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迈出的步子硬是怯生生的缩了回去。
什长极有眼色的一挥手,示意手下放行,
乱世里当差,没眼力见儿的死得最快。
带着这么些私兵横行无忌的主儿,估摸着......杀他们这些小卒都不带眨一下眼睛的。
“妈的,晦气!”
“虎步”一口浓痰啐进泥坑,完全无视了那几个噤若寒蝉的守卫。
“早知道长社那场大战能刷这么多功勋,老子当初就不该窝在这破地方!
这回真是亏到姥姥家了!”
旁边马背上,“龙骧”的脸色明显比他更加阴沉。
他冷眼扫过四周躲闪开来的视线,压低声音,道:
“少跟这废话,那种几十万人的大混战,就算是咱们会长去了也估计是九死一生。”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突然语带阴狠的道:
“别好高骛远了,咱们哥俩现在要名声有名声,要地位有地位,
咱都已经选定了北边袁家这条史诗级的任务线,那就别多哔哔了......要说,这任务藏得这么隐蔽,应该还是能有不少肉给咱哥俩吃的。
别忘了,咱们手里现在捏着的这条消息……
那可也是动动手指,就能把那涿郡的天给捅个窟窿的大事!”
“也对!大哥!还是咱们这次要干的活要紧!”
虎步狂笑,满脸横肉直哆嗦:
“要我说,公频上那帮傻哔天天吹什么‘时代亲和’,有他娘个屁用?
就为了给NPC磕头的时候,姿势能好看点?”
在他说话之时,身后正有两个手下从马背上翻身而下,将一只又沉又黑的漆木箱抬了出来。
在那箱子未扣紧的缝隙处,似是卡着一枚调令兵符和好几件金饰,上面血迹暗红,早已经完全干透。
箱子里,正是半个月之前,神话公会的那支小队被他们血洗之后,所得的战利品。
虎步反手指了指身后:
“瞅瞅,在这个世道,只有把武力值拉满才是硬道理!
你看上次‘神话’公会的那几个前一千,也就是名气大,
真动起手来,还不是被咱们兄弟像杀鸡一样宰了?
排名?装备?那是靠刀子抢来的,不是靠嘴皮子聊出来的!”
他语调一转,满是嘲弄的道:
“大哥你说,这东西拿去给那位中山国相当见面礼,够不够分量?”
龙骧眼皮微抬,凶光毕露:
“分量够不够不重要,一个游戏里的区域小BOSS罢了,
还礼数不礼数的?
跟这种NPC打交道,根本不需要想那么多,
这游戏的底层逻辑就是弱肉强食,大鱼吃小鱼。
哪怕他是中山国相,那也就是袁家的一条看门狗而已,
咱们只要把袁公的架势摆足了,
借他张纯十个胆子,也不敢动咱们一根毫毛。”
“走,大哥,咱兄弟去给他上一课!”
……
国相府中。
青烟缭绕,袅袅檀香。
一只手垂落下来,悬腕提笔,在竹简之上落下朱批。
“砰——!”
门外突的一阵混乱,喧哗声,而后是愤怒的叫骂之声接连响起。
坐在案前的张纯,眉头一蹙:
“何事喧哗?”
家丞赵佑快步走进门来,躬着身子,低声汇报道:
“主上,闯进两名武人,气焰极盛!
自称带着‘上面’的密令,还打伤了拦门护卫。”
“上面?”张纯眼皮都没抬,“何方的上面?”
“他们自称龙虎兄弟,说是……奉了那位‘袁公’的密令,特来问罪。”
问......罪......
笔尖骤然悬停。
一滴朱墨摇摇欲坠,将落未落。
过了许久的时间,竹简的旁边,终于是一声搁下朱笔的声响。
“……让他们进。”
“咣当!”
不多时,大门被一脚粗暴踹开!
狂风裹着刺鼻的血腥味朝着屋内灌了进来,转瞬便将博山炉里燃起的檀香给冲得四散而开。
两个身披铁甲的身形,迈着大步跨进门槛,就当满屋子的侍卫不存在似的,
虎步单臂擎着那口黑木箱,行至大厅正中,手腕猛的一翻!
“嘭!”
木箱砸裂地砖!
案几被震的一阵乱晃,一个接一个的茶盏跟着乱颤,碰在一起发出脆响。
“张国相的威名,我们兄弟久仰了,今日特备薄礼来贺......”
话没说完,战靴悍然飞踹!
咔嚓一声,箱盖炸裂。
金银珠玉的饰品混在暗红色的血块里,几顶布满了刀痕的头盔和弩机滚了出来,在地面上接连弹了几下。
金铁之物,寒芒冷锐,
一时间,大厅里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极难看。
虎步裂开嘴巴,显出一口白牙,笑意森然:
“路上遇到几条不长眼的狗,挡了我们的道,就顺手宰了,也算替朋友清了旧账。
国相若是识货,便该知道,这些东西可不是什么凡品。”
张纯看着地上军械,目光变得有些阴沉,
冀州边军精锐的制式兵刃……
持有此物者,背景定然不浅,
而眼前这两人,却凶戾骄横,绝非士族中人,
倒像是......
被人攥在手里当刀使的那种......亡命之徒。
他不动声色,温声笑道:
“二位好本事,可不知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龙虎兄弟对视一眼,笑得愈发张狂,
“张相久居一方,威震中山,想必也是个明白人,
今日我们兄弟二人,特奉袁公密旨而来,
剿灭幽州叛逆,涿郡‘杀人者’陈默!
此乃袁氏家门之仇,不容迟疑!”
张纯略微抬起眼眸,神情依旧温润似水,
“陈默……”
他故作沉吟,紧接着,指尖轻轻抚过拇指上的玉扳指,
“可是那位,前不久才刚刚于挂角之地筑下白地坞,
而后一举攻破太行贼于毒分寨的义军所部佐官,陈默陈子诚军佐?”
龙骧与虎步闻言,皆是一愣:“于毒?破寨?什么玩意儿?”
张纯脸上的笑意,终究更深了,
“呵……看来两位贵使,消息却是有些闭塞了。”
第六十四章 虎威
“二位口中的那位陈默陈子诚,如今在幽州可是声名鹊起。”
张纯眼帘微垂,遮住了眸中精光流转,
“若真要动他,怕不是一件小事。”
“什么狗屁声名?不过一个走了运的流民头子罢了!”
虎步猛的一拍身旁的案几,怒喝道,
“袁公的命令还能有假?
张相只需调兵三千,我们兄弟即刻便能踏平那座破坞!”
“是啊,”龙骧上前一步,逼视着张纯,
“张相若是迟疑不决,可别让上面的人失望。”