逼近于慎,于毒厉声喝断:
“我意已决!这口恶气若是强忍下去,
日后我还如何接替张牛角那把交椅,统领太行诸部?!”
而在山洞角落之处的阴影里,泔水气味酸臭。
一双满是冻疮的粗糙大手,正在小心抠捡起地面上的碎陶片。
负责清扫的杂役死死低着头。
却是把刚才寨子里的每一个字,都听在了耳中。
又过了一小会儿,这杂役借助着去倒泔水桶的理由,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在了太行山的夜色之中。
几日后,白地坞。
中军帐内。
一张印有“摆渡人”标记的密信被展了开来。
陈默盯着信上的蝇头小字,看过之后,将其丢进火盆。
火光之下,映的笑意明亮:
“于毒那厮真敢率部下山?
正合我意。”
第六十一章 惊变
涿郡郡城之内。
随着捷报发酵,城内风向骤变。
太守府外的告示栏前,围满了识字的士子与百姓。
郭勋命人书写的榜文,字字珠玑,将“义军夜袭破贼”之事大书特书。
洋洋洒洒,文采斐然:
“太行贼寇为祸日久,
今幸有义军‘讨寇军侯’刘备,随军佐官陈默,
忠勇可嘉,率部夜袭其寨,一战而破。
此乃我大汉将士之楷模。
郡守刘公调度得当,坐镇后方,亦有功于社稷。”
榜文末尾,除了太守刘卫的大印外,
还赫然加盖了“幽州刺史郭勋”的朱红印章。
太守府后堂。
刘卫送走了前来巡查并“顺道”带人发榜的郭勋,此时正瘫坐在椅子上,脸色铁青。
“郭勋这个老匹夫!”
刘卫咬牙切齿,将茶盏重重顿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